李貞並沒有完全遵循湯姆的規則。
跟着湯姆航行到海洋某處，一起佈設漁網，架起魚竿，耐心的等待了一個上午之後。
看着仍舊空空蕩蕩的魚桶，李貞站起了身子。
湯姆似乎看出了李貞的意圖，嘆了口氣，開口勸了一句。
“海水很髒，碰到傷口會惡化的。”
李貞的回應則是撕開了身上的繃帶，朝着湯姆比劃了一下胸口只剩下淺粉色痕跡的傷疤。
“謝謝你的關心，湯姆，看我去海底給你抓幾條大貨回來。”
接着李貞的腳尖輕輕一點，他的身體就緩緩的飛離了湯姆的小漁船。
可不敢踩用力了，雖然獲得了好幾日難得的休閒，但李貞早已習慣了在戰鬥中熟悉提升後的力量。
如今沒有合適的對手，力氣又陡然增長了一倍多，若是不小心點把控，可能隨便一蹬就把湯姆賴以求生的小漁船崩碎了。
大約飛到距離海面兩三米的地方，李貞才舒展雙臂，深呼吸一口帶着腥味的海風，一個猛子扎進了深藍色的大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包裹周身時，李貞反而覺得一陣清爽。
維特魯姆星人的體質讓他無需擔心水壓和缺氧，深海的昏暗對他而言也與白晝無異，視線所及之處，游魚的鱗片在微光中閃爍，軌跡清晰得如同放慢了數倍。
“我記得維特魯姆的課程上提過，如果沒有梭形的身體結構，海底遊的太快反而會使得掀起的水浪推着那些能夠藉助海浪行動的生物遠去，而如果一昧的使用超音速，掀起的壓差只會把周圍所有海生物卷碎。”
“海底要想獲取新鮮的食物，必須將力量速度壓制到一個相對的地步。”
李貞心中暗忖，身體微微一沉，朝着不遠處一羣結伴遊過的鯖魚緩慢追去。
他刻意放慢了動作，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最邊緣那條魚的尾鰭時，那魚卻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猛地擺尾竄出。
整個魚羣瞬間四散開來，只留下一串氣泡在水中升騰。
李貞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明明已經將動作放得極輕，甚至刻意收斂了周身的氣息，怎麼會被察覺？
李貞不信邪，雖然兩世爲人，他都沒有下過海抓過魚，但自己在維特魯姆星上都能好好活着的同時獲得優異成績。
區區幾條地球的低等生物。
轉頭巡視半響，盯上了一條獨自遊蕩的石斑魚。
這魚體型粗壯，遊動起來慢悠悠的，看起來笨拙不堪。
這一次，李貞放慢了心跳，如同潛伏的獵手般緩緩靠近。
距離石斑魚不足一米時，他驟然伸手，指尖精準地扣向魚身。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鱗片的瞬間，石斑魚突然發力，身體滑溜溜地一扭，竟從他的指縫中鑽了出去，還濺起一團泥沙，模糊了他的視線。
“該死。”
李貞低罵一聲，揮開眼前的泥沙。
連續兩次失手，李貞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力量的掌控還不夠熟練。
重傷恢復後力量暴漲了一倍，他還沒完全適應這種變化。
平時在漁屋刻意收斂時不覺得，或許是此刻在海裏的他，太過放鬆了。
不過這地球的魚居然能有這麼靈活麼？
他閉目平復了一下心緒，再次鎖定目標。
這是一條體型中等的黃花魚，遊動軌跡平緩，似乎沒察覺到危險。
李貞這次格外小心，將力量壓制到最低，指尖輕輕攏住魚身。
觸感冰涼滑膩，剛想稍微用力穩住，就聽到“哧溜”一聲，黃花魚尾巴一甩，帶着一層黏液從他掌心掙脫，只留下滿手溼滑。
連續三次失手，李貞的耐心仍舊充分，但心臟的泵血還是不自覺的增加了一些力道。
胸口泛起一絲燥熱。
在維特魯姆星的訓練營裏，他從未在這種“低難度目標”上栽過跟頭。
不，這都不是低難度目標，在李貞看來，這本應該只是遊戲。
“給我站住！”
不再刻意壓制速度和力量，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朝着前方一條體型稍大的海鱸魚衝去。
海鱸魚似乎感應到了致命的危險，驚恐地加速逃竄，可它的速度在李貞眼中依舊慢得可笑。
眼看就要追上，李貞猛地伸手去抓。
這一次，指尖剛碰到魚身，就聽到“咔嚓”一聲脆響，海鱸魚的脊椎被直接捏斷，魚身瞬間軟了下去。
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滲出，在海水中擴散開來。
看着手中毫無生氣的魚，李貞盯着看了一會兒，隨手丟開。
目光掃向深海更遠處，那裏有一條體型龐大的黑影在緩緩遊動——是一條金槍魚。
那金槍魚體長足有一米多，估摸着起碼八十斤重，遊動起來沉穩有力。
李貞身體猛地一沉，如同炮彈般朝着金槍魚猛衝過去。
這一次，他甚至沒打算伸手去抓，只想着用身體將對方逼停。
“砰”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肩膀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金槍魚的身體，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金槍魚震碎。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碎裂的觸感，這種感覺他曾不止一次在其他維特魯姆星的對手身上感覺到過。
下一秒，金槍魚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迅速在周圍形成一團濃郁的血霧，將他的視線染成暗紅。
李貞懸浮在血霧中央，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忽然無奈的笑了笑。
這雙手明明能撕裂穿梭星際的飛船外殼，能打碎堅硬的宇宙隕石。
“我似乎，被維特魯姆的文化影響到了一些我沒有察覺的地方。”
他在深海中又停留了半個多小時，不再急於求成，而是慢慢摸索着掌控力量的尺度。
指尖觸碰到魚身時，他會先感受鱗片的滑膩，再輕輕調整力度。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幾條魚要麼被他捏碎，要麼趁機逃走。
直到一個小時後，李貞才終於掌握了些許訣竅。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扣住兩條不大不小、通體銀白的不知名海魚，確保力度剛好能困住它們，又不會傷及性命。
可剛要上浮，其中一條魚突然掙扎起來，他下意識地加了點力，就聽到“咔嚓”一聲，魚腦袋直接被他捏碎，鮮血流了一手。
李貞盯着手中的魚，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放棄了繼續嘗試，攥着僅剩的一條還算完整的魚，身形一動，朝着海面快速上升。
衝破水面的瞬間，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抬眼就看到湯姆正坐在漁船上，手裏拿着魚竿，平靜地看着他。
“收穫怎麼樣？”
湯姆的聲音帶着幾分笑意，目光落在他手裏那條被捏得有些變形的魚上。
李貞有些撇嘴，將魚丟進漁船上的空桶裏，語氣帶着幾分不甘。
“這裏的魚太靈敏了，而且……我還沒習慣地球的重力。”
湯姆笑了笑，放下魚竿，拿起身邊的水桶舀了些海水倒進魚桶裏。
“捕魚不是靠蠻力的，就像你在戰場上懂敵人一樣，在這裏，你得懂大海。”
李貞躍上天空，抬頭感受着陽光灑在自己的皮膚上，旋腰擰身一轉，化作一道殘影，將渾身的水分抖落乾淨。
輕輕落下，剛在漁船上站穩，湯姆的聲音冷不丁的傳來。
“你想不想，成爲一個超級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