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城市臺前縣楊柳鄉安家屯村,這個處於濮城市西南一座不知名野山山腳的村落,很小。
不過四十餘戶人家的村落裏,放個屁都能從村頭聞到村尾。
這天早上,村裏的七嘴八舌喫過早飯後再次默契的聚集在了村頭的老槐樹下,這次她們的話題是劉家的閨女領了一羣男人回家……
當然,其實這些牙尖嘴利的民婦不過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對於外人是絕對不會泄露半句的,她們仍舊心悸於年前劉家母子被人擄走的可怕。
村落南頭,一家破敗的小院子裏,葉知秋正坐在一張凳子上發呆,牙沒刷臉沒洗。
“怎麼?那邊還沒傳過來消息?”
滕雲嚼着劉影攤的煎餅從廚房走了出來,被燙的發脹的舌頭含糊不清的問道。
葉知秋聞言鬱悶的搖了搖頭,昨天擄走李清後,在飛劍上葉知秋便摸出李清的手機給李自凜發了張李清血淋淋的照片過去。可是一夜過去,那邊卻是石沉大海一般毫無音訊。
“怎麼還不洗臉啊?先喫飯吧!”劉影端了一盆子的煎餅說着走進了堂屋。
看着跟劉影在廚房混了一個早上的葉開心口水橫流的跟去了堂屋,葉知秋起身拍了滕雲的肩膀一下,笑道:“先喫飯吧!看來劉影攤煎餅的手藝還不差。”
二人相視一笑,正要進屋,卻見西間屋的房門打開了,朱賀臻從裏面走了出來。
昨夜來到劉影家的時候,葉知秋與朱賀臻算是已經冰釋前嫌了。畢竟被人以家人性命相要挾,誰都不會做的多麼大義凜然。
不過朱賀臻面對葉知秋仍舊有些尷尬,乾笑了半天,一個屁也沒嘣出來。
“嘿,朱掌櫃還沒睡醒呢?趕緊喫飯吧!”
壓抑,劉影家的屋子光線很好,可是此時卻直讓人覺得整個屋子昏昏沉沉的。
李家的回信終於來了,同樣是一張照片。
血淋淋的照片,朱賀臻的老婆孩子以及劉影的母親弟弟,四個人,四個人頭,被擺在一張鋪了白布的長桌上,邊上擺置着刀子叉子等精緻的西餐用具。
劉影早已泣不成聲,葉開心稚嫩的小手輕輕的拂拭着劉影的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幹。
“狗日的……”
朱賀臻雙眼通紅,悶聲怒罵一聲便起身走進了李清躺着的房間。
自從昨天被葉知秋廢了修爲後,李清便昏迷過去一直沒醒。以後他也不會再醒過來了,因爲朱賀臻已經拎着他的人頭走了出來。
“你這樣只會讓真正的仇人開心。”
葉知秋很平靜的說着。
語調平靜,面容平靜,只是葉知秋額頭的青筋以及緊握的拳頭還是出賣了他,葉知秋怒了。
受傷害了,應該憤怒,但不能失去理智,那樣會讓你受到更大的傷害。
和滕雲一起攔住了發瘋一般想要找李家報仇的朱賀臻二人,葉知秋卻是緩緩踱到院子裏,日頭很好,讓葉知秋不敢抬頭。
知道貿然行動只能報仇不成身先死的朱賀臻,在屋子裏大罵着,罵李家他知道的任何一個名字,後來便開始罵葉知秋,罵他爲什麼要識破李家的計謀,爲什麼不甘願引頸就戮。
這讓院子裏的葉知秋想笑,卻更不敢抬頭。
劉影用自己的手給自己擦乾了眼淚,不同於之前葉開心的徒勞,劉影的手彷彿有止淚的功效。
走到院子裏,站在葉知秋的身後,劉影異常平靜的說道:“幫我報仇,以後我的命是你的。”
葉知秋聞言搖頭輕笑,道:“神經病,還敢相信我。”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卻讓劉影蹲在葉知秋身後再次失聲痛哭。
葉知秋轉過身,看着面前蹲在地上的瘦弱肩膀,輕輕伸出右手,道:“看來,以後你的命得交給我了。”
劉影抽噎着抬起了頭,看着因爲逆光的原因而根本看不清面容卻顯得異常高大的身影,看着就在自己眼前的那雙纖細乾淨的手掌,心中彷彿建立了一座神祗一般,讓她想要膜拜。
這幅畫面卻是讓一旁的滕雲想到了米開朗琪羅的一副壁畫,叫做《亞當的創造》。
葉知秋此時伸向劉影的手,讓滕雲不自覺的聯想到了壁畫上那耶和華伸向亞當的手。
很怪異的聯想。
朱賀臻終於也平靜下來,什麼話也不說,獨自進裏屋打坐修煉去了,在李清的無頭屍首旁邊。
滕雲留下了,一副葉知秋趕也趕不走的架勢留下了,其實葉知秋也根本不會趕他。
第二天,想了一整夜的葉知秋仍舊沒有想到萬全的報仇之策。歸根究底還是實力不夠,倘若有真正金丹期三轉的高手朱小寶在,大可以直接殺過去。只是葉知秋不行,他只有個叫做黃丹的山寨貨。
不過葉知秋倒是在網上等到了他預料中的新聞,那就是李自凜死了。
沒錯,李自凜死了。死因自然毋庸置疑,因病。
這讓葉知秋的猜測也終於落實,那就是造成他的人質交換計劃功虧於潰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李家最後一個兒子,大少爺李幕。
用手機在這個山溝溝裏上網,本就是件很煎熬的事情。花費了很多的時間,卻只能查到很少的事情。
不過僅僅查到的很少的事情,便讓葉知秋對於李幕有了個清楚的認識。
可怕。
李幕在商業上毫無建樹,因此李自凜曾不止一次公開表明過如果李幕再不知進取,那麼家業不會留給他一分一毫。
對於這一切,李幕宛如他憨厚的外形一般,不止一次表示過不介意。
李幕一心一意只是在做公益事業,在整個華中省的慈善界都有着不錯的名聲。
這一切都讓葉知秋感覺到很大壓力,一個披着完美僞裝的敵人,他讓葉知秋想到了另外一個人,張揚。
張揚的完美僞裝因爲年齡的原因或許還稍顯稚嫩,但是而立之年的李幕,則是早已將這套花活玩的爐火純青。
在村落裏住了幾天,儘管拼命的修煉着,但是僅僅幾天裏衆人的修爲並未能得到有效的突破。
葉知秋也曾偷偷去李家探訪過幾回,只是李家莊園周圍滿是密密麻麻的明哨暗哨。百餘名的築基期修真者再加上十餘名名煉氣期修真者,讓葉知秋一陣頭大,面都沒敢露便溜了回來。
這天,一直苦思暗殺祕技的葉知秋卻是接到了遠在京城的安心打來的電話。
在大年初二,安心便想着要奔回她葉郎的身邊,不過無奈家中長輩聽說安心同那個讓她流盡了眼淚的男人再次複合,便是竭力阻止。
後來雖然在安心的解釋周旋下,安心父母稍稍鬆了口,不過還是要求見葉知秋一面,也算是對未來女婿的一個考量。
於是葉知秋便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高鐵,留下滕雲、劉影等人繼續在小村中修煉。
本來葉知秋想御劍飛行去京城,給安心家人留下個高人的形象,自己與安心之事自然水到渠成。只不過葉知秋隨即便放棄了,京城水深,龍蛇混雜,太過招搖不好。
出了京城火車站,葉知秋猶豫片刻,想到自己如今已是百萬富翁,便狠下心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檀香山安家莊園而去。
檀香山半山腰,安家莊園大門外。
葉知秋站在霸氣側漏的大門外,身上本來還算得體的一襲休閒裝頓時寒酸了起來。
按響了門鈴,門側保安室的人同裏面通了幾句話,便開了大門,由一名黑西裝領着葉知秋朝莊園內走去。
葉郎進了大觀園。
踩着鵝軟石小道,看着周圍的小橋流水、亭臺樓閣,葉知秋不自覺的將自己僞金丹期的氣勢散發了出來,惹得身前領路的黑西裝一陣驚歎。
不是葉知秋故意炫耀,只是,他想藉着自己傑出的修爲來給自己找點自信。葉知秋在擔心,擔心他隨時可能會被這豪門大院給擊碎他那脆弱的自尊心。
莊園最深處,一棟木質二層小樓,正是安心的爺爺安守亮的居處。
老人家喜歡清靜,安家人一向很少來安守亮這裏,只有家中有重大集會的時候,纔會滿滿當當的聚集在此。
葉知秋的到來算是個不小的事,加之正處春節假期,安家子弟大多聚集在京城,因此倒是隆重了些。
成套的紅木沙發上,坐滿了人,不少小字輩的安家子弟更是齊齊圍站在沙發後面,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看着這羣人炙熱的目光,葉知秋不自覺的縮手縮腳起來,平頭小老百姓的窘迫暴露無疑。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安心本來想親自去接葉知秋,不過被家人給攔着了。如今見得半個多月日思夜想的葉郎突然出現在面前,安心激動的迎了上來,就要投懷送抱。
不過看到葉知秋制止的眼神,安心還是清醒過來,俏生生站在葉知秋身邊,挽着葉知秋的胳膊將葉知秋介紹給家裏人。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叔叔嬸嬸、姑母姑父以及各種表的堂的兄弟姐妹,葉知秋跟這些人一一打完招呼,頓覺口乾舌燥。
“坐。”
說話的是坐在沙發正中間的安家老太爺安守亮。
葉知秋聞言頓時頭大了,這安老太爺說是讓坐,可是當下哪有葉知秋坐的地兒。沙發上滿滿當當坐的都是人,並且明顯也沒人有站起來讓座的意圖。
葉知秋猶豫片刻,一拱手朝室內衆人敬了一圈,便從儲物戒指裏拿出一箱白酒,直接坐在了白酒上。
安家衆人被葉知秋這一手驚的一愣一愣的,雖說如今修真者已不鮮見,安家中便有很多人已經開始修真。只不過這有儲物戒指的,在新進修真者中尚屬罕見。
安守亮目中光芒乍閃即逝,也不再說話,而是輕輕揮了揮右手。
就在葉知秋疑惑不解的時候,一名站在沙發後面的光頭年輕人走上前來。
這人濃眉大眼,身形魁梧,耳朵上還帶着一枚圓錐形耳釘,衣服也是肥大的嘻哈打扮,跟安家這豪門大院格格不入。
葉知秋看了這光頭年輕人一眼,方纔安心介紹的信息立刻回想起來。這人叫做趙奇,是安心三姑家的兒子,算是國內比較著名的嘻哈歌手。
似乎是因爲葉知秋方纔沒有問他要簽名,這趙奇一直面無表情的看着葉知秋。其實這倒是冤枉了葉知秋了,連美女明星孫晶晶葉知秋都沒什麼印象,更不要說嘻哈歌手這個在國內尚屬小衆化的舞臺了。
趙奇走到葉知秋身邊,從兜裏摸出一張紙,問道:
“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