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初始房間後,西裝男第一個迎了上來,神情十分急切。
“怎麼這次去了這麼久?”
“你們找到什麼線索了,趕緊分享下。”
尤清和和王奶奶都沒第一時間說話,於是楚輕夏主動道:“小真和格桑梅朵在樓內的處境不好,因爲小真不會說話,其他人總把自己做的壞事嫁禍給他。至於小真…”
楚輕夏彎起脣角,“他比較特殊,他的鄰居們猜測,這個男孩似乎可以詛咒別人。”
她把表面信息分享了出去,沒有加上任何自己的看法。
西裝男又追問了幾句,瞭解大體情況後,他皺眉道:“你說說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啊。”
“你不挺聰明的嗎?”
“我現在還是不知道安和公寓那晚發生了什麼啊?”
楚輕夏幽幽嘆了口氣:“這才第二個密室,你尊重點這個副本好嗎?”
“你能任務剛進行到一半就猜出全局嗎?”
西裝男有些焦躁地擦了把臉:“行吧。”
“那你們下個主題多找點線索。”
楚輕夏沒再搭理他。
有一件事,別人目前不知道,但她非常清楚——
第一個完成任務的玩家可以抽取異能。
在無限世界,異能的獲取方法有好幾種,新手副本無疑是玩家獲得異能的第一站,當然,這件事並不是祕密,它會在大家即將完成任務時,由提示音準確告知。
到時誰第一個說出副本真相,誰就能獲得這個副本的mvp,從而拿到唯一的異能抽取權。
所以楚輕夏並不準備把自己思考的內容告訴西裝男,她剛纔願意隨口告知幾句,完全是擔心對方纏上她。
否則就對方這態度,她一句話也懶得跟他說。
楚輕夏在座位上坐下後,尤清和扶着王奶奶跟着坐了過來,三人在一個小桌前休息了一會兒,王奶奶突然左右看了看,然後側了側身子,壓低聲音說道:“小楚小尤,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剛剛想了想,還是想跟你們說說。”
尤清和連忙道:“什麼事啊,奶奶?”
“就我剛進這個遊戲的時候,”王奶奶說道,“我剛醒來就在紅線外不遠處,是一棵大樹後面,我走進紅線時,當時裏面就周…叫什麼來着,就那個長得特別洋氣的小周,就他在。”
“我走到他後面的時候,聽他在絮絮叨叨地說話,說是三個關鍵死亡點,得避開,必須第一個說出答案,格桑什麼的…”
“他剛說到這兒就發現我了,然後沒再說話,他問我什麼時候來的,我看他眼神有些嚇人,我就說自己是剛過來。”
王奶奶小聲道:“我剛剛就想啊,咱們那會兒任務還沒開始呢,他怎麼就知道這裏有個叫格桑梅朵的人啊?”
“還有他說必須第一個說出答案,是不是第一個說出來的有獎勵?”
聽到王奶奶的話,楚輕夏的腦子瞬間宕機了。
什麼情況…
男主也知道副本內容?
聽起來他知道的比自己還多,還關鍵死亡點,副本人物竟然都知道?
和他的作弊程度比起來,自己知道的那點人物性格和副本機制算啥!
根本啥也不算。
尤清和聽到王奶奶的話,神情只是震驚了一瞬,而後垂眸思索起來。
片刻,她抬起頭,輕聲道:“兩天前,周之霆跟我說他一週前出了車禍的發小給他託了一個奇怪的夢,還叮囑他一定要記下來,夢裏光怪陸離的很有意思,但我問夢的內容時,他什麼也沒說。”
“我剛醒來時,腦內的聲音告訴我,只有瀕死之人的靈魂纔會被瞬間拖進這個世界,在有限時間內賺夠積分的人可以保留生機,活下來,而那些賺不夠積分,或者在副本裏死亡的人,現實裏的身體也會立刻死亡。”
“也就是說,我們幾人的身體此時都躺在重症病房裏,只是意識進入了無限世界。”
“周之霆的那個朋友應該是早些時間進入這個世界的人,這個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顯然不一樣,對方雖然是剛出車禍不久,但已經進無限世界很久了,他進來後獲得了某種預知,還有託夢的能力?他預知到了周之霆也會進來,所以託夢把新手副本的內容告訴了他。”
王奶奶拍了下掌:“我就說!”
“不過這也太壞了,這裏明顯小楚貢獻最大,沒有她咱們都死好幾回了,”王奶奶越說臉色越差,她氣得挺直了腰板,又急忙低下頭小聲道,“小楚你爭點氣,可別讓他搶先了。”
尤清和也點點頭:“嬴嬴,你注意提防,我也會盯着他。”
“你承擔的風險最多,就該拿最好的,這是公平。”
聽到這話,楚輕夏到底沒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詢問道:“你倆關係不好嗎?”
尤清和抿了下脣,回道:“男女朋友。”
王奶奶的身體下意識前傾:“啊?”
尤清和:“他家和我繼父熟,我們是強制聯姻關係。”
王奶奶:“哦——”
楚輕夏跟聲道:“哦——!”
這時周之霆和初中男生從一旁的衛生間走了出來,周之霆見人都在,當即看了眼手錶,詢問道:“只剩下五十分鐘了,還有兩個主題。隊長,我們趕緊搖骰子吧?”
楚輕夏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來吧。”
“按照我之前說的規則,清和姐和王奶奶不用搖了,至於剩下的三人...”
見楚輕夏的語氣有些遲疑,周之霆主動道:“不如這樣,我跟你去第四個密室主題,剩下的兩人和你去第三個。”
“三個人做任務也安全些。”
楚輕夏看了眼初中男生,對方點了點頭。
她沒問西裝男,畢竟這人哪個都不想去,問了也是白問。
於是楚輕夏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西裝男和初中男生:“我們三個,走吧。”
*
第三個密室主題叫【喫口香灰很健康】
西裝男聽到楚輕夏的話,站在原地還想和她掰扯一陣,但此時肉質體已經出現在房間裏,楚輕夏當着對方的面,指向己方三人,而後抬腳跟在了肉質體身後。
初中男生見狀拍了拍西裝男的胳膊,快速道:“哥,放輕鬆,沒事的。”
他不知道是在說服對方,還是在說服自己,他努力剋制住慌亂的思緒,含混道:“老讓女生在前面衝鋒,會被同學笑話死的。”
“王奶奶歲數那麼大都主動去了。”
說完話,他快步跟上了楚輕夏,絮絮叨叨地說道:“楚姐,我叫張一揚,您叫我小揚就行。”
“我見您第一面就知道您非池中之物,往後必定鯉魚躍龍門,大展宏圖,如九天鯤鵬翱翔於——”
楚輕夏趕忙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閉嘴,閉嘴。”
“我聽這種話容易尷尬。”
張一揚摸了摸後腦勺:“好吧。”
很快肉質體就推開偏門,把三人推進了門裏。
關門後,楚輕夏感到一陣刺骨的寒風吹到了自己身上,她急忙向前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很長的街,三人此時就站在這條街道的分叉路口旁。
張一揚驚愕道:“我們離開家屬樓了?”
楚輕夏:“顯然是。”
她轉身快步走向後方幾米遠外的電線杆,看向上方掛着的畫。
畫裏的場景就是這裏的分叉路口,路邊擺放着三個裝着白米飯的碗,每碗中央插了一根香,香灰灑落間,隱約可見米飯後出現了一張臉。
掛畫下方的小字寫道:
【民間有言,深夜凌晨在岔路口邊燒香,可以引來慘死的亡靈,人喫一碗米,鬼喫一炷香。】
【遊戲玩法:亡靈出現後,爲了報一飯之恩,可以回答玩家任意一個問題。】
【請玩家仔細斟酌,說出您最想知道的困惑。】
【每人限問一題。】
看完這幾行字,楚輕夏輕舒了口氣。
這個玩法明顯是讓玩家對目前的推論查漏補缺的,三個問題問完,這個副本的真相大致就能出來了。
非常湊巧,她如今需要確定的信息剛好剩下三個。
思及此,楚輕夏轉身看向其他兩人:“張一揚,待會兒你問他們五樓樓梯間的雜物是誰放的。”
張一揚立刻點頭:“姐說啥是啥!”
說完這話,他聲音低了些,有些磕絆地問道:“我不會死在這裏吧…?”
楚輕夏:“不會。”
“待會兒我第一個問,你照着流程做一遍就行。”
“好!”
從楚輕夏這裏得到肯定答案後,張一揚看起來輕鬆了不少,他蹲在飯碗前認真研究起來,似乎想要研究出快速幹完這碗飯的制勝之道。
楚輕夏又看向西裝男:“你的問題是,小真接生出來的小狗,是他自己在養嗎?”
西裝男用怨毒的目光看了眼楚輕夏:“你自己準備問什麼問題?”
楚輕夏答道:“我問他們被小真詛咒的頻率高不高。”
西裝男立刻道:“我來問這個問題!”
“你問那什麼狗。”
楚輕夏揚起眉,笑盈盈地回道:“好呀。”
她就知道西裝男要搞這一出,所以提前把兩人的問題顛倒了下。
這下又顛倒回來了,十分完美。
不過這三個問題本身都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有兩個更重要,楚輕夏不放心西裝男,所以不希望由他來問。
西裝男見到楚輕夏的笑容,擰起眉心,糾結着又想把問題換回來,但此時楚輕夏已經走向分叉路口插着香的碗。
楚輕夏蹲在地上,拿起碗邊的打火機,點燃了插在米飯上的香。
幾乎就是一瞬間,她感到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整個人像是置身於冰庫中,那柱香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開始燃燒,這裏沒有準備筷子,楚輕夏低垂着眼,用手抓着碗裏半生不熟的米飯迅速往嘴裏塞。
一口。
兩口。
因爲陶瓷碗不大,楚輕夏只是抓了七八把,米飯就見了底,喫到最後兩口時,楚輕夏的嘴裏滿是香灰味,讓她幾近嘔吐。
楚輕夏死死捂着嘴,用力把嘴裏的東西全部嚥了下去。
而後她抬起眼,看向前方。
此時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趴在她的正前方,距離她的臉不過七八釐米,雖然身型很模糊,但對方的臉卻格外清晰,他的五官像是平面圖層,和紙人般沒有任何立體感,這會兒他的嘴大張着,頭不斷往後仰,吸食着空氣中未散去的煙。
楚輕夏安靜地蹲在原地,半分鐘後,那東西似乎是把空氣裏的香菸全部吸食完了,終於把頭轉向了她。
楚輕夏不着痕跡地往後挪了半步,和對方拉開了些距離,直言問道:
“小真接生出來的那隻小狗,被他自己養了嗎?”
對方盯着楚輕夏看了一眼,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奇怪的笑。
“你怎麼不問我有沒有喫飽?”
“我沒喫飽可不會回答你的問題。”
楚輕夏眯起眼睛,她調整了下語言,確保自己接下來的話裏沒有任何疑問句後說道:“我不問,因爲那算一個問題,而我只能問一個問題。”
“你只需要回答我,小真接生出來的那隻狗是不是被他自己養了?”
聽到楚輕夏的話,男鬼緩慢地轉動眼珠,貪婪地把她來回打量了一遍,一邊擦拭嘴角的口水一邊回道:“不是他養的。”
“狗主人家的兒子也喜歡那小狗,他們自己養的,但那狗不認主,總趁開門的時候跑去找那鬼童,因爲這事狗主人去格桑家說過好幾次。”
“不過有一次去的時候,鬼童突然指了狗主人的手,結果第二天男人的右手就在上工途中摔折了,從診所回來後,男人在格桑家門口大鬧了一頓,之後鬼童能詛咒人的事就徹底傳開了。”
“本來只有我們五樓猜忌這事,這下整棟樓都不怎麼跟格桑家打交道了。”
男鬼說完這段話就消失了。
楚輕夏站起身,示意張一揚過來。
男生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這個看上去不難啊。”
楚輕夏點點頭:“是目前最簡單的一個。”
“喫完飯把問題問出來就行。”
張一揚點點頭,他學着楚輕夏的樣子,飛快扒拉完了第二碗香灰拌飯,然後閉上眼,沒敢看鬼的臉,快速問道:“五樓樓梯間的雜物是誰放的?”
很快,他的臉前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
“我丈夫放的。”
“格桑家兒子有一次深夜發高燒,格桑回來的時候那小孩已經燒昏迷了,她挨個敲鄰居的房門,希望有人能送他兒子去醫院,但我們都沒有車,怎麼送?”
“再說了,我們幫這個忙第二天就沒法上工,廠裏的工資是日結的,少的錢都夠給我孩子買袋糖了,格桑賠嗎?”
“她肯定不賠,我們去要錢,說不定還得被他兒子詛咒!”
“反正那晚沒人幫她,大半夜的她也沒打着車,就自己抱着孩子去了三裏外的一個診所,後面我就不清楚了,我丈夫說那鬼童身體燒出問題了,腦袋更笨了,腿腳還出了點問題,回來後整天哼哼啊啊的。”
“格桑爲了鍛鍊他腿腳,家裏地方小,就老讓他在樓梯間跳繩,你們也見過那小孩吧?長得可瘮人,上下樓看見他煩得很,所以我和我丈夫合計了下,就用雜物把樓梯間堵住了。”
“鄰居們知道了就也把家裏用不上的東西放那兒堆着,就留了個走路的空檔。”
“誰能想到就因爲這個,那晚我們整層樓…”
聽到這兒,楚輕夏猛地抬起頭,她立刻打斷了對方的話:“可以了!”
“你已經回答完他的問題該——”
“消失了”三個字,楚輕夏還沒說出口,她身後的西裝男就急匆匆追問道:“別可以啊,繼續說啊,那晚發生什麼了?”
楚輕夏在心裏罵了句“傻叉”,當即伸手抓住張一揚的胳膊,帶着他調轉方嚮往馬路後方跑去。
張一揚的神色很是茫然,明顯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了?”
“楚姐,發生什麼了?”
楚輕夏快速道:“你忘了嗎?”
“我們的任務除了不能吵鬧不能忤逆外,還有不能主動讓鬼怪回憶起最深的恐懼——”
“這些鬼都是被活活燒死的,你說他們最恐懼的回憶是什麼??”
是那晚的火災。
張一揚有些遲鈍地張開嘴,他轉過腦袋,看向身後不遠處。
此時西裝男的周圍圍繞着數不清的鬼怪,這些鬼怪不知道是何時出現的,又是如何一瞬間圍了上去。它們低着頭,沉浸在進食的狂歡裏,有的在啃噬西裝男的頭皮,有的在撕咬他的大腿。
西裝男大睜着眼睛,死死盯着兩人逃跑的背影,他似乎是想要求救,但他的喉嚨已經被五根尖銳的手指戳穿,一根血淋淋的筋從他的喉口抽出。
“咯吱——”
張一揚倉皇失措地轉過頭,耳邊傳來肉筋被咬斷的清脆咀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