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沈連也成功購得了讓他心儀已久的龍魂玉,花費六千兩,正愛不釋手地把玩着。
聽沈連說,此物是要送給他的某位心上人。
二人匯合後,林青又走向那個售賣源紋刀的攤位。
攤主是個乾瘦的中年人,正拿着一塊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刀身。
“老闆,這紋刀,作價幾何?”
林青指着其中一柄暗青色,紋路最爲清晰的短刀問道。
乾瘦攤主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伸出五根手指:“五千兩,不還價。”
林青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也被這個價格驚了一下。
一柄尺許長的短刀,竟要五千兩白銀,這幾乎相當於一些小家族一年的收入了。
他眉頭微蹙:“可否試用其鋒銳?”
攤主搖頭,語氣堅決:“源紋刀靈性內蘊,非識貨者不賣。閣下若覺不值,請自便。”
林青沉默片刻,源紋刀對他至關重要,是實打實對付妖魔的利器。
而且這一次機會難得,下次再來,不知是何年何月。
眼看林青猶豫,攤主給林青解釋道:“源紋短刀,即便是不入流的一紋短刀,價格也絕非尋常。”
“如我售賣的這批源紋短刀,不止以星辰隕鐵作爲刀胚,其上還銘刻了庚金源紋,用來殺妖魔,可說是一流,不是其他殘品可比。”
聽攤主解釋,林青心頭微動,繼續詢問。
“莫非這些源紋刀,還只算是不入流的源器?”
“沒錯,我也不欺騙你。”那攤主點點頭。
“這些源紋短刀,其上蘊含的源晶實在不多,多以源晶碎塊作材料鍛造,所以屬於不入流。”
“若是普通的下品一紋紋刀,就不是這個價了,至少八千兩。”中年攤主指了指不遠處的攤位。
那個攤位,正售賣下品源紋短刀,價格萬兩起步,尺寸比他現在看的這一把要長不少。
林青心頭微驚。
看來這器市場的水,很深啊。
眼看林青還在猶豫,攤主又道:“你誠心買的話,我賣你四千八百兩好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林青目露思索,他如今急需一把源紋刀防身,加之攤主主動降價,便也不再猶豫。
林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我要了。”
數十張厚實的銀票被取出,遞到攤主手中。
攤主驗看無誤,乾瘦的臉上擠出難得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源紋短刀,裝入一個特製的皮套當中,遞給林青。
接過皮套,感受着其輕飄飄的分量,林青心中一片空落落的,這麼點玩意,價格確實離譜。
粗略估算,身上剩餘的銀兩已不足千兩。
前一刻還是身懷鉅款的買家,轉眼間,便成了實打實的窮光蛋。
如今他來的這個集市,還僅僅只是奇珍島最外圍的集市罷了。
這奇珍島,果真是銷金蝕骨之地。
林青索性放平了心態,與連繼續在市集中閒逛,見識各種光怪陸離之物。
在一個專門售賣古籍雜論的攤位前,林青的目光被一本紙質泛黃,封面寫着《源晶考略》的舊書吸引。
想到那昂貴的源紋刀,以及未來可能接觸到更多與源晶相關的事物,他再次咬了咬牙,花費三十兩,將這本薄薄的冊子買了下來。
除此之外,他還看見一本《金族風物誌》,此物在大順幾乎沒有見過,又花費二十兩銀子買下。
裏面是關於金族語言使用,以及金族祖地黑龍草原的歷史記錄,林青略微看了一眼,覺得不錯。
畢竟瞭解更多的知識,纔能有備無患。
離開熱鬧的市集,返回燕舟的途中,林青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那本源晶考略。
書中記載,源晶多孕育於地脈深處,尋常山嶺需挖掘至萬米以下,方有可能尋得蹤跡。
深邃海底之下,亦有其礦藏,其中他所在的東海域,只有一座源晶礦,便是位於奇珍島附近,爲奇珍島幕後主理人,奇珍老人所掌控。
此人修爲深不可測,更爲武聖之中的頂尖存在,哪怕大順朝廷,或者是其他海外勢力,也不敢對其輕易動手。
而在整個大順王朝疆域內,已探明並能夠穩定開採的源晶礦脈,僅有九座。
這九座礦脈,無一例外,皆被朝廷中樞與幾個超然物外的武道聖地,牢牢掌控。
尋常武者莫說擁有,便是見上一面,都千難萬難,均爲朝廷以及聖地特供之物,極難流通到市面上。
源晶之稀有珍貴,可見一斑。
“聖地......”
林青合上書冊,心中默唸。
除了他所知的朝廷、宗門、世家之外,原來這方天地,還存在着更爲超然,連朝廷都要鄭重對待的聖地。
這個世界的確廣袤無邊,需要他一一去探索。
途中,他們路過一處張燈結綵,守衛森嚴的巨大閣樓,聽聞裏面正在舉辦一場拍賣會,據說有不少真正的奇珍異寶出現。
但是那高達一百兩銀子的入場費,直接將囊中羞澀的二人,拒之門外。
莫說一百兩,便是十兩,此刻的林青也得掂量再三。
沈連也採購了不少稀有的藥材,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花費同樣不菲。
兩人相視,皆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頗有些難兄難弟的意味。
在回去的路上,林青還看到一些人正在熱烈的討論一些關於西礁羣島的事件。
大多是關於一些西礁武聖的事情。
“聽說了嗎,那瀛洲島的風魔七次郎,對戰櫻花島的武聖上謙武藏,以平手告終。
"
“不是吧,那上謙武藏,不是高他整整一個境界嗎,就這也還能平手?”
“沒錯,消失確實無誤,如今風魔七次郎,已經爭龍成功,取代武田家,一統瀛洲島了。”
“我嘞個乖乖啊......”
“那風魔大人,可是二十年來,都未曾有過任何敗績的傳說啊。”
“此戰之後,風魔七次郎已經坐實西礁第一刀聖之名,其手中紋名刀孤月,更爲西礁第一聖刀!”
“嘖嘖,真厲害啊,這等絕世人物,真是需要我等仰望的傳說級存在。
林青聽得心馳神往,畢竟每一位人族武聖,都是橫推同輩的絕世天驕,更是經過漫長歲月,與天地造化爭鋒,方能脫穎而出。
饒是如此,武聖之中,實力竟也分強弱。
“真厲害啊,這等傳說中的人物,我從來沒有見過。”沈連聽得神往,也嘀咕了一句。
“確實。”林青深以爲然。
閒逛完之後,二人回到沙灘,找到鎖好的燕舟,解纜推舟,離岸返航。
他們來時心懷期待,歸時雖身負重寶,但也錢財兩空,一貧如洗。
燕丹靈巧地穿梭於星羅棋佈的暗礁之間,朝着三星島的方向駛去。
海天一色,初時風平浪靜。
但在行出約莫近百海裏後,一直保持警惕的林青,眉頭微微蹙起。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划槳的節奏,目光藉着調整輕舟的機會,飛快地掃過側後方。
“沈兄。”林青的聲音低沉。
“我們後面好像有尾巴了。”
沈連划槳的動作,我沒有絲毫停頓,臉上依舊是那副散漫的表情,只是眼神微微變得嚴肅。
沈連同樣以極低的聲音回應:“嗯,我也注意到了。左後方那條黑色燕舟,跟了有一段路了,一直和我們保持着固定距離。”
那是一艘與他們形制相仿的燕舟,船上站着三道身影,皆是一身黑色勁裝,黑巾蒙面,看不清面容。
他們似乎並不急於靠近,只是不緊不慢地吊在後面,如同耐心等待時機的海狼。
海風微微撫過,也帶上了不少寒意。
兩人不再言語,只是默契地同時加快划槳的頻率與力度。
燕舟速度陡然提升,破開海浪,箭矢般向前竄去。
下一刻,後方那艘黑色燕舟,也隨之加速,繼續保持着那個令人不安的距離。
對方的目的,已然不言而喻。
“看來是市集裏露了財,被人盯上了。”
沈連冷笑一聲,眼中並無多少懼色,反而躍躍欲試。
“林兄,你怎麼看?甩得掉嗎?”
林青目光冷靜,飛速判斷着雙方的實力,和周圍環境。
對方三人,己方兩人。
在這片暗礁區,燕舟的速度和靈活性受限,單純依靠速度擺脫,希望不大。
“甩掉不易,他們顯然更熟悉這片水域。”
林青冷靜分析,隨即問沈連。
“若動手,沈兄有幾分把握?”
沈連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估算道:“對方三人,氣息不弱,至少都是洗髒巔峯,甚至可能是煉血。
“硬拼的話,我大概有六成把握能自保。”
“但要勝過他們,難。”
林青聞言,微微點頭,眼中閃過寒芒。
“我有八成把握,可盡數留下他們。”
沈連猛地轉頭看向林青,眼中閃過驚詫。
他知道林青山,絕非信口開河之人,既然他這麼說了,料想把握不少,對方八成還隱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殺手鐧。
“八成,好,那便幹了。”
“總不能任由這些宵小惦記!”
既已決定,便需謀劃。
“他們遲遲不動手,恐怕是想等我們離開這片暗礁區,到更偏僻的海域。”林青低聲道。
“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沈連立刻會意:“示敵以弱?”
“沒錯。”林青點頭。
“我們裝作膽怯,逐漸放慢速度,甚至故意讓船身搖晃,做出慌亂之態。引他們靠近,進入最適合我們出手的距離。
“好主意!”連眼中精光一閃。
“誰主攻,誰策應?”
林青快速部署:“他們見我們慌亂,必會嘗試跳幫接戰。屆時我先率先出手,你再出手。
“明白。”
沈連重重點頭。
計議已定,兩人不再加速。
林青划槳的動作,故意變得有些凌亂,同時不斷回頭望去,連更是目露驚恐,頻繁回頭。
“快點,快點,他們追上來了。”
他故意催促林青快些前行。
甚至讓燕舟的行進路線,都出現了偏移。
後方黑色燕舟上的三人,果然注意到了獵物的變化,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動手的時候快到了。
他們的燕舟,開始明顯加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破浪而來,距離在迅速拉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林青握緊了槳柄,指節微微發白,眼神深沉,計算着最佳的攻擊時機。
沈連的手,也已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布包之上。
平靜的海面下,暗流洶湧,殺局將啓。
燕舟駛出約十裏,已漸漸遠離奇珍島外圍複雜的暗礁區,海面變得略微開闊。
只不過林青與沈連心中,警兆愈發強烈。
後方那艘黑色燕舟不再掩飾意圖,速度陡然激增,破開湛藍海水,飛速逼近。
不過幾個呼吸間,便已追至林青他們側後方,不足五丈處,甚至能清晰看到三人臉上冷酷的表情。
更讓二人心頭一沉的是,隨着距離拉近,那三名黑衣蒙麪人,故意同時鼓盪起自身氣血。
霎時間,三股渾厚澎湃,帶着滔滔如牛氣血的壓迫感,朝着他們湧了過來。
他們赫然都是踏入了煉血境的武夫,氣息聯動之下,給人帶來面對洶湧浪濤般的窒息感。
“三個煉血......”
沈連面色變得凝重。
他們原本預估對方至多隻有一人是煉血,如今局面,遠比當初預料的要更加兇險。
這時候,黑色燕舟破浪而來,一個靈巧的橫移,穩穩攔在了林青他們前方,阻住了去路。
爲首一名漢子,身形最爲魁梧,即便蒙着面,也能看出是個光頭壯漢,正在雙手抱胸。
他站立在微微搖晃的船頭,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露出貪婪之色。
“前面的兩個小子,聽好了,老子們是藍海三盜。”
“識相的,把在奇珍島買到的好東西,統統交出來,爺爺們心情好,或許還能留你們離去。”
“若敢說半個不字......”
光頭漢子獰笑一聲,周身血色氣焰微微一漲。
“就叫你們嚐嚐抽魂煉血的滋味!”
強大的氣血威壓,籠罩住林青二人的小舟。
這光頭漢子,起碼也是煉血三次的高手。
林青與沈連,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青會意,臉上適時地露出驚恐猶豫之色。彷彿真的被對方的氣勢所懾。
他咬了咬牙,像是極爲肉痛地,從旁邊提起那兩罐剛剛到手,價值萬兩的龍鯨血,雙手微微顫抖着。
“都給你們,只求好漢饒命。”
他聲音帶着顫音,將特製的陶罐向前遞出。
那光頭壯漢見狀,眼中貪婪之色更盛,他嘿然一笑,顯然很享受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覺。
只不過他並未親自上前,而是偏了偏頭,對身旁一名身材矮壯結實的同夥示意:“老三,去拿過來。”
那矮壯蒙麪人,顯然也極爲警惕。
雖然認爲己方勝券在握,依舊沒有大意。
他低應一聲,足下在船幫輕輕一點,身形如飛鳥般躍起,穩穩落在林青他們的燕舟上。
船身微微一沉。
矮壯漢子的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左手則伸出,厲喝道:“拿過來!”
林青依言,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罐龍鯨血,遞向對方伸出的左手。
就在那矮壯漢子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陶罐時。
林青原本平靜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滔滔不絕的氣血,自心臟泵至周身。
他遞出陶罐的雙手,猛地一翻,拳套間烏光乍現。
那特製的拳套上,錚然而出的麒麟刺,宛若蟒龍過江,帶着擊穿空氣的呼嘯聲,以奇快的速度,猛然砸向矮壯漢子伸出的右前臂。
太近了。
那矮壯漢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擋閃避動作,他只覺眼前勁風撲面,烏光一閃。
強烈鑽心刺骨的劇痛,便從右臂傳來。
“噗嗤!”
一聲利刃切過骨肉的悶響。
血光進現!
他一隻還保持着前伸姿勢的手掌,連同半截小臂,都被麒麟刺蘊含的恐怖勁力,齊肘削斷,直接灑出溫熱的鮮血,拋飛起來,掉落在船艙裏。
“啊啊啊啊,我的手掌啊。”
矮壯漢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踉蹌後退。
斷臂處,鮮血如泉湧噴濺。
但是林青的攻擊並未停止。
一招得手,他腳下步伐如影隨形般,猛地一踏!
船頭木板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林青整個人借勢前衝,右手麒麟刺再次揚起,化作烏索命,直取對方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呃!”
矮壯漢子亡魂大冒,死亡的恐懼湧上心頭。
對方出手實在太狠辣果斷了。
就連他們這些積年老匪,都難以立刻反應過來!
他畢竟是煉血境武夫,求生本能驅使下,強忍着斷臂劇痛,勉力抬起完好的左手。
氣血灌注手臂,格擋在咽喉之前。
企圖擋住這致命一擊。
“噗嗤!”
又是一聲血肉分離的聲響!
對方麒麟刺的鋒銳遠超他想象,烏光掠過,他格擋的左手上,三根手指齊根而斷,只剩下拇指和食指兀自豎着,傷口處白骨森然可見。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矮壯漢子發出更加痛苦的嚎叫,聲音已然變形。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對面燕舟上的光頭壯漢,和另一名高瘦蒙麪人,眼見老三一個照面,就被廢掉一臂,斷去三指,又驚又怒。
“小子找死!”
光頭壯漢目眥欲裂,暴吼一聲。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周身血色氣浪狂湧而出,如同一尊燃燒的血色巨人。
他猛地抽出背後一柄厚背鬼頭刀,刀身瞬間被濃郁的氣血包裹,化作一道近丈長的凝練血色刀氣,炸裂風聲,當頭朝着剛剛收回麒麟刺的林青悍然劈落。
刀勢狂猛,欲要將林青連人帶船,一併劈成兩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早已蓄勢待發的沈連也動手了。
他沒有選擇硬撼那恐怖的血色刀氣,而是手腕一翻,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灰色粉末包。
同時運足指力,迅速朝着光頭壯漢的面門,彈射而去。
粉末包速度極快,在接近光頭壯漢面前不足三尺時,竟直接自行炸開,化作一團濃郁無比,散發着刺鼻氣味的青色煙霧。
劈頭蓋臉地朝對方籠罩過去。
那光頭壯漢顯然沒料到,對方還有這種詭異手段,眼看青色煙霧襲來,心中警鈴大作。
他劈出的刀勢不由得一頓,急忙收刀迴護。
同時閉氣後仰,試圖躲避。
只是那青霧似乎極具腐蝕性,儘管他反應迅速,持刀的右手手背,以及半邊臉頰,依舊沾染上了少許。
“嗤嗤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蝕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