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林青體表的赤紅,開始緩緩消退,
銀針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逼出,不斷落入水中。
他的皮膚變得更加堅韌,隱隱透出一種銅鐵般的光澤。
原本精悍的肌肉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但內裏蘊含的力量感卻呈幾何倍數增長。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悠長深遠,一呼一吸之間,
彷彿與周圍的環境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突破了!
他已經正式踏入洗髒境!
林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清澈深邃,如同雨後的深潭。
他輕輕握拳,感受着體內那奔騰不息的雄渾內勁,以及五臟六腑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一種力量盡在掌握的強大感,油然而生。
他緩緩自藥浴中站起,殘留的藥汁順着身體流下,竟帶着些許灰黑雜質,
那是五臟六腑被洗煉出的凡胎濁氣。
洪元快步上前,仔細探查着林青的脈搏與氣息,臉上的震驚之色久久未能褪去。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
“五門精純印血打下的根基,突破的洗髒境......果然非同凡響!”
“阿青,你如今的氣血旺盛,內勁之雄渾,遠超尋常洗髒境武者。”
“這意味著你的潛力,你的未來,絕非那些普通洗髒境武夫可比!”
“好,真是太好了,我洪元,總算沒有看錯人!”
看着脫胎換骨般的弟子,洪元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
清平第一拳的榮光,
或許真的有機會,
在這個年輕人手中重現!
一夜過去。
林青穿好衣袍,氣息已然完全平復。
眸光開闔間,自有精芒流轉。
感受實力下,他向洪元問出了心中所想。
“師傅,弟子如今實力,若與那所謂的清平四傑相比,如何?”
洪元撫須沉吟,目光中帶着審視與比較,片刻後緩緩道:“單以潛力而論,你應在他們之上。據爲師所知,清平四傑中,除卻那楊應天賦異稟,傳聞是以三門以上精純印血突破至洗髒境外。”
“其餘幾人,根基或許深厚,但論及印血之雄渾,未必能與你相比。”
得到師傅的親口認可,林青心中一定。
他身具五門印血突破,這不僅是根基雄厚的體現。
似乎也意味着,隨着不斷肝經驗,他那原本只是中平的根骨資質,可能也會被改善與提升。
這倒是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洪元看着他,眼中欣慰,正色道:“阿青,你如今已正式踏入洗髒境,武道根基之紮實,遠超同儕。”
“鐵線拳的真意,乃至觀想圖之祕,爲師皆已傾囊相授。”
“往後之路,更多需靠你自身去體悟,去磨礪,師傅能直接教導你的,已經不多了。”
林青點點頭:“弟子明白。”
洪元話鋒一轉,看向林青,隱隱帶着試探。
“不過,紙上得來終覺淺,你初入此境,力量掌控以及勁力運轉尚需磨合。”
“來讓爲師掂量掂量,你這五門印血突破的洗髒境,究竟有幾分斤兩。”
林青聞言,眼中亦是精光一閃,毫不怯戰:
“請師傅指教!”
“哈哈哈,好,那便去一趟武館,讓你那些師弟師妹也看看你如今的實力吧。”
洪元大笑。
“好,一切就聽師傅所言。”
如今林青並無隱藏實力的打算。
讓其他人得知自己如今已經洗髒,無疑是一種極強的威懾。
兩人來到武館。
晨光灑落,將二人的身影拉長。
此時,已經有不少弟子來到了武館習武。
看見洪元和林青過來,他們紛紛打着招呼。
“師傅好。”
“師傅。”
“林師兄早。”
“師兄。”
不斷有弟子朝着他們打招呼。
洪元和林青均是頜首回應。
校場中央,二人相隔三丈站定,不少弟子神色一動,也圍了過來。
“出手吧,讓爲師看看你的進境。”
洪元負手而立,氣息沉凝如山。
林青不再客氣,深知面對師傅這等老牌洗髒境高手,容不得半分留手。
他足下勐地一踏,青石板地面微微一震,身形如離弦之箭爆射而出。
右手五指一捏,一記凌厲無匹的標指,宛若銀電飛星,帶着呼嘯破空聲,直砸洪元咽喉要害!
這一擊,又快又猛,毫無花哨。
是以實戰經驗堆砌而出。
洪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慌不忙,
左臂如同鐵橋橫江,勐地向上方一撩、一砸!
動作看似簡單,卻蘊含着鐵線拳橋手的深厚功底,手臂與空氣摩擦,竟發出沉悶的呼嘯聲。
“啪!”
指臂交擊,發出一聲脆響。
林青只覺一股沉穩浩大的力量傳來,拳頭微麻。
但他變招極快,藉助碰撞的反震之力,腰身一控,左腿如同鋼鞭般順勢掃出。
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踹,直衝洪元腰腹。
“來得好!”
洪元低喝一聲,竟不閃不避,沉腰坐馬。
右掌暗含分山勁,向下然一按,硬接了這一腿。
“砰!”
沉悶的擊打聲響起,氣浪以兩人交手處爲中心擴散開來,一圈細微的塵土無形盪開。
其他觀看的弟子均是目露震驚。
林師兄,似乎有所突破?
這時候,已經陸陸續續有弟子來到了武館。
一聽師傅在和林青親自交手,便匆匆走來觀看。
這時,洪元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驚訝之色更濃。
他清晰地感受到林青這一腿中,蘊含的磅礴氣血與凝練內勁,其力量之沉,遠超尋常初入洗髒者。
“好小子,力道當真不俗!”
洪元驚喜交加,不再留手。
“小心了。”
話音未落,洪元身形一動,主動搶攻。
他步伐穩健,如同老熊踱步,瞬間貼近林青
右臂一展,以一擊力劈華山之勢,朝着林青兜頭劈落。
林青只感覺有團強勁氣流在身前炸開,狂風呼嘯。
這一砸給他的感覺,就如老熊撼樹般猛烈。
林青自然不敢硬接,當即側身踏步躲開,
驟然間,五指緊攥成拳,朝着洪元空擋助下,猛然砸去。
洪元一擊不中,當即擰腰起步,腿如鋼鞭掃中林青,
“嘭!”
林青收手不及,只感覺手臂一麻,腳步急退。
自己師傅雖然老邁,但實戰經驗絕非尋常洗髒境武夫可比,往往能提前察覺對方出手路數,先發制人。
砰砰砰!
兩人在校場當中交手,氣勁縱橫激盪,泥塵翻滾,聲勢浩大。
洪元出拳之間,並非一味的剛猛,而是剛柔並濟,勁力含而不露,引而不發。
或握拳如銅錘,直搗黃龍,或化學爲刀,劈砍截擊,或屈指成爪,擒拿鎖釦。
尤其那一雙橋手,運用得出神入化。
常以上下橋格擋卸力,時而轉馬、標馬進逼壓迫,
將周身防護得密不透風,還能在電光石火間尋隙反擊。
尤其是那分山勁的運用,往往在看似平澹的招式中驟然爆發,
拳未至,那凝練如實質的拳風,已壓得人喘不過氣。
往往能料敵機先,迫得林青不得不變招應對。
這便是老牌洗髒境武師的可怕之處。
經驗、技巧、勁力、氣血完美結合,幾乎毫無破綻。
面對師傅如潮水般連綿不絕,暗藏無數殺機的攻勢,林青心神緊繃到了極致。
他摒棄所有雜念,將自身剛剛突破,尚未完全熟悉的力量催谷到巔峯。
林青並未運用固定的招式套路,完全憑藉戰鬥直覺以及對武學的理解,進行應對。
他數門武學並舉使用,更全力運轉飛龍功輾轉挪騰,於間不容髮之際閃避洪元出手。
林青認真交手,並暗中揣摩洪元出手意圖,
在洪元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瘋狂吸收着實戰經驗。
也不斷適應着洗髒境的力量,將原本還有些虛浮的根基,在這場高強度的切磋中迅速夯實。
場中,兩道身影兔起鶻落,拳腳碰撞之聲如同擂鼓,密集響起。
勁風四溢,捲起滿地煙塵。
地面上的青石板,在兩人沉重的步伐與勐烈的對轟下,已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數十回合。
竟是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這番激烈景象,早已驚動了武館內的其他人。
趙紅袖與柳鶯聞聲趕來,站在演武場邊緣。
她們看着場中那與師傅洪元戰得難解難分的挺拔身影,臉上皆是不敢置信。
趙紅袖美眸中異彩連連,她深知師傅洪元的實力。
林青能與之戰到如此地步,其實力必定已經突破洗髒。
這樣的實力,已經穩穩站在了清平縣武夫的上層。
她心中既爲這位師弟的驚人進步感到高興,又不禁生出一絲挫敗感。
而一旁的柳鶯,心情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複雜到了極點。
她怔怔地看着場中那個氣勢如虹,舉手投足間已有武師氣度的青年,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數月前的畫面。
那晚,在喧鬧的酒樓,
經由張順引薦,她第一次見到林青。
那時的他,衣着樸素,氣息也只是二重關,並無過人之處。
在見慣了內城才俊,自身天賦亦是不凡的自己眼中,實在只是中庸之才,甚至有些土氣。
自己當時態度冷淡,言語間雖未失禮。
但那份疏離與隱隱的輕視,她自己清楚,對方必然也感受得到。
在她,乃至當時大多數人看來,
林青根骨中平,能突破至二重關已是僥倖,
三重關鍛骨境,大抵便是其武道終點了。
這樣的人,在清平縣一抓一大把,如何能入她柳家大小姐之眼?
可如今......
現實卻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短短一年多時間,昔日那個不被她看好的青年,不僅突破了鍛骨境。
更是以一種驚世駭俗的速度,踏入了無數武夫夢寐以求的洗髒境!
而且觀其與師傅交手的氣勢與實力,絕非初入此境那般簡單,
氣血之旺盛,簡直駭人聽聞!
洗髒境啊!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林青已有資格在清平縣開設武館,創立鏢局,成爲一方勢力的座上賓!
其身份、地位、潛力,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與她心目中那些依靠家族蔭庇的內城子弟相比,
林青這份憑藉自身努力拼搏而來的實力,更顯得耀眼奪目。
後悔、不甘、懊惱,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種種情緒交織在柳鶯心頭。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當初看走了眼,而且錯得有多麼離譜。
那個她曾經不屑一顧的藥鋪小子,
已然化作潛龍,一飛沖天。
這份矛盾糾結的心緒,讓她貝齒輕咬下脣,
指甲不知不覺間已深深陷入了掌心。
場中,洪元一式剛猛的雙弓伏虎,被林青以柔韌的倒騎龍巧妙化解後。
兩人身形交錯,同時向後躍開。
洪元氣息微喘,看着對面汗流浹背,眼神愈發明亮的林青,臉上露出了無比滿意的笑容。
他朗聲道:“很好,根基紮實,勁力雄渾,臨機應變更是可圈可點。阿青,你的實力,爲師認可了。”
“假以時日,你超越爲師,亦非難事!”
至此,林青的洗髒境修爲,在這場酣暢淋漓的切磋中,得到了最終的驗證。
林青一舉突破至洗髒境的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向整個清平城。
初時還只是在小範圍內流傳,
但很快,便成爲了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中最炙手可熱的話題。
一重關皮,二重關開筋,三重鍛骨,
雖步步艱辛,但清平縣城內能達到者,並不算鳳毛麟角。
可這第四重關洗髒境,卻是一道真正的分水嶺!
一旦踏入此境,氣血雄渾,內勁自生,五臟六腑得到初步洗煉,
生命力、恢復力、以及對力量的掌控,皆與前三重關有着天壤之別。
這意味着,此等實力已真正躋身清平縣頂尖武者的行列,
有資格坐鎮一方,其身份地位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聽說了嗎?濟世堂那個少東家林青,突破了!”
“哪個林青?就是那個之前被洪館主收爲關門弟子的?”
“正是他!我的天,他纔多大?竟已是洗髒境高手了!”
“洪館主真是好眼光啊!此子往日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竟有如此潛力!”
“嘿,這下清平縣的年輕一輩,怕是又要重新排座次了。那清平四傑的名頭,搞不好要變成五傑了!”
種種議論,夾雜着震驚,羨慕,嫉妒。
林青這個名字,以前或許只在永寧街,在武館圈子內爲人所知。
但經此一事,真正響徹了整個清平城。
長豐鏢局,總鏢頭趙龍正在擦拭着他那柄賴以成名的金背大砍刀,
當他聽到心腹手下將林青突破洗髒的這個消息,小心翼翼稟報上來時。
趙龍擦拭的動作頓時一僵,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洗髒境,他竟突破了......”
趙龍喃喃自語,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初在鐵線拳武館對林青的輕視,以及在威遠鏢局時,自己因收購威遠鏢局一事,對林青放出的一些威脅話語。
如今想來,那日的言行是何等的可笑與短視!
一股強烈的悔意湧上心頭,並非後悔與威遠鏢局的過節。
而是後悔,平白爲長豐鏢局招惹了這樣一位潛力無窮的年輕強者。
他沉默良久,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將大刀重重歸鞘,發出沉悶的響聲。
“送一枚洗髒丹過去,就說是趙某代長豐鏢局的賀禮。”
“是,趙鏢頭。"
馮家宅院,練功房內。
“砰!”
一張堅實的梨花木茶桌,被狂暴的力量拍得四分五裂。
馮劍雲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臉上充斥着極度的憤怒。
“林青,他憑什麼?”
“一個根骨中平的泥腿子,憑什麼能突破洗髒境?”
馮劍雲低吼着,心頭不禁湧上濃濃的妒忌。
他自幼天賦不俗,家世顯赫,資源不缺,
自認在鐵線拳衆弟子中,僅次於大師兄戚雲飛。
將來繼承洪元衣鉢,執掌武館從而壯大馮家,乃是順理成章之事。
可林青的橫空出世,不僅奪走了他志在必得的關門弟子之位。
如今更在修爲上與他並駕齊驅,甚至因其至少四印血突破的根基,潛力可能還在他之上。
“一定是那老東西偏心,私下裏不知給了他多少好處。
馮劍雲將一切歸咎於洪元的偏袒,心中對林青的恨意,對洪元的不滿,如同野火般燃燒。
“等着吧林青,即便你突破了洗髒,我家的虎煞勁,也絕非你能抵擋。
“武館傳承,還有那籌備良久的圍獵,咱們走着瞧。”
“若我一旦出手,你就只有被打沉的份了。”
“林青啊林青,不知你,又該如何應對?”
馮劍雲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一個計劃開始在他心中醞釀。
戚家,幽靜的書齋內。
戚雲飛一身素雅長衫,正屏息凝神,手持一支狼毫小楷,在宣紙上勾勒着遠山的輪廓。
他下筆沉穩,氣息平和,畫意已與自身武道隱隱相合,盡顯大家子弟的從容。
就在這時,老管家悄無聲息地走入,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戚雲飛執筆的手猛地一頓,那原本流暢蜿蜒的山脊線條,驟然歪斜。
一幅即將完成的《秋山暮靄圖》,就此毀於一旦。
他彷彿沒有察覺畫作的損壞,只是緩緩抬起頭,
看向老管家,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愕然。
“你確定?林青師弟突破了洗髒境?”
“千真萬確,大少爺,他至少四門印血突破至洗髒境。
“消息是從洪元武館附近傳出的,應當不假。”
戚雲飛沉默了片刻。
指尖無意識地在筆桿上摩挲着,隨即微微用力。
"
“咔嚓!”
那支上等的狼毫筆,竟被他指尖透出的勁力輕易折斷。
他心中震撼無比。
林青的進步速度,實在太快了!
快到了超出常理,快到了讓他這位素來自負的天之驕子,
都感到了強烈的威脅,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
戚雲飛回想起林青平日裏的低調謙遜,
如今看來,那並非平庸,
而是一種可怕的隱忍。
“至少四門印血突破......”
“好一個林青,以往,倒真是我戚雲飛看走眼了。”
戚雲飛低聲自語,神色複雜。
以往自己不曾正視的一位師弟,
如今,竟一鳴驚人!
真真是雛鳳清於老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