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青的手從懷中拿出的剎那。
“你是幾號?”
林青抬頭問道。
“貳拾玖......”那漢子下意識的張嘴答道。
畢竟他確實是會內人士,只是等級不到,沒有參與到此次行動罷了。
“噗!”
一大蓬帶着異味的粉末。
劈頭蓋臉朝着那漢子猛地頭灑落!
距離太近,事發太過突然。
那漢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大量的毒粉直接灌入了他的口中。
粘滿了他的鼻腔,眼睛。
“啊,咳咳咳!你......”
那漢子發出劇烈的咳嗽,眼睛瞬間充血紅腫,腳步踉蹌急退。
一雙手胡亂地在臉上拍打,驚怒交加道:
“你怎麼知道,你是什麼人?!”
林青眼若冰霜,腳下猛地一踏,地面微塵輕揚,身形疾射而出,直撲對方!
他根本不想回答這無聊的問題,只是冷喝一句。
“死人,沒必要知道!”
話音未落,他右拳已然如同出膛的炮彈,帶着一股凝練的勁風,悍然轟向對方面門!
拳勢簡單直接,快如怒雷!
那蒙面漢子雖遭暗算,雙眼紅腫。
但畢竟也是經歷過廝殺的武夫,求生本能讓他立刻做出了反應。
他強忍着眼口鼻的灼痛,模糊的視野捕捉到襲來的拳影。
下意識地抬起右手,五指成掌,凝聚全身氣力,朝着林青的拳頭拍去,意圖格擋。
他這一掌,也算得上是迅疾猛烈,出手之間,更是筋骨齊鳴。
顯然,此人至少也是鍛骨境的修爲!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
即將接觸到林青拳鋒的瞬間。
“噌!”
一聲極其輕微金鐵摩擦聲響起。
只見林青緊握的拳頭指虎上,不知何時,已然彈出了閃爍着幽藍寒光的尖刺。
正是他那鮮少動用的殺手鐧,麒麟刺!
拳掌相交。
沒有預想中的勁力碰撞響聲。
只有一種利刃切割血肉、穿透骨骼的脆響聲。
“噗嗤!”
“啊,我的手!!!”
那漢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嚎!
他拍出的右掌,掌心被麒麟刺輕易洞穿,恐怖的力道甚至直接削斷了他中指、食指、無名指的三根指骨!
三根血淋淋的手指,混合着碎裂的骨茬,直接拋飛了出去。
十指連心,更何況是三指齊斷?
鑽心的劇痛瞬間淹沒了他的神經。
他整條右臂如同被電擊般劇烈顫抖,痛得直冒冷汗。
那黑衣漢子倉惶後退,當即轉身就逃。
但林青豈會給他喘息之機?
一拳得手,毫不停滯!
他腳踏連環,右拳接踵而至,朝着那漢子背心一拳打去!
那漢子反應也快,就地一個驢打滾躲過。
抓起地上泥塵,朝着林青臉部揚去。
林青也不躲閃,更沒有閉眼,只是用手擋下泥塵,同時左腿更如猛龍甩尾般,閃炸而出!
“嘭!”
沉重的悶響聲中,那漢子被一記重踢,胸骨驟然凹陷,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他掙扎着想要起身,腦海中卻傳來一種強烈的眩暈感。
“好烈的毒……………”
黑衣漢子心頭一驚。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林青那戴着麒麟刺的右拳,宛若毒蛇吐信般,再次閃炸而出。
“噗嗤!”
麒麟刺狠狠破入了他的咽喉!
“呃荷.....”
那漢子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凸出,充滿了極致的不甘。
他徒勞地用手捂住喉嚨,卻無法阻止鮮血如同泉湧般從指縫間噴射而出。
他怨恨的雙眼死死地盯着林青,
似乎想將這個身影牢牢記住。
但,他的身體搖晃了幾下,最終撲通一聲。
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在地。
抽搐片刻後,便再無聲息。
林青緩緩抽出麒麟刺,在那漢子衣服上擦拭乾淨血跡,重新收回機關之內。
他蹲下身,伸手揭開了對方臉上的蒙面黑布。
一張約莫三十多歲,面容普通,帶着幾分戾氣的陌生面孔,暴露在月光下。
林青仔細端詳,並搜索他身上令牌,但他身上並未有令牌。
“應該是有內鬼……………”
林青低聲自語,眼神凝重。
此人能知道大致接頭地點,並隨口對上自己胡謅的暗號,說明哥老會內部,定然出了內鬼。
不是此人,就是他的上峯。
他們的消息已然泄露。
就是不知,這內鬼是六家盟的人,還是其他對這批藥材感興趣的勢力,安插的釘子。
他站起身,迅速處理現場。
將屍體拖到一處荒山後,用枯枝敗草粗略掩蓋。
隨後,他走到林間入口旁邊,幾棵顯眼的老槐樹下。
用匕首在樹幹不起眼的位置。
刻下了一個清晰的“X”標記。
接着,又在標記下方的地面上。
用刀子劃出一道不太明顯的橫線。
這是哥老會內部通用的警示標記,意爲此地危險,有埋伏或陷阱,速離。
他希望後續可能抵達的真正同袍,能看到這個標記,提高警惕。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望向青雲嶺的方向。
那裏夜色深沉,寂靜無聲。
不知羅天成、張順他們,是否已殺出重圍?
林青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但,很快便被冷漠所取代。
如今已經自身難保,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策馬飛奔。
向着清平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來到數百米的空地外,林青讓馬匹自主逃離。
他來到城牆下,見到城牆上依舊一片安靜,不由得鬆了口氣。
看來這次佈局,官府的人應當沒有參與其中。
林青沒有走城門,而是熟門熟路的繞到城牆西南角。
那裏有一處早已被雨水沖塌的破洞,周圍還有雜草掩蓋。
他目光四下一掃,確認無人注意後,
便矮身鑽了進去,身影徹底消失在陰影之中。
深夜,濟世堂後院。
火摺子點燃,昏黃的光暈驅散一隅黑暗。
門窗也緊緊閉着,甚至還額外掛上了一層厚布簾,確保沒有絲毫光亮和聲音外泄。
林青入門後,仔細聆聽着窗外街面,乃至遠處屋頂的細微動靜。
確認絕對安全之後,他才鬆了口氣,走進臥房。
近乎無聲地從懷中取出那個冰涼的玉盒。
玉盒觸手溫潤,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表面光潔,隱隱傳出藥香。
林青深吸一口氣,側着身,用刀尖輕輕挑開那設計精巧的卡扣。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聲音響起。
盒蓋應聲開啓。
剎那間,一股濃郁精純,帶着淡淡馨香的藥味撲面而來。
只見玉盒之內,鋪陳着柔軟的紅色絲綢。
絲綢之上,靜靜地躺着一株人蔘。
但這並非尋常人蔘。
其主體約有兒臂粗細,形態並不臃腫,反而顯得頗爲修長勻稱,皮色呈一種溫潤的碧玉色,緊密細膩,彷彿蒙着一層玉質的光澤。
最奇特的是其根鬚,根根分明,柔韌富有靈性,內裏彷彿有乳白色的流光在緩緩湧動。
整株參散發着一股磅礴而的生機。
僅僅是呼吸間逸散的藥香,都讓林青感覺體內氣血加速,筋絡隱隱發燙。
“玉骨參,看這品相,年份怕是真的超過百年了。”
林青瞳孔微縮,心中湧起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深知這等大藥的價值。
若是消息泄露出去,莫說是潘家、柳家這些豪門,恐怕連城內一些隱藏的高手,都會忍不住出手搶奪。
畢竟一株玉骨參,是許多資質平庸武夫突破的希望。
加之各大勢力在不斷壟斷這些大藥,讓許多無背景的武夫突破三重關無望。
僅僅這一株大藥,便足以在清平縣城內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有了這一株玉骨參作爲主藥,不僅突破三重關鍛骨境大有希望。”
“若能尋到合適的輔藥,獨自煉製成玉骨散,恐怕連整個鍛骨境的修煉資源都足夠了!”
林青心頭火熱。
彷彿看到了一條康莊大道就在眼前。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不敢讓玉盒開啓過久,以免藥力流失。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盒蓋,確認卡扣鎖死。
隨後,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裏有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青石板。
林青俯下身,指尖在石板邊緣幾個特定的位置連續敲擊、發力。
只聽一聲輕微的“咔嚓”機括聲,那塊石板竟被他悄無聲息地撬了起來。
露出下方一個僅容一物存放的隱祕小空間。
這是他早就暗中佈置好的藏物處,極其隱蔽。
他將玉盒輕輕放入其中,再次確認無誤後,將石板緩緩推回原位,嚴絲合縫。
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心中的警惕並未放鬆。
畢竟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明白。
這株玉骨參最後花落誰家,
還得看老大哥的分配。
但若有機會的話,
此等造化,他必定不會拱手相讓。
翌日,天光放亮。
清平縣城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
林青如同往常一樣,準時來到了鐵線拳武館。
演武場上,呼喝聲、拳腳破風聲依舊。
但他很快察覺到,人羣中少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張順沒有過來武館。
不光是張順,還有另外兩位,平日裏與哥老會走得近,或者行蹤較爲神祕的師兄。
今日也未見露面。
林青心下瞭然,猜測他們很可能是在昨夜的行動中受了傷,或是爲了躲避風頭,暫時隱匿。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彷彿渾然未覺。
他如同往常一般,先是指點了幾名新入門的外院弟子站樁和基礎拳架。
講解的語氣平和,講解細緻,甚至親自上手幫他們調整細微的姿勢錯誤。
“腰要松,胯要沉,力從地起,而非手臂蠻幹。”
他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拍了拍一名弟子的後腰,示意其發力點。
“林師兄,我感覺最近的出拳,老是差了一點,你能幫我看看嗎?”
一個弟子也若鵪鶉般埋着頭,小心翼翼的向林青請教。
外院師兄很多,但林青的態度明顯更爲溫和,讓其他外門弟子都暗暗佩服。
“當然可以,鄧滿師弟。”林青點頭,開始給他手把帶教。
隨後,陸陸續續也來了幾個弟子,詢問林青關於出拳技巧的事情。
林青也耐心指導,畢竟他如今兼着教習,師傅洪元也會根據他教導的次數,以及教導質量,下發銀子。
但一般一個月不會超過五兩銀子。
一個時辰後,林青指點完弟子,便尋了一處空地,自顧自地演練起鐵線拳。
身邊恐怕任何人,都不會將此刻的林青,與昨日的奪藥狂徒聯繫起來。
林青心內自然明白,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自亂陣腳。
如果哥袍會真的出了大事,尤其是涉及到打劫白馬幫這等捅破天的事情,絕不可能毫無風聲。
他需要等待信息,判斷下一步動作。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按兵不動,等待着張順過來武館。
但兩個時辰過去,他都沒有見到張順過來。
林青心內一沉,沒有貿然去尋找任何可能知情的同袍。
也沒有去張順家中探問的看法,若是張順暴露的話,自己去找他就是找死。
林青儘量將一切動作,都表現得與往常無異。
一直到了中午,武館的日常修煉告一段落。
林青才如同尋常弟子一樣,洗去一身汗漬,換了身乾淨的普通棉布長衫,看似隨意地走出了武館。
朝着城內一家消息靈通,三教九流混雜的悅來酒樓走去。
他在酒樓二樓,尋了個靠窗,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位置,點了一壺普通的粗茶,兩碟小菜,慢悠悠地自斟自飲。
實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人身上。
但一箇中午過去,林青依舊沒有打聽出什麼消息。
但林青並沒有去武館,而是一直坐在酒樓,點了一些糕點,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一個時辰過去。
下午,酒樓來了幾桌看似江湖漢子打扮的客人。
林青不動聲色的喝着茶,喫着糕點,目光不時掃視街道。
那邊幾桌江湖人士,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
便開始隱約討論起來,其中便有一些關於白馬幫的消息。
他們的談話聲雖然刻意壓低。
但一些關於白馬幫的關鍵詞,還是斷斷續續傳出。
林青開始凝神傾聽。
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漢子,抿了一口酒,左右看了看。
這才湊近同伴,低聲道:“哎,聽說了沒?昨兒個晚上,出大事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立刻來了精神,也壓低嗓子:
“可是青雲嶺那邊?我也聽到點風聲,說是有一夥黑衣人,膽大包天,摸上了山,把白馬幫的藥庫給端了?”
刀疤臉漢子重重一點頭,臉上帶着幾分幸災樂禍。
“可不是嘛,我有個遠房表弟,就在白馬幫裏混飯喫,今天早上偷偷傳出來的消息,說那夥人下手賊狠,死了不少兄弟。”
“連三當家呂爺都重傷掛了彩。”
“聽說還抓了幾個活口,正在往死裏審呢。”
另一個一直沉默的麻臉漢子聞言後。
不由得咂了下舌,臉上露出驚懼。
“乖乖,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打劫到白馬幫頭上?”
“這幫人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不要命了?”
“誰說不是呢!”
刀疤臉漢子接口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帶着一絲緊張。
“還有更邪乎的,今天中午開始,白馬幫的人就跟瘋了似的,傾巢出動。”
“他們在城裏到處打聽,查問昨夜有誰不在家,行蹤可疑的人。”
那瘦高個似乎也聽到了類似的消息,連忙補充:“對對對,我也聽說了,好像是有人告密?”
“說是內城那邊,新搬來沒多久的一個小娘子,經常蒙着紗巾外出,行蹤神祕。”
“她那個相好的漢子,昨天夜裏出門被人看見了,至今沒回去。”
“現在,那小娘子已經被白馬幫的人從家裏拖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這幾人說話時,眼神不時警惕地掃視四周,聲音越說越低,顯然都怕引火燒身。
林青端着茶杯的手,在聽到他們說話之後,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頓。
張順的家,就在內城。
而他之前從潘家莊子救出來的張寡婦,正是被張順悄悄安置在了內城一處隱祕的住所。
如果這些江湖漢子口中的小娘子,指的就是張佳的話。
林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張順於他,亦兄亦友,多次相助,更有引薦之情。
若真是張順出事,其家眷落入了白馬幫手中。
以白馬幫酷烈的手段,後果不堪設想。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視不管。
但是...…………
他抬眼望向窗外,街道上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眼神兇悍,行色匆匆的勁裝漢子。
風頭正緊。
白馬幫的人,在城內四處搜尋線索。
此刻貿然前往內城,試圖打探營救,無異於自投羅網,風險極大。
他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邊緣,眼神複雜。
一面是風險。
一面是道義。
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抬手將杯中微涼的殘茶,一飲而盡。
“先去看看吧。”
他低聲自語。
他起碼要先去探查清楚情況,確認那被抓的小娘子,是否真是張順安置的那位。
無論如何,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林青結賬起身,離開酒樓熙攘的人羣,朝着一處偏僻方向,不疾不徐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