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次次“嚓!呲——嚓!呲——”的聲響中,老範像是剛出生的孩子一樣,用盡生命全部的力量哭罵道:“去死吧!!你去死吧!!!我喜歡女生!!!我最喜歡女生了!!!永遠都是!!!二次元的也是!!三次元的也是!!!啊啊啊!!”
明明是發泄的咒罵,卻又有種淋漓解脫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刺了多少下過後……
那聲音終於回應了他。
“我明白了。
“是我錯了,範昕。
“你很勇敢。
“你戰勝了我。
“你長大了。
“去吧,去做任何想做的。
“成爲任何想成爲的。
“愛任何值得被愛的。
“再也……
“不必贏了。”
老範猛地一抽,咒罵頃刻而止,更多的淚水卻又奪眶而出:
“我……可以嗎……我可以不贏嗎……那不是很丟人?”
“怎麼會。”那聲音道,“成爲自己,這就是最棒的事了,你已經做到了,我以你爲榮,也請你以自己爲榮。”
“嗚哇!!!”老範再難自抑,原地放聲大哭,“我……我做到了……我好厲害……我好好……但是……怎麼……又……好疼……”
他淌着眼淚向下身看去,正見一根根黑色的鐵荊棘從地面延伸而出,卷着滋滋的濃煙纏上他的雙腿。
身體就在他眼前一點點被蠶食,像是被裹入了岩漿一樣,蒸騰融化。
更濃烈的劇痛隨之襲來,疼得老範抓着身體打滾哭叫。
“好疼……好疼啊嗚嗚嗚嗚!!!”
那聲音忙又和聲道:“沒事的,閉上眼睛,我幫你解脫。”
“嗯……好……”老範當即狠狠閉上雙眼,嘴也使勁抿了起來,像個鼓足勇氣迎接打針的孩童。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在肉眼可見地乾癟發紫,那一根根喫痛狂舞的肋骨也在鐵荊棘的捆束下開始蒸騰。
黑球內的聲音這才淺聲道:“成龍,拔了吧。”
“嗯。”史成龍就此拔掉了肘窩的針頭。
黑暗逐漸散去,於那漸薄的黑霧中,三個人的身影浮現而出。
最後面,是剛剛拔掉提燈針頭,嘴脣青紫,整張臉都有些發垮的史成龍。
靠前一些,是蹲在椅子後面,正喫力起身的李溯。
即便身體有一些擦傷,他卻並不關心,反倒更關注他面前的辦公椅。
毫無疑問,椅子上的人正是趙夢瑜。
她依舊被綁着,依舊被堵住了嘴。
只是現在,她的衣服上已經染滿了鮮血,頭也已經完全耷拉下來了。
很明顯,老範的絕大多數攻擊都準確地命中了她,在她身上插出了一道道血孔。
不得不說,李溯都有些捨不得了,她還真是個完美的肉盾。
基於【傷害女性,會死】的死亡規則,如果能做成便攜的活體形式,隨時拿出來防身就更好了。
只是現在,沒時間管這個了。
看清這一切後,李溯回頭看向了史成龍。
雖然虧了不少血氣,但似乎沒有什麼不可逆的損傷。
此時,李溯也才終於敢暗暗心喜。
成功了……
雙殺成功了!
沒人受傷,《盲信禱言》也還留在手裏。
另一邊,史成龍揉了揉眼睛,看着一動不動的趙夢瑜和荊棘纏身的老範,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此時才終於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
首先,李溯利用“黑球”嚇開了老範,從而進入會議室將趙夢瑜也拉進了“黑球”。
在這個過程中,李溯故意允許趙夢瑜隨意呼救,從而告知老範,這個黑球並非怪物,只是一個技能,就像老範自己的肋骨一樣,是個由獎勵賜予的技能。
成功完成這項任務後,李溯再次塞住了趙夢瑜的嘴,並開始用語言刺激老範,直至誘導他發出了攻擊。
有趣的地方到了。
由於老範從始至終都無法看到黑球裏的情況,所以他的攻擊必然是衝着李溯的聲音去的。
他卻根本不知道,李溯回到黑球內說話的時候,始終都藏在趙夢瑜後面,全程都在拿趙夢瑜當肉盾。
趙夢瑜自然早就看懂了這個計劃,於是發出了亡命的“嗚嗚”。
可她越嗚嗚,老範就激動,越急着要出手。
於是,趙夢瑜就這樣親自完成了激將和嘲諷,憑自己的本事被老範刺成了篩子。
而老範,則因這個行爲觸發了死亡規則。
至此,完成雙殺。
再看現在的老範,在鐵荊棘的腐蝕下,腫脹的肉身正在可見的乾癟,那些肋骨也逐漸失去了活力,像是一根根殘喘的蠕蟲般無力地扭動着,從尖端開始,一點點瓦解成骨灰一樣的東西散溢而去。
與此同時。
譁——譁——
李溯意識中筆記的書頁再次翻動,新的記錄正被書寫。
【被動記錄④:
【捕獲到少量未知神系能量,理智韌性與身體強度同步增強。
【理智韌性:2→3
【身體強度:1→2】
這條信息讓李溯爲之一振,不僅是精神上,就連有些疲憊的身體好像也被打了針興奮劑一樣。
原來擊殺就可以直接汲取能量麼?
這裏說的【未知神系】又是什麼。
正當他有些疑惑的時候,什麼東西無聲地浸入了他的意識,像是枯葉般兜兜轉轉,漫無目的地飄來,又像個書籤一樣落在了筆記的縫隙間。
李溯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張沾着血污的殘頁——
【R7-0.0000007】
【……
【主動記錄①:
【儀式結束的7天後,我們開始了對錨點的爭奪。
【戰鬥的烈度超乎想象,除去那些鎮守錨點的畸變體,還有不知多少暗處偷雞的人類……
【但我必須取勝。
【爲此,我不得不動用了幾天前,從儀式中獲得的詛咒肋骨。
【這個源於孽生僭主-索西莫斯的邪惡造物,成功地幫助我們取得勝利,奪取了錨點。
【但除我以外,所有隊員都因感染而凋零。
【這值得嗎?
【這值得。
【這必須值得……
【……】
記錄好像還沒結束,但下面已只剩腐爛的殘頁邊緣。
李溯完全不理解這在說什麼。
但至少可以能確定一件事——
這是另一個“我”寫下的。
不是現在的我,也不是此前因殺戮而崩潰的我,而是二者之外的另一個“我”。
那個“我”似乎冷靜得多,也冷血得多,他走上了另一條道路,並沒有像現在的我這樣“錯過肋骨”,也並沒有像之前的“我”那樣陷入殺戮。
在他的輪迴中,無序度並沒有出現暴漲,並在第7個輪迴時,到達了7天後。
但顯然,麻煩並沒有結束。
還無法得知後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這頁筆記已如枯葉般凋零,並隨着老範身上肋骨的瓦解散溢,而飄到了自己眼前。
李溯能感覺到,這些信息預示着什麼。
但現在,沒時間管這個了。
他忙抽離出思維,再度看向了奄奄一息的老範。
此時,老範身上的浮腫已完全褪去,那些肋骨也早已化作塵煙。
眼下,他也只是一具瀕死的軀體罷了,身體強度再與常人無異。
那就結束這件事吧。
李溯這便回頭與史成龍道:“快,趁老範死透前把他頭砍了。”
“啊?”還在發呆的史成龍兩眼一瞪,看着緊閉雙眼,只剩半截身體的老範道,“還有這個必要嗎?”
“忘了麼?”李溯點着自己的腦袋說道:“我的勝利規則。”
史成龍這才恍然大悟。
發生了太多事了,以至於他真的都快忘了李溯的勝利規則——
【以任何方式,致使遊戲中現存直接殺人數最多的人死亡】!
而面前的老範,剛剛殺死趙夢瑜,大概率正是【現存直接殺人數最多】的那個!
不僅如此,李溯連殺他的路也都已經鋪好了,上去一刀的事。
如果是以前,史成龍一定不會接受這種事。
但現在,他的價值觀已經在林老師的教誨下完成了蛻變,已經完全理解一切,也再無猶豫。
唯一的問題在於——
“……我先贏?”史成龍抓着李溯急道,“贏了就只能旁觀了吧?剩下你和林睦怎麼辦?”
“總比剩下你和林睦好辦。”李溯道。
“可……我們3個人,只有你和林睦的2條勝利規則,如果我用了你的,那你……”
“我會從別人手裏搶一個。”
“這……”
“夠了。”李溯懶得再廢話,只一把將史成龍推到身前,“心裏要是不乾淨就這麼想——你史成龍是個廢物,李溯不放心把林睦交給這個廢物,所以史成龍先滾,李溯留下。”
“!”史成龍瞬間露出了信服的表情,“這下聽懂了!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說完他再無疑慮,兩步躥到老範身側,蹲身掰出小刀貼在老範頸前,與李溯重重點頭。
“多的不說了,終局見。”
“嗯。”李溯示意動手。
呲!
史成龍就此一刀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