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七的臉瞬間白了,嘴脣囁嚅着:“可、可是……”
“沒有可是。”李赴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我只問你,想死,還是想活?”
“你就是決心把事情爛在肚子裏,那人就能放心?
死人才真的不會開口說話。”
“你現在唯一生路,就是坦白劫寶大盜真實身份,讓我把他揪出來抓住。”
這句話像錘子砸在劉七心上,他看見李赴臉上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肅然。
他咬了咬牙,雙手抱頭蹲下去,聲音帶着哭腔:“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隨着劉七斷斷續續的講述,李赴的眉頭越皺越緊,理清了金威鏢局滅門的來龍去脈。
鏢局成功押送重鏢回來之後,那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鏢師、趟子手,一路緊繃的精神終於能鬆懈下來,往往會選擇好好放鬆一番。
喫喝嫖賭,花天酒地,也是常有的。
幾天前,劉七和金威鏢局一個相熟的趟子手趙二在酒樓喝酒。
人喝多了,往往就不能控制自己說什麼了。
趙二喝得酩酊大醉,就說漏了嘴,和劉七講起來這次押鏢遇見的一件奇事。
這次金威鏢局押送那塊價值連城的羊脂玉佩時,行至荒郊,見道邊倒着個黑衣大漢。
那大漢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神色虛弱,不知是餓倒在地,還是遭了暗算,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了。
鏢局衆人起初不敢上前,以前見過山匪裝成餓殍、或者江湖落難之人劫鏢,等人靠近就突下殺手。
不過那人倒在路邊,總不能不管,便派幾個經驗最老的鏢師上前查看。
幾個鏢師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見那大漢一身黑衣,脖頸上還繫着黑麪巾,顯然是用來遮臉的,更覺可疑。
正要商量把人綁起來送官,還是一刀殺了。
那大漢卻突然開口了,聲音雖弱,卻帶着幾分威嚴。
“我是朝廷中人,軍中將領,受密令執行任務,營裏出了內奸,給我下了迷藥……救我回去,必有厚報!”
衆人本不相信。
可是有個老鏢師仔細辨認一番,隱隱約約認了出來,想起曾在城門口遠遠見過這魁梧昂藏的大漢,身穿甲冑,騎在馬上,威風凜凜,確實在領兵做事。
確認真是朝廷軍中將領,那可是大官。
一下子沒人敢怠慢。
於是鏢局衆人七手八腳將他擡回鏢局,餵了水和喫食,小心伺候。
等迷藥勁過了,剛能行動,那人便自行離去,臨走前反覆叮囑。
“此事絕密,涉及朝廷軍中密令,若泄露半個字,小心掉腦袋。”
臨走前那人眼神裏的威嚴狠厲,讓鏢師們都打了個寒噤。
“就是這樣……他喝多了,嘴沒把門的,就跟我說了這事。”
劉七說着,身子又縮了縮。
“我當時也沒當回事,他喝得舌頭都打結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誰知道第二天就聽說金威鏢局滿門被滅了。
連燒火的做飯婆子都沒放過。
我嚇得魂都沒了,以爲是朝廷派人滅口,就躲進了丐幫分舵,直到被你揪出來……”
“身高九尺的軍中將領?”
李赴喃喃自語,心裏已經有了幾分猜想,當即追問,“你可知那大官是誰?”
劉七抬起頭,聲音細若蚊蚋:“那大漢一走,金威鏢局的人就聚在一起,商量這件事,他們出去暗暗一打聽。
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般人沒這身量,很好辨認,好像是……是主管燕州鐵牢的四大軍將之一的鐵壁橫江戴嶽?”
“是他?果然是他。”
李赴臉色變了變。
“戴獄官?
不可能!”
旁邊沒有走太遠一邊警戒一邊旁聽的陳濤卻不敢置信。
“他怎麼可能會是和曹羽有生死交情、劫掠那麼多珍寶不惜換他出來的劫寶大盜。
而且,就是他受洪通判的命令,毒死了曹羽!
沒有誰比他最清楚曹羽已經死了,爲什麼還要挑釁府衙送字條,指名道姓要贖人?”
“那就說明,曹羽也許根本不重要,他只是個幌子。
這位戴獄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好。”
李赴沉思着,突然意識到什麼。
他顧不上劉七,衝周圍捕快喊。
“看好劉七,別讓他出事。”
說罷,李赴快馬就往府衙奔去,陳濤趕緊打馬跟着。
“大人等等我。”
回到府衙,李赴跳下馬,快步直入,來到大牢,直奔關押曹沐風的牢房。
只見牢門大開,裏面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幾根稻草。
他一把抓住旁邊的獄卒。
“曹沐風呢?
刺殺洪通判的曹沐風哪裏去了?!”
獄卒不明所以,嚇得一哆嗦:“回、回大人,是鐵牢的戴嶽戴獄官,拿了調令來提人,說押去鐵牢……人已經押走了。”
李赴臉色一沉,扔下獄卒,人眨眼衝出門外。
曹沐風落在戴嶽手裏,怕是兇多吉少,如果不趕快阻止,讓對方得償所願,也許會就此銷聲匿跡躲起來。
“大……大人?”
剛趕到衙門口的陳濤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見到李赴飛身上馬,趕向城外,只得再度騎馬追趕。
騎在馬上風馳電掣,關於這件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李赴已經想明白了一切,只等堵到人驗證。
出城往北十餘里,官道轉入一片綿延起伏的山丘坡地。
時值深秋,道旁林木枝葉半黃半綠,天邊的陰雲越聚越厚,山風掠過時沙沙作響,捲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着旋兒。
李赴一馬當先,身後緊隨着陳濤及五六名追上來的捕頭捕快,馬蹄聲如急雨般敲打在黃土路上。
前方不遠,終於見一隊人馬正沿山路前行。
兵丁在前開路,護衛中間一輛鐵打的囚車格外醒目,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軋軋聲。
戴嶽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鬃馬上,身着獄官袍服,腰佩長刀,神態從容。
囚車中,曹沐風精鋼鎖銬扣住四肢,重傷萎靡。
“戴嶽戴獄官,你想往哪去?”
李赴追上勒馬橫在道路中央,坐騎長嘶一聲,前蹄揚起又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