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輪到馮大人出手,提審這位曹羽,他就……自己撞牆畏罪自殺了。
這種事其實在鐵牢裏也不稀奇。
有些犯人天天聽着馮茂馮大人的審訊,聽着其他人哭爹喊孃的慘叫,知道馮茂馮大人的厲害,輪到自己時嚇破了膽,就尋了短見。”
李赴抬眼,直視王德貴,彷彿能看到他心底,笑道:“王司獄先前說知無不言,全力配合,此刻又何必遮掩?”
王德貴笑容更僵,猶豫了下道。
“李捕頭真是……明察秋毫。
好吧,在下就透個口風。
那曹羽……確實不是自殺。
是有人示意……別的,卑職實在不便多言,這件事和破案沒什麼關係。”
他含糊其辭,忌諱頗深,不願深談。
“敢問是誰收到意思動手殺了這個曹羽,是怎麼殺的?
但是李赴覺得不能僅此而已,他不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
“李捕頭,您追問這個幹什麼?”
王德貴神情變了變,陪笑道。
只覺得李赴有點不懂得官場的規矩了,他能透露出一二口風,已經是頗爲不易了。
這等私下授意違犯法度的事,怎麼能說出來。
雖然大家心照不宣,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有小道消息流傳,可點破了讓外人知曉,絕對是極爲得罪人之事。
“曹羽臨死前遭遇殺身之禍,驚恐又憤怒之下,難道不曾失言,色厲內荏地叫囂說出更多東西?
譬如他那大哥究竟有何本事,有什麼來歷?
此乃破案關鍵!
王司獄,我只管緝兇破案,其他一概不管。”
李赴笑着,卻絲毫沒有收回話的意思。
“這……這……”
在他平靜但莫名有一股壓力的目光下,王德貴支支吾吾。
“王德貴,過來。”
就在這時,文書房外路過一人,那人身材極其魁梧,身高九尺開外,膀大腰圓,猶如一尊鐵塔。
他身着軍官常服,面色黝黑,濃眉如戟,一雙虎目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冷冷掃了一眼,看見案宗重地竟有生面孔,眉頭一皺,頓時就將王德貴叫了過去,伸手一指,訓斥道。
“這兩人是誰?
這等機要重地,朝廷重犯拷打刑訊的卷宗中,藏着多少朝廷隱祕,你怎麼能將外人隨意引進來。”
座位上李赴往後一仰,絲毫沒有懼怕。
只見王德貴渾身一顫,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路小跑跑到那人面前,低聲下氣地解釋。
“戴大人息怒!
是……是馬世雄馬將軍的意思,讓卑職全力配合這位新任的李捕頭查案,他……”
他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幾句,兩人目光同時投向李赴。
陳濤在李赴身後,悄聲道。
“大人,這位想必就是鐵牢四大獄官之一的‘鐵壁橫江’戴嶽戴大人,傳聞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力能扛鼎!”
李赴微微頷首,他內功精深,哪怕隔着十幾步,也聽到王德貴稱對方爲戴大人,結合其體型氣度,身份不言而喻。
同時哪怕牢房中光線昏暗,他也清晰地看見到戴嶽在聽到王德貴提及他追問誰在示意下殺了曹羽時,頓時臉色一沉,隱隱有些難看和慍怒。
戴嶽聽完王德貴解釋,並未進來,深深瞥了眼李赴,對王德貴壓低聲音,扔下一句重若千鈞的警告而離去。
“做好你的事,記住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許說!”
王德貴擦着冷汗回來,臉色發苦,正想辦法該如何打發李赴。
未等他開口圓場,李赴先一步開口。
“方纔那位是鐵壁橫江戴嶽戴大人吧?
若我沒有猜錯,就是他暗中接受了洪通判的示意弄死了曹羽,我說的可對?”
聽到洪通判這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物被直接點了出來。
“小聲些。”
王德貴本能一個激靈,臉色煞白,失聲道:“李……李捕頭,這話可不能亂說!
這是誰告訴你的?”
“自然是王大人與我說的。”
李赴一看到那戴嶽的臉色,隱隱聽到兩人說話,就覺得這件事應該和戴嶽有關係。
而且這等守衛森嚴的鐵牢,想隨意暗中處置犯人,非得是主管大權之人不可。
“您……您說什麼?”
“卑職……卑明明什麼都沒說啊,李捕頭,不要害我啊……”
王德貴反應過來,嚇得魂飛天外。
萬一讓戴嶽誤會了剛厲聲警告自己,前腳剛走,這邊就把他賣了,這還了得?
“王大人只需將那晚情形透露一二,我問完便走,絕不外傳。”
李赴語氣緩和了些卻不容拒絕地笑道。
“此案蹊蹺,曹羽口中關於其那位大哥的線索,或關乎能否及時擒拿那兇殘的劫寶大盜,免除更多無辜者被害。”
王德貴沒有選擇,掙扎片刻,一跺腳道。
“李捕頭,非是我有意隱瞞。
此事當真與破案無關,反而牽扯太大,如果關乎鐵牢守衛、關乎我等的身家性命,我怎麼會不說。
醜話說在前頭,今日之言,我日後絕不會承認半句,你就當從未聽過!”
“好。”
李赴點點頭。
“這種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送進來的江洋大盜、江湖高手就不提了,主要是那些丟官的朝廷犯官,少不了朝堂上的對頭盼着他們再也出不去……
其實牢裏要弄死人,不比捏死只螞蟻費力多少,何須見面強行動手?
犯人總要喫飯喝水,上面的獄官大人吩咐一聲,我們下面的,在飯菜裏、水碗裏,摻點毒……保管他睡下去,不到半夜就死了。
神不知,鬼不覺!”
原來是這樣殺人。
“可惜……”
李赴皺眉,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線索。
沒想到府衙的卷宗沒提供什麼線索,到了這鐵牢來也沒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現在沒有辦法,只能去看看那些受害之人的屍體了,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從屍體上發現什麼線索。
“多謝王司獄。
告辭。”
李赴起身離開,陳濤連忙跟上。
兩人走出陰森的鐵牢大門。
那等陰森重地,李赴也是等閒,如逛菜園子一樣。
可是陳濤等到重見天日,才覺得那股壓抑感稍減。
兩人騎馬趕路,沒有走出多遠。
駕,駕!
一聲聲暴喝,伴隨着急促的馬蹄聲自身後傳來。
只見剛剛離去的鐵壁橫江戴嶽,竟騎着快馬追趕而至,超過兩人。
他猛地一勒繮繩,健馬人立而起,硬生生橫在李赴二人馬前。
塵土飛揚!
戴嶽面色陰沉如鐵,眼中寒光閃爍,隱隱透着一股殺氣。
“戴……戴獄官?”陳濤心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