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那句平淡的嘲諷,隨着晨風飄散在硝煙之中。
但是簡簡單單幾個字,砸在薩卡斯基心頭,卻比過去一夜的無數次斬擊都要痛。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看着那個在晨光中雖然滿身傷痕,卻依然拄着雙刀屹立不倒的年輕身影,心中那根理智之弦,終於徹底崩斷。
兩天。
整整兩天。
堂堂兩位海軍本部最高戰力候補,死鬥兩天,竟然沒能拿下這個年輕人,反被對方嘲諷體力不支。
這對於自視甚高的薩卡斯基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現實。
既然常規戰鬥無法結束這一切,那就用絕對的毀滅來洗刷恥辱!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必須在這裏終結這個動搖海軍威信的罪惡。
“呃啊啊啊!!"
薩卡斯基無視了雷恩的嘲諷,低下頭,喉嚨裏擠出一聲如同暴怒野獸般的咆哮。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
這一次,薩卡斯基毫無保留。他徹底釋放了岩漿果實的覺醒力量,恐怖的高溫瞬間將腳下的大地融化成赤紅的湖泊,甚至連岩層深處都開始崩解。
滾滾黑煙伴隨着刺鼻的硫磺味沖天而起,無數道赤紅的裂縫在島嶼表面蔓延,整座卡爾加島的地質結構在高溫侵蝕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站在旁邊的波魯薩利諾臉色驟變。
他感受到了腳下傳來的毀滅性熱浪。
“喂喂......薩卡斯基,你瘋了嗎?”
波魯薩利諾看着腳下即將崩解的大地,又望向港口方向,眉頭緊鎖。
這要是繼續下去,整座島都會沉沒。
但看着已經徹底上頭的薩卡斯基,他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如果不配合赤犬儘快拿下雷恩,後果只會更嚴重。
“真是沒辦法呢......”
波魯薩利諾化作金光,不再猶豫,指尖匯聚起耀眼的光粒子,準備配合赤犬進行最後的絕殺。
雷恩感受着對面那股徹底暴走的岩漿氣息,眼角狂跳。
“薩卡斯基這個瘋子......”
他暗罵一聲。
爲了拿下自己,竟然真的打算拉着整座島陪葬?
決不能讓他得逞!
滋啦——
所有的雷霆倒卷而回,瘋狂壓縮在他的雙刀之上,藍白色的電光因爲極致的壓縮而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深紫色。
武裝色霸氣毫無保留地纏繞而上,而在那漆黑與深紫交織的鋒芒中,隱約迸濺出了幾縷赤黑色的電弧。
雷恩自己都未曾察覺,但這赤黑色的電弧,卻讓刀鋒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鳴。
三股力量都在蓄勢。
一旦碰撞,誰都不知道腳下的島嶼還能否倖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雷恩猛地抬頭,見聞色霸氣捕捉到了雲層上方的一絲異樣。
那是一股純粹到了極致,彷彿能壓塌天空的恐怖霸氣。
從天而降!
“拳骨·隕石!”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如同驚雷般在高空炸響。
緊接着,一個巨大的黑影撕裂了漫天煙塵。
那並不是什麼隕石,而是一具如同鋼鐵澆築般的軀體。
來人藉助數千米高空墜落的恐怖動能,整個人化作一顆漆黑的炮彈,不偏不倚,徑直撞向了三人戰場的正中心。
全無花哨光影。
就是一拳。
纏繞着霸王色霸氣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三人力量交匯的中心點。
咚——!!!
一種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巨響傳遍了整座島嶼。
那一瞬間,雷恩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凝聚在刀鋒上的雷霆瞬間崩碎。
雷恩咬緊牙關,雙刀交叉護在胸前,漆黑的武裝色霸氣覆蓋全身,雙腳死死抓地。
轟!
在巨大的衝擊波下,他在地面犁出兩道深達數米的溝壑,硬生生滑退了數十米,雖然嘴角溢血,但依然穩穩地站在地上。
另一邊的薩卡斯基就慘了。
他蓄勢待發的岩漿被這一拳強行震回了體內,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被硬生生砸進了地底。
至於波魯薩利諾,這位以速度著稱的閃閃果實能力者,在見勢不妙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憑藉着自身的極速,在拳勁徹底爆發前便提前元素化撤離了中心區域,雖然被狂暴的衝擊波吹得衣衫獵獵作響,頗爲狼狽,但卻是三人中唯一沒怎麼受到波及的。
大地崩裂。
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鴻溝,以落點爲中心,瞬間貫穿了整個戰場,將交戰的雙方強行物理隔離。
煙塵散去。
一個披着正義大氅的身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矗立在鴻溝邊緣。
他緩緩收回拳頭,目光掃過四周滿目瘡痍的大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嘩啦。
碎石滾落。
薩卡斯基推開壓在身上的巨石,滿臉是血地爬了起來。
他眼中的紅光未退,意識還停留在剛纔蓄力狀態下:
“誰......是誰!我要......”
“你想幹什麼?薩卡斯基。”
那個背影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一張不怒自威的臉龐。
薩卡斯基望向那邊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沸騰的岩漿瞬間冷卻下來。
“卡普......中將?”
“把你的殺氣給老夫收起來!”
卡普一步步走到薩卡斯基面前,那股如同山嶽般的壓迫感,讓這位大將候補感到一陣窒息。
“看看周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卡普指着周圍即將崩塌的島嶼基座,聲音如雷:
“怎麼?抓不住人,就要拉着整座島的平民陪葬來掩蓋你們的無能嗎?薩卡斯基!”
這番話,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薩卡斯基的頭上。
他張了張嘴,看着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又看了看遠處依然堅挺的雷恩。
那股衝昏頭腦的怒火,終於在鐵一般的現實面前冷卻了下來。
他不甘心。
但他無法反駁。
“耶~~真是嚇死人了呢~~”
不遠處的廢墟頂端,波魯薩利諾重新凝聚成型,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後,他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既然卡普中將來了,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看來終於可以畫上句號了~~”
還好趕上了。要是再晚一點,估計這座島都要被打沉了。
見這邊的兩人都老實下來,卡普冷哼一聲,轉身看向了數百米外的廢墟。
雷恩推開身上的碎石,拄着雙刀,緩緩站直了身體。
雖然身上的軍裝破損,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
看着這位傳奇的海軍英雄,雷恩並沒有急着收刀,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中帶着幾分試探:
“卡普中將,您也是來抓捕我的嗎?”
卡普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噗哈哈哈!你這臭小子!”
“打了那兩個還不嫌多,難道還想連老夫一起打嗎?”
雷恩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原本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下來。他收刀入鞘,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順坡下驢道:
“您看您說的。我這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要是您再晚來一會兒,我大概就要被制服,然後被關進推進城裏喫牢飯了。”
“少跟老夫來這套!”
卡普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雖然嘴上罵着,但卡普心中的震撼卻無以復加。
他在趕來的路上,就已經瞭解到,戰國在聯繫自己前,已經讓波魯薩利諾先趕過去了。
當時他還在心裏抱怨戰國小題大做,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兩個大將候補聯手,在這片大海上,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戰而勝之。
就算是他自己,或者是白鬍子那個傢伙,面對這兩個大將候補的聯手,也不敢說能穩操勝券。
除非是神之谷的……………
一段想要努力忘卻的記憶在卡普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晃了晃腦袋,將那個身影甩出腦海,重新審視着眼前的雷恩。
這小子......還不到二十歲啊。
竟然真的做到了。
卡普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行了,既然不準備打了,就跟老夫回去吧。”
雷恩挑了挑眉:“回哪裏?卡普中將是打算把我直接送去推進城嗎?”
“回馬林梵多!”
卡普沒好氣地說道:
“你看你這一身傷,像什麼樣子!就算要把你關起來,也得先把傷治好再說!老夫可不想押送一具屍體回去。
雷恩笑了笑,沒有反駁。
在見聞色的感知裏,雖然黑石鎮和周邊的地形已經被徹底改變,但在遠離戰場的其他地方,卡爾加王國的其他平民並沒有怎麼受到波及。
這一發現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幾分。
“雖然毀得挺誇張......但好在,人都還活着。
只要人還在,這裏遲早能重建。
比起那個爲了正義不擇手段的薩卡斯基,這纔是雷恩心中真正的正義。
卡普聽到了這句低語,眼中的讚賞更濃了幾分。
“行了,先別看了。”
卡普率先邁步朝港口方向走去:
“走吧。”
一行人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當他們來到港口高處俯瞰時,眼前的景象讓雷恩微微一怔。
港口處。除了寇布拉國王的座艦和那艘屬於天龍人的奢華大船外,波魯薩利諾帶來的那艘軍艦也赫然在列。
只不過,那些海軍士兵並沒有參與圍剿,而是在全力協助當地的平民登船避難,顯然是做好了島嶼沉沒的最壞打算。
看着那些揹着老人,抱着孩子的年輕海兵,雷恩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支海軍,似乎也並沒有爛到骨子裏。
就在這時,遠處的水平線上,一艘嶄新的巨型軍艦,正破開海浪,緩緩駛入港口。
那並非是卡普平時那艘十分有辨識度的狗頭軍艦,而是一艘火力配置更是堪稱恐怖的頂級戰列艦。
除了沒有天龍人那種惡俗的純金裝飾外,這艘船的各方面性能甚至超越了天龍人的座艦。
卡普指着那艘船,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
“上船吧。話說回來,這艘船還是你小子花大價錢給澤法那老傢伙定做的吧?真是捨得花錢啊,這配置連老夫看着都眼紅。
雷恩看了一眼那艘船,這不是自己在七水之都找湯姆大師給澤法定做的軍艦嘛,怎麼卡普先開上了。
不過雷恩本身的好奇心也不強,反正是已經送給澤法老師的船,他怎麼安排都是他的自由。
但眼下,這似乎是個絕佳的機會......
雷恩立刻順杆爬,一臉誠懇地看向卡普:
“您要是喜歡,等這事兒了了,我也送您一艘一模一樣的。”
他指了指那艘船,語氣極其自然:
“畢竟今天要不是卡普中將您及時救場,我多半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卡普一愣。
他看着雷恩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用力拍着雷恩的肩膀,差點把雷恩拍倒在地:
“哈哈哈哈!你這臭小子!”
“太滑頭了!別以爲老夫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卡普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一眼雷恩,聲音壓低了幾分:
“就算老夫今天不來,最後會倒下的......多半也只會是薩卡斯基和波魯薩利諾那兩個小子。”
雷恩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
沒有否認,有些話,不需要說的太透。
“行!那老夫就認下你這份人情了!到時候記得船首像要換成我喜歡狗頭!”
“那是自然。”
雷恩笑着應道,說完後卻沒有立刻登船。
而是轉過身,視線穿過忙碌的海軍隊列,落在了港口的另一側。
“怎麼?還有事?”卡普挑眉。
“還要去道別一下。”
雷恩看向那邊正帶着貝爾和加卡等待的寇布拉王:
“畢竟我這次的主要任務就是護送寇布拉國王,總得去交代一下。”
“去吧。快去快回。”
卡普看了一眼那位阿拉巴斯坦的國王,隨口說道:“另外,關於護送的事你不用操心。戰國那傢伙做事很滴水不漏的,火燒山中將的艦隊已經在路上了,估計要不了半天就到了,接下來的護送任務由他接手。”
雷恩聞言點了點頭,大步朝着寇布拉國王的方向走去。
港口另一側的臨時安置區前。
貝爾和加卡正警惕地注視着四周。
此時看到雷恩迎面走來,這兩個原本在阿拉巴斯坦時對雷恩頗有微詞,覺得他徒有虛名的王國護衛隊戰士,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繃緊。
他們親眼經歷了過去兩天那場聲勢浩大的恐怖戰鬥。
如今塵埃落定,他們更是驚駭地發現,那兩位代表着海軍最高戰力的大將補,此刻看起來竟然比雷恩還要狼狽幾分。
這場對決的勝負,一目瞭然。
所有的質疑和輕視,都在這一刻化爲了深深的敬畏。
見到雷恩走來,寇布拉立刻迎了上去。
“雷恩。”
寇布拉看着面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
“寇布拉國王。”
雷恩在幾步外停下,語氣鄭重的說道:
“接下來的路我沒法護送了。本部派了火燒山中將接手,大概還有半天就能到了。”
“這一路相處得很愉快。”
“我也一樣,雷恩。”
寇布拉深吸一口氣,並沒有說太多客套的廢話,只是上前一步,用沉穩的聲音鄭重說道:
“別太擔心世界政府那邊,我會想辦法,儘自己最大努力幫助你的。”
雷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其實有些好奇,明明自己和寇布拉國王接觸的時間並不長,對方爲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好?
這份善意來得有些莫名其妙,卻又異常堅定。
雷恩深深看了寇布拉一眼,似乎想從這位國王臉上找出答案。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對着國王鄭重的告別:
“謝謝了,我會找機會回報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
就在他準備登船時。
“啊啊啊啊!!"
一陣淒厲的嘶吼聲突然撕裂了港口的寧靜。
騷亂驟起。
一個滿身泥濘的人影瘋了一樣衝了過來,跌跌撞撞地向着雷恩撲來。
貝爾下意識地拔刀想要阻止。
不過來自附近的海兵速度更快,將那人死死按在充滿積水的泥地裏。
雷恩低頭看去。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雖然滿臉污泥,表情扭曲,但從衣服來看,似乎是王袍來着,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卡爾加王國的國王,哈克。
此刻的哈克,哪裏還有半點一國之君的樣子。他趴在泥水裏,雙眼通紅,指甲深深摳進土裏,死死盯着雷恩,眼中的恨意濃烈得彷彿要流出血來。
“爲什麼......”
哈克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你都幹了什麼!!你殺了布拉克斯聖!!”
“你以爲你是英雄嗎?你這個屠夫!你毀了卡爾加王國最後的希望!”
雷恩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哈克在泥地裏掙扎着,嚎啕大哭,聲音絕望而淒厲:
“只要獻祭那五百一十二人......只要犧牲那一個小鎮!我們就能成爲加盟國!就能有海軍基地庇護!”
“剩下的上萬國民就能活下去!再也不用怕海賊的劫掠!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現在全完了!"
“天龍人死了!世界政府會遷怒我們!加盟國的資格也沒了!海賊明天就會捲土重來!”
哈克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怨毒:
“是你!是你毀了這個國家!”
這一番控訴,讓周圍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荒誕。
救人者,反被指責。
雷恩看着這個可悲的男人,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哈克齊平:
“靠出賣國民換來的和平,不過是建在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就會粉碎。”
“當你決定把那五百一十二個國民送上祭壇,換取那個豬玀手裏的一張紙時……………”
雷恩伸出手,指了指遠處那些黑石鎮的倖存平民,他們正用一種陌生且失望的眼神看着這邊。
“這個國家,就已經死了。”
哈克順着雷恩的手指看去。
當他對上那些國民的視線時,身體猛地一顫,原本的歇斯底裏瞬間卡在喉嚨裏,化作了無聲的嗚咽。
雷恩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自己去面對你的國民吧。審判你的不是我,是他們。”
雷恩轉身,大步走向卡普的軍艦。
身後,哈克癱軟在泥水裏,雙手捂着臉,發出瞭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哀嚎。
然而,這位絕望的國王或許並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至少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這片海域將成爲所有海賊的禁區。
天龍人死在了這裏。
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一種極致的恐怖。
世界政府的調查團、CP諜報機構、海軍的艦隊......
這裏即將成爲風暴的中心。
只要腦子還沒壞掉的海賊,絕不敢在這個時候靠近這片“受詛咒”的海域,生怕被捲入世界政府的雷霆之怒中。
那個被哈克視作洪水猛獸的“天龍人之死”事件,此刻卻諷刺地成爲了保護這個國家免受海賊侵擾的最強護身符。
至於世界政府是否會遷怒於這個國家……………
雷恩已經做好準備,獨自揹負這些代價。
半日後。
雷恩已經隨卡普的軍艦遠去。
港口處。
數艘掛着世界政府旗幟的黑帆船隻緩緩靠岸。
那是負責後續工作的CPO部隊,與前來接應的火燒山中將艦隊幾乎同時抵達。
臨時休息區內。
寇布拉正準備登船,幾名身穿白色西裝,戴着詭異面具的高大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爲首的CPO長官並未行禮,面具下的聲音陰冷且不容置疑:
“寇布拉王,請留步。”
貝爾和加卡立刻護在國王身前,警惕地盯着這羣不速之客。
“讓開。”寇布拉皺眉。
CPO長官沒有動,只是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遞了過來:
“關於今天這裏發生的一切,世界政府希望您能守口如瓶。”
寇布拉沒有接文件,只是冷冷地看着對方。
CPO長官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態度,自顧自地說道:
“關於今天這裏發生的一切,世界政府的命令是徹底封鎖。”
“布拉克斯聖從未踏足此地。這裏也沒有發生過任何針對天龍人的暴行。”
說到這裏,他加重了語氣,透着一股森然的威脅:
“至於那個海軍少將雷恩。爲了世界局勢的穩定,也爲了阿拉巴斯坦的安寧。”
他死死盯着寇布拉,圖窮匕見:
“我們希望您在即將召開的世界會議上,能夠謹言慎行。不要提起關於雷恩和天龍人的任何字眼。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否則,哪怕是加盟國國王,如果不小心捲入這種事情......”
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寇布拉聽懂了。
他看着那份需要簽字的文件,突然笑了。
“你在威脅我?"
寇布拉猛地揮手,直接打飛了那份文件,紙張散落一地。
“我是娜菲魯塔利家族的後裔,世界政府的加盟國國王!”
這位平日裏溫和的國王,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氣勢,指着CPO長官的鼻子:
“我有義務,也有權利向世界陳述真相!”
“我這雙眼睛還沒有瞎!我看到的是一名海軍爲了保護平民,向暴行揮刀!”
CPO長官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身後的特工們也按住了武器。
但下一秒。
“CPO的長官,請注意您的言辭。”
一個渾厚且沉穩的聲音突然插入,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只見一位留着八字鬍的海軍中將大步走來。
正是奉命前來接應的火燒山。
這位老成持重著稱的中將,此刻雖然臉上依舊掛着標誌性的溫和笑容,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寇布拉和CPO之間,單手按着刀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奉命前來保護寇布拉國王,請不要讓我難做。”
雖然他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逼迫加盟國國王,同時還是自己的保護目標,顯然不合規矩。
CPO長官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動手的衝動。
衆目睽睽之下,殺一個有着千萬人口的大國國王,不太現實。
“好。很好。”
CPO長官退後一步,聲音彷彿從九幽之下傳來
“那就世界會議上見吧。希望到時候,您還能這麼硬氣。”
同一時間。
新世界某處空域。
一隻懸掛着“WE”標誌外形酷似熱氣球的巨大新聞飛艇,正漂浮在雲層之上。
這裏是世界經濟新聞社的總部。
社長辦公室內,到處散落着照片和稿紙。
“嘎嘎嘎!!”
一隻穿着禮服的碩大信天翁,正在房間裏興奮地來回踱步。
摩根斯手裏死死攥着那幾張剛傳回來的照片,另一隻手抓着一隻普通的電話蟲,正在咆哮:
“照片我看懂了!海軍內戰!薩卡斯基和波魯薩利諾,正在圍攻同爲海軍的銀龍雷恩!這種大場面確實難得!”
“但是這到底是爲什麼?海軍爲什麼會突然陷入內戰?還是兩名大將補聯手對付最近聲名鵲起的新星?!"
“難道是海軍內部的權力鬥爭激化了?還是說戰國那個老傢伙根本壓不住下面的派系,導致鷹派想要清洗異己?”
電話那頭,傳來前線潛伏記者顫抖且壓抑的聲音,背景裏還能聽到呼嘯的風聲和海浪聲:
“不......不是的,社長......不是權力鬥爭。”
“是有個天龍人跑來卡爾加王國這裏狩獵平民,結果被雷恩殺死了!”
“我親眼看到的!千真萬確!雷恩當着薩卡斯基的面,直接把那個天龍人轟成了渣!連屍體都沒留下!”
“薩卡斯基就是因爲這個才和雷恩開戰的!波魯薩利諾是後來才趕到支援的!”
“什......什麼?!"
摩根斯手猛地一抖,那幾張珍貴的照片差點滑落在地。
即使是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新聞大亨,此刻也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響,彷彿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
“你確定你沒看錯?!這種玩笑可是會死人的!”
“我拿性命擔保!現在整座島都被封鎖了,我也是拼了命才把照片傳出來的!”
嘟嘟嘟………
似乎是信號被切斷,或者是記者不得不逃離,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摩根斯僵硬地站在那裏,呆呆地看着手中那張被他捏出褶皺的照片。
足足過了一分鐘。
他的翅膀開始顫抖。
“海軍少將......當衆殺死天龍人......”
摩根斯猛地抬起頭,那雙鳥眼裏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
“瘋子!這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是......我喜歡!!”
“這纔是大新聞!這纔是能讓這片死水一樣的大海徹底沸騰的超級猛料!!”
就在他準備下令更換明天的頭條新聞時。
布魯布魯布魯…………
他手裏那隻剛剛掛斷沒多久的電話蟲,突然再次發出了急促刺耳的叫聲。
摩根斯的動作一頓。
他看了一眼,神色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那是來自聖地瑪麗喬亞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
“摩根斯。”
“嘎嘎......瑪麗喬亞的大人物們,怎麼有空聯繫我呀。”
摩根斯雖然嘴上怪笑着,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也是爲了卡爾加王國的那點事嗎?”
“你是個聰明人,摩根斯。”
那個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正題,語氣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世界政府的官方通稿已經發到你的傳真機上了。”
“明天的報紙上,我們不希望看到任何關於卡爾加王國事件的描述。”
說到這裏,那個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寒無比:
“把這件事淡化處理。或者,就按照我們給你的稿子發。”
摩根斯眯起眼睛,那隻握着話筒的鳥爪微微用力。
對方壓根不打算給他說話的機會,用赤裸裸的威脅語氣繼續說道:
“如果你敢亂寫一個字......我想,世界政府不介意重新評估一下世界經濟新聞社存在的必要性。畢竟,聽話的報社,這片大海上多得是。”
咔噠。
電話掛斷。
那一串冰冷的忙音,在空曠的社長辦公室內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死寂。
整個編輯部陷入了一片讓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編輯都停下了手中的筆,額頭上冷汗直冒。他們緊張地看着自家的社長,等待着那個可能決定他們生死的抉擇。
拒絕?
那就是和統治這個世界的龐然大物徹底撕破臉,甚至下一秒就會招來CPO的暗殺部隊。
順從?
或許能拿到一筆鉅額的封口費,發一份顛倒黑白的假新聞,繼續安穩地當世界政府的喉舌。這是新聞行業最穩妥也最聰明的生存之道。
摩根斯握着已經掛斷的話筒,保持着那個僵硬的姿勢,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
他突然咧開大嘴,發出了標誌性的,響徹整個飛艇的怪笑:
“嘎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將電話蟲摔到一邊,一翅膀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亂跳:
“淡化處理?去他媽的淡化處理!”
“這種足以動搖世界根基的猛料,這種幾十年難遇的大新聞!居然想讓我用謊言來掩蓋?”
“這簡直是對我職業生涯的侮辱!”
摩根斯跳上桌子,張開雙翅,對着下面那羣還有些發愣的編輯大吼道:
“都愣着幹什麼!!”
“我是個守財奴!但我更是一個報社社長!!”
“這種能讓世界沸騰的大新聞,別想讓老子妥協!!”
“給我印!頭版頭條!照片用最大的!標題給我想得越驚悚越好!”
“就叫——《神權崩塌!審判天龍人的海軍修羅!》”
吼完這一嗓子,摩根斯立刻衝向控制檯,一把拉下了紅色的緊急拉桿:
“還有!舵手!立刻啓動所有引擎!全速升空!轉移位置!”
“快快快!那羣CPO的瘋狗看到報紙肯定會順着電話線來砍我的!咱們得趕緊搬家!!”
轟隆隆——
巨大的新聞飛艇在夜色中噴射出藍色的尾焰,如同受驚的巨獸般緊急拉昇,逃離原本的空域。
幾小時後。
飛艇底部的艙門打開。
撲棱棱——
成千上萬只新聞鳥如同白色的暴風雪,帶着那份即將引爆整個世界的真相,向着大海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