祗園准將的辦公室裏,雷恩悠閒地坐在沙發上,旁若無人地品着紅茶。
而祗園,則保持着接聽電話蟲的姿勢,神色複雜地站在辦公桌後。
電話蟲的另一頭,是海軍本部大參謀鶴中將:
“祗園,你現在在哪?”
“報告,我的艦隊正在弗倫島附近,進行巡邏。”祗園迅速回答。
“弗倫島?”鶴中將的聲音頓了頓,“那離加亞島很近。你有看今早的《世界經濟新聞報》嗎?關於魔谷鎮的頭版新聞。”
祗園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報紙,她握着話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鶴中將......關於魔谷鎮的新聞...我不僅有看到。而且,我想...我可能還知道是誰幹的。”
電話那頭,鶴中將的呼吸聲似乎停滯了一瞬。
“………………這麼快?”鶴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訝,“你找到消滅魔谷鎮海賊的人了?對方是誰?有沒有發生衝突?”
鶴中將的第一反應,是祗園已經和那個神祕人發生了武裝衝突。
“沒有發生衝突。”祗園看了一眼正悠閒喝茶的雷恩,那表情複雜到了極點,“因爲,那個人就是前陣子失蹤的雷恩。”
這一次,是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祗園甚至能聽到電話另一邊鶴中將那陡然粗重的呼吸聲。
“鶴中將?”
“……………繼續說。”鶴的聲音恢復了冷。
祗園深吸了一口氣,將雷恩剛纔那套劇本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鶴中將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是嗎。”鶴中將的聲音聽起來不再緊繃,反而帶着一絲放鬆。
祗園有些不解:“鶴中將,是否需要我帶着他們立刻返回馬林梵多,進行述職?”
“不。”鶴中將否決了,“原定巡查的海域和支部繼續進行,不急於這一時。本部這邊,我會處理。”
“還有,”鶴中將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從這一刻起,你的最優先任務等級變更:全權監管雷恩,不要再讓他離開你的視線。
“不要讓他離開你的視線。評估他的能力,記錄他的言行……………”
鶴中將頓了頓,加上了最關鍵的一句:“在你們返回本部之前,他就是你最重要的部下。明白了嗎?!”
“是!”祗園猛地立正。
“咔恰。”
電話蟲被掛斷。
她站在桌後,抱臂看着眼前這個名義上歸她“監管”的部下,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轉述鶴中將的命令。
“是鶴中將的電話,我把你之前和我說的經歷原封不動的轉達給了鶴中將。”
祗園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但眼神卻有些複雜:“原定巡邏任務繼續。但在任務結束前,我也接到了新的指令。”
她盯着雷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從現在起,你歸我'全權監管,任何時候都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這就是上面的決定。”
說完,她看着雷恩,等着他的反應,心裏猜測着他會不會對這種變相的軟禁感到不滿。
“咳。”
雷恩放下了茶杯,彷彿完全沒意識到這份命令背後所帶來的含義,只是抬頭,露出了一個熟悉的微笑:
“所以,鶴中將的意思是,哪怕上廁所也不能離開你的視線嘛?”
“咚!”
祗園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身體本能地前傾,一記手刀精準且毫不客氣地敲在了雷恩的腦門上。
哪怕知道了這傢伙現在實力高強,但看着他這副欠揍的表情,身體的習慣還是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少貧嘴!”祗園收回手,強行板起臉維持着准將的威嚴,“別以爲喫了自然系果實就能尾巴翹上天了。”
雖然嘴上嚴厲,但她的視線卻不自覺地飄向了牆上的掛鐘。
“咳。”
午飯時間早過了,但是一直忙於“審問”的兩人都沒喫飯。
她清了清嗓子,用故作冰冷的聲音掩飾着什麼:“因爲你的事情,都這個時間了我還沒喫過東西。你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雷恩看着她那副故作威嚴的樣子,笑了。
“遵命,准將。”
小廚房裏,暖黃色的燈光驅散了海上的寒意。
祗園託着下巴,毫無形象地趴在小餐桌上,慵懶的盯着雷恩忙碌的背影。
那股熟悉的煙火氣,讓她那根緊繃了整整三個月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來了。”
雷恩端着兩個冒着熱氣的大盤子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用腳勾開椅子,在祗園對面坐下。
“船上只有海王類的肉,做不了太複雜的。”
雷恩將那份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的什錦炒飯推到她面前,又細心地把勺子柄遞到了她手邊,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趁熱喫。”
祗園看着眼前這份金黃誘人,米粒上還閃爍着油光的炒飯,鼻頭竟莫名有些發酸。她再也顧不上什麼貴族禮儀,抓起勺子就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裏。
滾燙、鮮香、踏實。
“呼……呼……………”她被燙得吸了兩口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囫圇吞了下去。
雷恩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切着自己盤子裏的肉排,順手把煎得最嫩的一塊肉,自然地來到了祗園的盤子裏。
祗園也沒抬頭,夾起來就喫,彷彿這是一件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一時間,小小的餐廳裏只剩下刀叉碰撞盤子的清脆聲響,和兩人此起彼伏的咀嚼聲。
這種久違的、充滿煙火氣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讓人安心。
直到盤子被颳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噹啷。”
祗園丟下勺子,毫無儀態地向後一仰,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發出了一聲滿足到極點的長嘆。
“......啊,好喫啊。”
雷恩看着她這副彷彿美食的俘虜樣子,笑了笑。
就在這時,他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啪”手掌。
“啊,糟了。”
祗園被他嚇了一跳,慵懶的表情瞬間收起:“又怎麼了?”
“我好像………………”雷恩露出了一個苦惱的表情,“答應過某人,下次做好喫的,要讓他第一個喫熱乎的。”
深夜。
雷恩和祗園並肩站在甲板上,吹着微涼的海風。
“鶴中將的命令,你真的沒意見?”祗園雙手抱着刀,打破了沉默。
“我幹嘛要有意見?能和祗園准將你一起出任務,我覺的挺好的。”
“她讓你暫時不要回本部,這是在變相保護你。”祗園看着遠處的海面,只當雷恩依然在油嘴滑舌,還是主動爲他解釋道,
“你獲得了響雷果實的力量......一旦被本部那羣鷹派知道,你會被立刻當成最頂級的戰略兵器,派往新世界最危險的戰場,再無自由可言。”
雷恩平靜地看着海面:“我明白。”
祗園繼續說道:“鶴中將把你留在我身邊,就是在給你爭取時間......也是在給她自己時間,爲你找一個最適合你的位置。’
“一個既能發揮你的力量,又不會讓你被束縛的地方。”
雷恩聞言,笑了笑。
“准將,”他轉過頭,看着祗園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您覺得,我會在意去哪裏嗎?”
祗園一愣:“難道你不想......”
“無論是去偉大航路的支部也好,去新世界也罷。”雷恩的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對我來說,都一樣。”
祗園不解:“爲什麼?”
雷恩的目光投向了漆黑的遠方,那雙漆黑的眸子彷彿穿透了黑夜,看到了無數在黑暗中滋生的罪惡。
“因爲,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他迎着祗園的目光,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鶴中將其實不需要這麼爲我考慮。”
“因爲,我在哪裏,哪裏就是最危險的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