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託雷斯,你跟着裏昂·萬斯。”
丹佛斯皺了皺眉頭,翻了翻手裏的文件夾。
因爲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米婭下意識的就把頭抬了起來。
裏昂則是從剛剛開始,視線就一直鎖定在這個自己即將帶走的新人身上。
第一眼看上去,這姑娘長得相當不錯。
整張臉白白淨淨,沒有濃妝豔抹,五官精緻,頭髮盤起來,有一種極其自然的鄰家美感。
如果脫掉這身警服,換上些日常的服裝,她看起來更像是那種會在大學圖書館裏坐着安安靜靜看書的類型。
然而,就在兩人視線交匯的一瞬間,裏昂愣住了。
因爲這個女人的眼神是空的,既沒有狂妄也沒有驚恐。
此時的米婭,似乎正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掛機狀態。
那張漂亮的臉上,眼神渙散,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股子老油條的氣息。
就是那種“我真的只是來混份工資和醫保的,生活已經徹底把我操翻了,千萬別給我找事”的厭世感。
這種眼神鮑勃臉上倒也算是常見,但是它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剛出警校的菜鳥臉上啊。
米婭顯然也沒想到裏昂會剛好和她撞上視線。
接着,她伸出右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裏昂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這姑娘像是變戲法一樣,瞬間收起了那副死魚眼,漏出了充滿朝氣的笑容,甚至言語間還帶上了一點點恰到好處的侷促和崇拜。
“萬斯警官!我是米婭·託雷斯,非常榮幸能跟着您學習!請多多關照!”
裏昂:“……”
我靠。
這演技,這切換速度,他差點就信了。
“萬斯?”
丹佛斯見裏昂沒說話,皺着眉催促了一聲。
“啊……收到了,長官。”
“……行了!既然分配完了就都給我滾出去!”
丹佛斯猛地合上文件夾,砰的一聲,把幾個正縮在後排發呆的老警察嚇得一哆嗦。
休息室裏頓時響起一陣踢裏踏拉的桌椅挪動聲音,老油條們紛紛起身,有新人的就領着新人走,沒有新人的就互相拉着搭檔去執勤。
鮑勃沒有着急走人,而是斜着眼看了一眼站姿筆挺的米婭,壓低聲音對着裏昂嘲笑道:
“嘿,裏昂,看來你這幾天的假是真的到頭了。”
“這種渾身冒着傻氣的菜鳥最難對付了,他們通常會叭叭叭各種問題問個沒完,哪怕你想睡個午覺也不許,祝你今天過得‘愉快’。”
得,這傢伙算是徹底被蒙過去了。
如果米婭到了他手上,他怕是真的會認爲自己收到了一個熱血新人吧。
被人騙了都得幫人家數錢。
“你還是去喫你的甜甜圈吧,鮑勃。”
裏昂隨口回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轉向正準備回辦公室的丹佛斯,朝他揮了揮手,
“米婭,你先去車庫等我,檢查一下MDT(車載電腦)和急救箱。”
“收到!長官!保證完成任務!”
等其他人一走,門一關上,休息室裏就只剩下了裏昂和正皺着眉頭抽雪茄的丹佛斯。
裏昂走到桌子前,雙手撐着桌面,一臉無語地看着自家上司:
“長官,您這玩的是哪一齣?”
“我要的是個中庸、聽話的普通搭檔,您怎麼給我塞了個老油條?”
“剛纔那變臉的戲法您看見了嗎?這分明是在職場裏被蹂躪了十年的成精老狗啊。”
丹佛斯深吸了一口雪茄,把煙霧緩緩噴在裏昂臉上,表情比裏昂還要絕望:
“不然你還想要什麼?萬斯,你是失憶了嗎?”
他伸手拉過旁邊的記事本,沒好氣地一條條讀着:
“成績中庸,及格線上。”
“米婭在警校的成績剛剛好卡在及格線上,多一分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榮譽頭銜,這夠不夠中庸?”
“聽話,別有太多正義感。”
“她之前在保險公司幹過兩年的理賠審覈,據說是專門負責拒絕給那些破產的倒黴蛋賠錢的,幹了整整兩年。”
“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那是全美國最磨滅人性的地方,這種人的心腸,你覺得她會有什麼莫須有的正義感?”
“不耽誤做事,能當個背景板。”
“啊,這個就更對味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那種人嗎?”
丹佛斯把本子往桌上一摔,抓了抓已經快禿了的頭皮。
“西雅圖警局現在的招人標準已經跌進馬里亞納海溝了,你以爲我有得選?”
“那個哈羅德是個狂想症,伍德是個軟蛋,如果你帶他們,哈羅德會搶你的槍,伍德會抱着你的腿哭。”
“所以,我只能把這個全分局最沒職業操守、一心只想混份醫保和退休金的奇葩、也是新人中唯一一個心智正常,或者說已經提前進入退休狀態的託雷斯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裏昂聽着丹佛斯的吐槽,腦子裏回想起米婭剛纔那一臉厭世的死魚眼,突然覺得這事兒好像確實挺有意思。
“行吧,長官,您這麼一說,我覺得她簡直就是爲我量身定做的。”
裏昂輕笑了一聲,整理了一下制服,“我倒要看看,這隻披着菜鳥皮的老狐狸,到底能演到什麼時候。”
“別把她弄死了就行”丹佛斯揮了揮手。
“滾吧,萬斯,如果這個班次結束她沒被你整死,記得給她寫評估報告,這個每天都需要記錄。”
“沒問題。”
……
裏昂進入車庫,老遠他就看見那輛屬於他的福特維多利亞皇冠巡邏車後備箱大開着。
米婭正整個人趴在後備箱邊緣,撅着個翹臀在裏面翻來覆去地摸索着。
由於制服褲子比較硬,這個姿勢倒是把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相當惹火。
裏昂挑了挑眉,心說丹佛斯這老小子嘴上雖然吐槽,但這眼光確實還可以。
不過這種念頭也就轉瞬即逝,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米婭這種熱血新人的狀態能裝到什麼時候。
直到裏昂走到米婭身後,米婭才一副“大汗淋漓”的樣子從那一堆雜亂的工具後面摸出了一個急救箱。
“萬斯警官!我正在覈對急救箱裏的止血帶和敷料!”
她轉過身,抹了一把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一臉認真地彙報着。
裏昂雙手叉腰,眼神挑剔地在那隻急救箱上掃過,然後冷哼了一聲,
“三分鐘,託雷斯。”
“從你進入車庫到你找到這個急救箱,整整過去了三分鐘,在警校的時候,你的教官沒教過你時間就是生命嗎?”
米婭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換上了一副誠懇受教的樣子,低着頭應道:
“抱歉,長官!我剛纔想確認一下密封條的完整性,所以多花了一點時間。”
“別給我找藉口。”
裏昂跨前一步,顯得愈發吹毛求疵,
“看看這後備箱,撬棍爲什麼沒放在最順手的位置?滅火器的安全銷你檢查了嗎?如果現在我們要去處理一起車輛起火,你是打算用你的嘴去把火吹滅嗎?”
其實裏昂很清楚,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亂七八糟堆在那裏的。
美國巡警的後備箱從來就沒整齊過,大家都是隨便一扔。
這純粹是找茬,然後立個下馬威,每個指導員(FTO)的必修課,是用來測試新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的。
“還有,你的制服。”
裏昂伸手撥弄了一下她胸前的警徽,刻意在那金屬片上用力點了點,
“釦子扣得太死板了,這會限制你在拔槍時的肩部靈活性,你是來西雅圖街頭執勤的,不是去白宮當儀仗隊的。”
“動作這麼慢,人又這麼死腦筋,你覺得自己能在第一週活下來嗎?”
米婭抿着脣,微微低頭,不與裏昂直視,看起來像個被老師訓斥得快要哭出來的乖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