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沈詞意識過來自己貼上了宴舟身體的哪一個地方時,連纖細白皙的脖子都跟着一起紅透了。她乾脆埋頭藏進宴舟的西裝,努力降低存在感。
宴舟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恢復那副不可一世的厭世臉,抱着沈詞來到西城飯莊樓下,彼時劉誠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宴總。”
劉誠趕忙爲宴舟扶着勞斯萊斯的車門,看到宴舟動作輕柔地放下沈詞,又耐心地爲沈詞繫好安全帶,最後才坐在她身邊。
——老闆真是越來越有人夫感了。
看老闆這熟稔的樣子,私下絕對沒少哄女朋友,一定是他發給老闆的那本《哄女朋友獨家手冊》起了作用。
劉誠喜滋滋地想。
“愣着幹什麼?”
餘光瞧見助理神祕莫測的笑容,宴舟不悅地蹙眉。
“對不起宴總。”
劉誠咳了一聲,灰溜溜地坐上副駕駛,“宴總,李醫生已經在君御灣了。”
“嗯。”
宴舟要和沈詞一起回君御灣,祁嶼岸纔沒有那閒心去給小情侶當電燈泡,更何況後天的晚宴還會再見面。因此祁嶼岸揚手打了個招呼,開着自己的保時捷揚長而去,車尾氣都留給秀恩愛的勞斯萊斯。
“爲什麼是去君御灣?其實這裏離雲錫花園還挺近的,你完全可以送我回家。”
車開出有一段距離了,沈詞才後知後覺地問。
“我不認爲你現在還有生活自理的能力,更何況醉鬼就要有身爲醉鬼的自覺,我可不想有人再半夜打電話給我哭着說自己頭疼。”
宴舟抬了抬眼皮,說。
“……我就是平常不太喝酒,酒量不好,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她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小聲辯駁。
“哦,那你剛纔那副樣子,我還以爲你快要不行了。”
“好吧,我聽你的。”
沈詞腦袋偏過去,假裝在欣賞倒退的街景。與平常別無二致的車水馬龍,但是坐在網約車上欣賞和坐在勞斯萊斯後座向外看,人的心境大有不同。
只可惜她此刻無暇顧及其它,眼下她滿腦子都是宴舟身上獨特的氣息,那種清冽的香氣,聞上去是沁人心脾的清爽,尾調又透着些許木質的厚重,表面還停留着雨後清露的芬芳,約莫是雪松的味道,就是不知宴舟用的是哪一個牌子的雪松香。
他平日裏應該很注重個人形象管理吧,看上去永遠那麼不慌不忙,優雅從容,就沒見過他失控的時候。反倒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給他添麻煩,最後都得拜託他來解決問題。
說好協議結婚互不相幹,她爲什麼就不能讓他省點心呢。
沈詞不由得有些埋怨自己。
宴舟自是猜不到沈詞內心的百轉千回,精神放鬆的瞬間,一股濃濃的疲憊也跟着席捲而來。西城飯莊距離君御灣還有一段車程,這個點又是京市堵車的高峯期,因此宴舟不再說話,乾脆閉上眼休息。
劉誠偷偷看向後視鏡,發現老闆和夫人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有馬里亞納海溝那麼遠,而且他們看的是不同的方向,宛如吵了架誰也不願意搭理誰的小情侶。
劉誠不禁感到痛心疾首。
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怎麼一下子又倒退回原點了呢?
車上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啊。
深秋的氣溫已經降到了相對較低的數字,寒風颳在臉上像是鈍刀子割肉一樣生生的疼,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再加上沈詞酒精那股暈乎乎的勁兒還沒徹底過去,沒多久她也跟着睡着了。
而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宴舟家裏了。
沈詞對這間臥室並不陌生,每逢宴舟爺爺臨時檢查,宴舟就會把她接過來住,僞裝成親密夫妻,以此來讓老爺子安心。
“別動。”
沈詞坐起身,想要去衛生間洗把臉清醒一下。然而她才掀開被子的衣角,就聽見宴舟嗓音清冷的提示。
“水還沒掛完。”
“哦,好的。”
沈詞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背上扎的點滴,她抬眸望了眼,裏面的液體大約還剩三分之一,估計還得二十多分鐘才能輸完。
她兀自躺了回去,心想這是暈得有多沉,連醫生扎針都全然沒有感知到。
況且既然她昏睡過去,那又是怎麼從車上回到臥室的?該不會又是宴舟全程抱回來的吧……
沈詞猛地低頭一看,果真身上的衣服也換了,換成宴舟此前特地爲她備的家居服。
見她神色飄忽不定,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宴舟不用猜都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他走到沈詞牀前坐下,遞給她剛溫好的牛奶,說:“睡衣是張姨給你換的。”
張姨是在君御灣做工的老人了,和吳叔一塊兒負責宴舟的日常起居,以及在宴舟上班不在家的時候,兩位還要幫忙照顧粥粥。
他們都認識沈詞,也清楚兩個人的關係,但絕對不會在任何人面前嚼舌根。這也是爲什麼君御灣的傭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張姨和吳叔被宴舟留了下來。
“嗯……”
沈詞抿了抿乾燥的嘴脣,抱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怎麼,怕我趁機佔你便宜?”
宴舟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格外耐人尋味,聽得沈詞臉燒得慌。
“我沒有。”
她躲不開他熾熱的視線,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
她今晚在宴舟面前出了太多糗,越想越覺得尷尬不已,恨不得能立刻消失在他眼前,躲回自己那無人驚擾的蝸居。
“喵——”
粥粥從臥室門縫溜進來,它看見漂亮姐姐就兩眼放光,撒歡兒一樣靈巧地躍上牀,嗷嗷叫着就要往沈詞被窩裏鑽。
可惜沒成功。
粥粥在貼近沈詞的前一秒被宴舟無情地揪住了後脖頸,宴舟把小傢伙拎回來,摁着腦袋讓它在自己腿上老實待着。
“喵——喵——”
粥粥很不服氣,它一邊夾着嗓子嗷嗷叫,一邊四條小短腿都在奮力掙扎,企圖掙脫主人的桎梏。
“沒看見她是病號?”
“安分點,別老想着給我搗亂。”
宴舟睨它一眼,警告道。
“喵嗚。”
粥粥見反抗無效,它頓時熄了火,安分地臥在宴舟腿間,無聊地翹了翹尾巴。
“粥粥真的很可愛。”
小傢伙碧綠的眼眸滴溜溜轉來轉去,還時不時盯着她看,她被這隻小傢伙萌的心都快化了。都說藍金漸層生性乖巧,粥粥被宴舟養得像公主,漂亮又迷人。
“你和它差不多。”
宴舟撫摸了兩下小貓的腦袋,話卻是對着她說的。
“……”
沈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她意識到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她似乎很容易在宴舟面前害羞,輕而易舉就能被他撩到失魂。
或許是因爲她對宴舟本來就有“非分之想”,所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有些話看似平平無奇,可是從宴舟口中說出來,再經過她大腦自動加工,就會變得令人浮想聯翩。
“實在對不起,今晚……”
“打住。”
宴舟抬手製止她,“沈詞,同樣的話你還打算說多少遍?”
“現階段我們依然是夫妻關係,作爲你的丈夫,我自然有責任和義務保證你的安全,包括人身安全和心理安全。我不希望在日後的相處中總是聽見你一遍又一遍說對不起,更何況你根本不需要爲此感到抱歉,我這樣說你可以明白嗎?”
他這是……生氣了嗎?
還是爲她的膽小怯懦感到不耐煩。
“我會記得的。”
被窩裏面,沈詞使勁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讓嗓音儘可能不那麼沙啞,“很高興能遇見你,學長。”
這並非他第一次拯救她。
可能他早已不記得當年無意識的善舉,不過沒關係,只要她不會忘就可以了。
他是能爲她帶來安全感的存在,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爺爺的電話。”
手機鈴響,宴舟意外挑了挑眉,“正好我們在一起,你和爺爺聊聊天,也避免他想東想西。”
宴舟的爺爺宴呈是典型的上位者面相,即便他年紀大了,卻也依稀能從花白的鬢角看出老爺子年輕時殺伐果斷的霸氣。
京市的這些豪門世家,無論是和宴家一樣有着超過上百年基業的家族,又或者是年輕一輩但後來居上資歷較淺的暴發戶,這些人見到老爺子都會禮讓三分,敬他一些薄面。
因此之前宴老爺子第一次“查崗”那會兒,沈詞戰戰兢兢的,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然而等她真正見到老爺子,意外發現他竟然出奇的和善,很好相處,就和經常在小區花壇坐着曬太陽的普通老人一樣慈眉善目。
“爺爺。”
沈詞舉着宴舟的手機,乖巧地喚了一聲。
“臭——誒我的乖孫媳婦,是你呀,我還以爲是宴舟那臭小子呢。”
老爺子這時候打電話原本是打算訓斥宴舟的,話到嘴邊,轉眼一看竟是不常見到的孫媳婦接電話,他立刻換了一副口吻,樂呵呵地說道。
而且小姑娘拿着的是自家臭小子的手機,說明兩個人肯定在一起。這會兒都晚上十點多了,早就到了睡覺休息的時間,小姑娘躺在牀上蓋着被子,臉蛋看上去還有點迷糊,透着不正經的緋紅。
老爺子越想心裏越舒坦。
宴舟那小子總算做對了件正事。
沈詞當然不知道自己只是躺在牀上接了個電話,視頻那端的老爺子就自動腦補了這麼多戲。她微微調整一下視頻角度,避免手背上的點滴一起入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