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號,寶麗金市場營銷部。
會議室裏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紅光,氣氛熱烈。
王總監站在會議桌前,手裏拿着一份銷售報表:“各位,就在今天早上,香港的同事剛剛確認了數據。”
“十萬!”
“自從我們改變宣傳策略,主攻中年市場之後,銷量翻了兩番。今天,專輯《倔強》在香港地區的總銷量,正式達到雙白金標準!”
會議室裏爆發出掌聲和歡呼聲,飯碗,保住了。
“臺灣那邊更誇張!”
“總出貨量三十六萬張!距離四白金唱片,只差臨門一腳!”
一個年輕的員工舉手提問:“王總,我聽說臺灣那邊磁帶和CD是共存的,這個銷量怎麼算?”
王總監回道:“問得好,臺灣市場比較特殊,磁帶大概還佔兩成左右。但我們賺的是CD的錢,就算只算CD銷量,也已經接近三白金了。更何況,磁帶的利潤也不低。”
他環視一圈,看着這些重新燃起鬥志的下屬。
“各位,這只是第一張專輯的收尾戰。鄭先生說了,下一張專輯,更是關鍵,都給我把弦繃緊了!”
鄭輝這個名字,如今在香港的報紙、電臺、雜誌上隨處可見。
關於他歌詞的討論,關於他代表的社會現象,幾乎成了財經版和文化版最熱門的話題。
可惜,這一切都只停留在名字和聲音上。
寶麗金更改的不露面策略執行得太過徹底,轉向中年市場後,把所有帶頭像的海報全部撤換。
這導致了一個奇特的現象。
鄭輝成了香港最紅的隱形人,他可以隨意地走在銅鑼灣最擁擠的街頭,卻不會有任何人認出他。
他能安靜地坐在茶餐廳裏,聽着鄰桌的人高談闊論,爭論着鄭輝的歌到底寫得好不好,而他自己,只是一個喝着凍檸茶的背景板。
與此同時,港島一處豪宅內。
“啪!”
電視遙控器被狠狠地砸在牆上,摔得四分五裂。
謝霆峯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着電視屏幕。
屏幕上,一個娛樂記者正舉着話筒追問一個路人:“請問你對鄭輝新專輯的銷量有什麼看法?你覺得他和謝霆鋒誰更能代表年輕人?”
霍汶希走進客廳,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看電視,眉頭皺了起來。
“又發脾氣?”
謝霆峯從沙發上站起來:“我不想再聽到那個人的名字!那些記者是不是瘋了!
我開個唱,他們問鄭輝。我出活動,他們問鄭輝!現在連我什麼都不幹,他們還在問鄭輝!”
“煩不煩!”
霍汶希嘆了口氣:“楊先生讓你去公司一趟。”
英皇娛樂中心,頂樓辦公室。
楊守成抽着雪茄,辦公室裏煙霧繚繞。
他看着站在面前,一臉不忿的謝霆峯,緩緩開口:“香港你暫時待不下去了,你先出去避避風頭吧。
謝霆峯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我爲什麼要走?憑什麼要我走?該走的是他!”
霍汶希拉了他一下,替他解釋道:“霆鋒,你冷靜點。現在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輿論的風向已經完全倒向他那邊了。”
“寶麗金親自下場,你鬥不過的。你現在只要出現在香港,記者就會圍上來,逼着你表態。你說什麼都是錯,做什麼都是錯。”
“去臺灣吧。”霍汶希把早已準備好的計劃說了出來。
“那邊媒體沒那麼多關於你和鄭輝的比較,之前你那些話也沒傳過去。你可以安安心心做你的音樂,重新開始。”
楊守成吐出一口菸圈,補充道:“你的EP《末世紀的呼聲》,在香港我們會悄悄發,不指望銷量,主要是爲了給你的歌迷一個交代。”
“你人不用留在香港宣傳,英皇的資源會全部集中到臺灣,幫你打市場。臺灣那邊,還是認情歌的。”
他靠在椅子上,分析着局勢:“鄭輝這個人,就是喫了金融風暴的紅利,曇花一現。
等明年經濟好了,大家手裏有錢了,誰還願意聽他那些苦大仇深喊口號的歌?到時候,大家想聽的還是情情愛愛。”
“你去臺灣,先用情歌站穩腳跟,正好能搶佔這個市場空檔。等鄭輝這陣風過去了,你再殺回香港,到時候,市場還是你的。”
謝霆峯沉默了,他雖然不服氣,但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留在香港,他就像一個被綁在靶子上的活靶子,每天都要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冷槍暗箭。
“好,我去。”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楊守成和霍汶希都鬆了口氣,他們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
只是他們不知道,鄭輝的第二張專輯,已經磨刀霍霍,而且,是一張純粹的情歌專輯。
......
十一月二十六號,鄭輝拍完了最後一支MV的鏡頭。
他剛回到酒店,就接到了陳經理的電話,讓他立刻去一趟公司。
辦公室裏,鄭東漢正看着新鮮出爐的銷售報告,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輝仔,坐。”
他把手裏的報告推到鄭輝面前。
“看看吧,你的戰績。”
鄭輝拿起報告,上面清晰地列着各項數據。
“昨天,二十五號。香港,雙白金。臺灣,三十六萬張。”鄭東漢靠在沙發上,語氣輕鬆。
“你的新專輯,《浮生》,宣傳可以正式開始了。我已經讓電視臺那邊排好期,《謝謝你的愛1999》和《因爲愛所以愛》的MV,下週就能上。”
“從這張專輯開始,你可以露面了。香港的觀衆,也該看看,能寫出這種歌,唱出這種歌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鄭輝放下報告,開口說道:“鄭先生,我這邊有個事要跟您說一下。”
“講。”
“十二月中旬,我要去一趟央視。有個節目入選了春晚彩排。”
鄭東漢愣了一下:“央視春晚?”
“對。”鄭輝補充道:“具體是什麼節目,那邊要求保密,所以我不能細說。’
“這樣一來,宣傳我最多隻能跑到十二月十號,之後就要飛去準備。”
鄭東漢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港臺的娛樂大亨,對內地這個頂級舞臺並沒有太多的敬畏。
在他看來,那隻是一個收視率很高的晚會而已。
“央視春晚?不錯的舞臺。”他點了點頭:“對你在內地的名氣有好處。”
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時間。
“夠了,從十二月一號發片,到十號,有十天時間。足夠你在香港和臺灣各跑一圈,把熱度徹底點起來了。後面的事情,就交給市場自己發酵。”
事情談妥,鄭輝從鄭東漢的辦公室裏出來。
已經是傍晚,他沒有讓公司派車,而是帶着王大山,走進了尖沙咀的夜色裏。
“大哥,我們隨便走走。”
王大山跟在他身後,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着,路過一家唱片行。
唱片行的櫥窗裏,還掛着那張黑底白字的《倔強》歌詞海報。
“當我和世界不一樣,那就讓我不一樣。”
底下是專輯名《倔強》。
兩個穿着中學校服的女生正站在櫥窗前,對着海報指指點點。
一個扎着馬尾辮的女生撇了撇嘴:“這個鄭輝肯定長得不好看。不然海報上怎麼連個頭像都沒有?唱歌好聽的人,好多都見光死的。”
她旁邊的短髮女生立刻反駁:“纔不是!我朋友在電視上看過他!就是《勁歌金曲》那個節目,他唱《倔強》,超帥的!很有型!”
馬尾辮女生一臉不信:“真的假的?你朋友沒騙你吧?電視上都打光的,說不定是角度問題。再說,要是真的帥,公司怎麼會不拿照片出來宣傳?”
短髮女生被問得有點語塞,但還是嘴硬:“反正我朋友說了,他就是很帥!”
兩人爭執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唱片行裏一個正在整理貨架的年輕店員聽到。
店員探出頭,笑着對兩個女生說:“兩位靚女,別爭了。”
他指了指櫥窗裏的海報:“鄭輝很靚仔的,寶麗金剛發這張碟的時候,送過一批海報過來,上面有照片的,真人很帥。
短髮女生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看着同伴:“你看!我說了吧!”
店員繼續說道:“不過後面不知道爲什麼,公司又特地打電話過來,讓我們把那批帶照片的海報全部收起來,換成現在這種只有字的。”
馬尾辮女生還是將信將疑,她看着那張除了歌詞什麼都沒有的海報,小聲嘀咕。
“是嗎...那誰知道真的假的。”
鄭輝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聽着她們的對話,覺得有點好笑。
他輕輕碰了碰王大山的胳膊:“走吧,大山哥。”
這個關於他長相的問題,很快就不會再是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