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國慶帶着一串葫蘆娃上後山。
等在山腳的沈振華、沈文益都看笑了。沈文益是大隊長家的老三,和沈國慶同年,打小的革命友情,說話也隨便,打趣道:“你這是做上孩子王了?哎喲,回頭會計家的小順子,沒準就得找你幹架。”
村裏一茬一茬的孩子出生,過個三五年,就會有新的孩子王誕生,目前的孩子王據說是會計趙有良家十三歲的小兒子小順子。
沈國慶翻個白眼:“讓他來,揍哭了算我的。”
那孩子熊得很,仗着家裏寵,經常欺負其他孩子,關鍵是他小小年紀還是個欺軟怕硬的,專逮着成分不好的、家裏條件差的欺負,沈國慶每次瞧見,都感覺手癢得厲害。
沈振華失笑:“行了,你還跟他一邊兒大了。”他指指被沈半月單手抱着的小笛子:“怎麼把這個小的也帶來了?”
雖說他們帶着一羣孩子,也不會進到深山裏,可畢竟是山裏,山路崎嶇,這麼點大的孩子就是個累贅。
另外幾個其實也累贅,好歹比這個強一點。
小笛子眨巴着大眼睛,一下子抱緊了沈半月:“小笛子乖。”剛纔出門的時候,沈國慶也想把她留家裏,她已經知道大人們的意思了。
“哎哎哎,你乖,你乖,不丟下你,帶你一起呢。”沈國慶瞧見小糰子癟了嘴,馬上出聲哄着,衝沈振華解釋,“我爹早飯都沒喫就跑去村東頭了,我媽腿還沒好呢,家裏也沒人能看着她。”
他點點沈半月:“放心吧,這小丫頭力氣可大了,抱一個娃娃,走得比我還快,沒問題的。倒是剩下這幾個,回頭文棟幫哥看着點哈。”
大隊小學今天沒上課,沈振華把他家十一歲的老大沈文棟也帶上了。
沈文棟長得白白淨淨,性格不像他爹,有點內向,大人說話的時候他就好奇地看着沈半月他們,聽說沈半月力氣很大,他多看了這個瘦瘦小小的妹妹幾眼。
聽沈國慶這麼說,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國慶哥,我一定好好看着他們。”
沈振華揉了把兒子的腦袋:“行,那咱們上山去。”
秋收過去,地裏活兒少了,村裏人沒事就愛往山上跑,山腳這一片別說野菜菌子了,就是野草都快被薅光了,得轉過一個小山坡,往裏走走纔會有東西。
何況他們今天主要目的是找木料,這玩意兒鄰着村子這一片兒就更沒有了。
哪怕沈國慶說了小丫頭沒問題,沈振華其實也做好了中途接手抱那小的上山的心理準備。
直到爬了一陣兒,發現那小丫頭好像真的半點不累,走起路來颼颼的,經常一不小心就躥他們前面去了,纔算放了心。
過了山坡,有一片較爲平坦的山地,別看時間挺早,已經有人在那兒挖野菜了。
沈國慶給孩子們指了個地方,示意他們就在這一片活動,又在附近找了個相熟的社員讓幫忙稍微顧着點,就和沈振華、沈文益一起繼續往前頭的山林去了。
一羣小孩兒站在原地東張西望,沈文棟以爲他們害怕,安慰說:“這裏我們常來,沒有野獸的。”
小石頭點點頭:“我看到野菜了,可惜沒有看到果子。”
小傑和小偉跟在他身後:“我們一起挖野菜。”
小竹子有點失望:“這裏沒有竹子。”
這些小孩兒感覺跟他想象得有點不一樣,沈文棟安慰小竹子:“村東頭那片小山丘上有竹子,改天我帶你們去。”
小竹子立馬高興了,屁顛屁顛跟着小石頭他們去找野菜。
小笛子最近跟小傑他們混熟了,扭着小屁股從沈半月身上下來,也搗騰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沈文棟看看還杵在原地的兩個,猶豫了下,問:“你們不想挖野菜嗎,要不我們去那邊草叢裏找找,有時候會找到野雞蛋。”當然,那得運氣非常好纔行了。
不過來之前他爹就說了,他們這羣孩子就是來玩的,有沒有挖到東西不重要。
林勉遲疑了一下,老實說:“我不會挖野菜、認果子,也不會挖蟲子……我跟你去找野雞蛋吧。”
沈文棟被他鄭重的語氣搞得表情呆滯了一下,半晌點點頭:“好的。”
他看向沈半月,同樣不會認野菜和果子的沈半月肅着張小臉:“嗯,我們去找野雞蛋。”雖然她非常懷疑會有野雞敢在這一片山地出沒。
扭頭看了眼那幾個小屁孩兒,見他們老老實實蹲在一起,周邊沒什麼樹木,視野也比較開闊,沈半月放心地跟着沈文棟往邊上走了走。
這邊草木更茂盛一些,沈文棟很快找到一叢菌子,蹲下採了起來:“這個很不錯的,炒着喫燉湯喫都很鮮的,咱們順手也給採回去吧。你們要不想採,就在旁邊等我一下。”
兩眼一抹黑的沈半月和林勉對視一眼,依樣畫葫蘆,把附近長得差不多的都給採了。
接着三人又在附近找到了兩叢菌子和一小片地皮菜,後面好長時間都沒再有什麼收穫,又轉悠了大半天,忽然,林勉“呀”地一聲,直起身子扭頭看向沈半月,沈半月立馬躥了過去,探頭一看:“哎呀!”
沈文棟也過來了,看清楚草叢裏圓溜溜的花皮雞蛋,驚訝得嘴巴都張大了。
雖說也不是沒人在這附近撿到過雞蛋,但畢竟是非常少非常少的,他其實就那麼一說來着。
“你這運氣也太好了。”沈文棟感嘆。
“好樣的。”沈半月拍拍林勉的肩膀。
林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仨人麻利地將雞蛋撿進籃子,還挺多的,有十來個。
沈半月盯着雞蛋瞅了會兒,嘀咕:“雞生蛋,蛋生雞,既然雞蛋在這裏,雞應該也不會遠吧?”
沈文棟搖頭:“野雞跑很快,咱們逮不着的。”
沈半月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不,是你們逮不着。”可不包括她。
“看好小笛子他們。”
叮囑了聲,沈半月就躥了出去。她五感敏銳,剛纔撿雞蛋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不遠處草叢裏掉了幾根雞毛,更遠一些的地方似乎也有點動靜。
沈文棟倒是想攔着,可幾乎一眨眼,那瘦瘦小小的身影就消失在草叢中了,那速度快的,不像跑過去的,像箭一樣射過去的。
表情空白了一瞬,沈文棟遲疑說:“咱們是不是跟過去看看?”
林勉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她很厲害的,在這裏等她吧。”
沈文棟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主要是他們根本追不上。
身旁沒了礙手礙腳的小孩兒,飛奔在山林中的沈半月簡直如魚入水,速度快得像一陣刮過山林的風。沒多久就在一棵大樹下的草叢中找到了紅臉長尾的野雞,不費吹灰之力,一把掐住了對方命運的喉嚨。
沈半月也沒在林子裏停留,外頭還有一羣真小孩兒呢,她拎着雞飛快原路返回。
剛跑到山地邊沿,就聽見一陣哭聲,小奶音委委屈屈的,分明是小笛子的聲音。
沈半月飛快跑過去:“怎麼了?”
山地中央,兩羣孩子對峙而立,一邊除了稍微高點的沈文棟,其餘都是小蘿蔔頭,一邊卻都是十幾歲的大孩子。
沈文棟回過頭看到她,舒了一口氣:“你回來了!”等看清楚沈半月手裏拎着的野雞,他喫驚地倒吸了口氣:“你真抓到雞了!”
沈半月“嗯”了聲,拎起窩在林勉腳邊的小笛子拍了拍,下巴點點對面:“怎麼回事?”
對面爲首的男孩嘿嘿一笑,耍賴的語氣:“那些雞蛋我們早發現了,故意養在那裏的,你們撿走就是偷,快點還我。”
他一指沈半月手上的野雞:“還有這隻野雞,也是我們早先下的套子,不還我們,就揍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