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夜色漸深中,駛入上海站。
2000年的上海站,四周高樓如同拔地而起的一顆顆青筍,高低錯落,掩蓋了石庫門弄堂。
李傑走出車站,此時正是幾輛列車同時到站,人流湧動。
初春的風帶着點暖融融的軟意,上海的溼潤,是y縣不能比的。
幾十個出租車司機,把車停的亂中有序,操着“滬語”化的蘇北口音大聲攬客。
“上車哇?啥地方去?”
“近來西的地方,不去不去!”
梧桐枝椏上鼓着星星點點的綠芽,街角一簇簇明黃的迎春花晃得人眼亮。
路邊的小喫攤支着鮮亮的紅棚子,蒸籠噗噗地吐着熱氣。
油條的脆香、混着粢飯的軟糯,疊加豆漿的甜香飄過來,聞着就有滿滿的幸福感。
李傑打上一輛車,“交大,謝謝!”
耳邊都是路邊自行車鈴聲,出租車直奔學校。
上交的大門口,學生們進進出出,有的騎車載人,有的挽着手臂,說說笑笑,一派青春氣息。
李傑下車,竟然在門口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女人——林酥雪。
她一身黑色長羽絨服,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敞開的羽絨服下,是燙的筆直的西服套裙,黑色絲襪,腳踩一雙暗紅色小高跟鞋。
沒有像前兩次在中戶室見到那樣化着濃妝,她只抹了紅紅的脣色。
這讓她看起來年輕了五六歲,像是一個剛剛畢業參加工作的學姐模樣。
看到李傑下車,她快走兩步迎了上來,強壓激動心情問道:“李傑,有時間坐坐嗎?”
李傑捏了捏自己的揹包,本來約好晚上和鮑婷婷喫點小海鮮,順便把得自第一時間線,明初陸聚的金釵送出去。
眼下自己和張芬訂婚,又和董寧的母親有了承諾,實在不能再和她繼續這麼不清不楚下去了。
當斷則斷——李傑曾經最怕做決斷,眼下重回2000年,不能再喫性格上的虧了。
人總要成長、改變、提升!
沒成想被林酥雪堵在了學校門口。
“酥雪?”李傑四十多歲的靈魂,面對這個股票交易大廳中戶室遇到的陌生人,打死他也叫不出一個“姐”字。
至於紀汀蘭,那是同校學姐,大家入門有長幼,跟着其他人叫個學姐也合理。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在校?”
林酥雪聽到他喊“酥雪”,心中閃過一絲不爽,但旋即壓了下去。
她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我打了你們寢室電話,一個姓孫的同學說你回老家了,昨天回來,我等了半天,沒等到。”
“今天週日,我估摸着你肯定要回來,又找孫同學問了你老家地址,查了火車就這一班,就提前等你。”
李傑暗道,這林酥雪還真是有毅力,是個能成事兒的女人,但是她哪裏來的我寢室電話?對了,我給唐曼曼那邊留的是寢室座機。
想通了這一點,李傑有些不耐煩,今晚已經約了鮑婷婷,林酥雪現在不是成事兒,是有點礙事兒。
他目光轉向校門外,尋找鮑婷婷的蹤跡,有些不耐煩道:“找我什麼事兒啊?我晚上有約了,還要出去。”
林酥雪有些扭捏的左右看看,路過的同學都對他們多看兩眼,讓她有些不舒服。
“我請你喫飯吧,邊喫邊說?”
李傑眼睛餘光沒看到鮑婷婷,倒是從學校大門口走出來了孫志興、紀汀蘭和吳彤彤,估計是孫志興繼續猛追紀汀蘭。
他不想讓炒股的事兒和籃球隊的朋友扯上關係,拉起林酥雪的胳膊,帶着她躲到了大門側面的角落裏。
“有什麼事兒,就在這說罷,我晚上真有事兒。”
一個多月沒見鮑婷婷,還挺想念,李傑今晚主要的任務,是把那隻金釵送出去,然後,跟她斷了吧,畢竟自己也訂婚了。
林酥雪被拖着走了幾步,臉上都是薄怒神色。
她沒想到李傑這麼不給面子,美女當前,三番兩次邀約,他每次都是如避蛇蠍。
但想到跟他買南玻a,這一週已經賺的十多萬,什麼氣都生不起來,她也不再扭捏,開門見山問:
“我跟你買了南玻a,已經漲了百分之十六,你也賺了三十多萬吧?還能拿麼?你是哪裏得來的消息?這隻票還能炒到多高?”
在她眼中,李傑是有了小道消息,這種票不少,莊家和遊資都會設定一個目標價,炒到之後砸盤出貨。
她只需要確定,這隻票有人坐莊就行!
莊家成本低,但是股數多,不拉高翻倍,基本不賺錢。
李傑心中警報大響,還好腦海中沒有冰冷的提示音,否則他真怕陰陽魚又被充滿,自己要被迫穿越回2025年。
現在手頭還沒賺到一千萬,若是回去,恐怕沒法解決第三時間線上,老婆張芬的破產危機。
沒錢寸步難行,一文錢都能難倒英雄漢,更何況張芬要補稅六百八十萬?
不等李傑回答,一輛黑色本田小轎車“吱”一聲停在校門口,鮑婷婷打開副駕駛車窗,衝着這邊喊道:“李傑,李傑!”
林酥雪扭過身,遠遠和鮑婷婷對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的對美女的警惕,她問道:“你女朋友?”
李傑有些尷尬的抬手撓了撓下巴,搖了搖頭:“是朋友。”
其實是牀友,玩兒的挺好的那種,這話怎麼跟你說呢?
林酥雪鬆了一口氣,不是女朋友,那就不會誤會倆人在這裏談話,是不正當男女關係。
“我確實沒時間跟你喫飯,你坐穩扶好,至於多少錢賣?你覺得賺夠了,那就看心情賣吧。”
股市有句話:會買的是徒弟,會賣的纔是師傅。
大家都會找好票,真正能躲過風險,利益最大化的,纔是高手。
當然,像李傑這種提前知道結局的,說是宗師也不爲過。
但是李傑沒必要告訴林酥雪最終價,說了,反而會不準確。
第二時間線可以很大影響第三時間線。
這意味着知道和參與這隻股票的人越多,自己看到的手機上的價格,越容易被動變化!
操盤的莊家不是木偶,小波動他們不理會,大波動恐怕未來都會改變。
林酥雪聽到“坐穩扶好”四個字,心裏大定。
李傑正要和林酥雪告別,上車與鮑婷婷去喫晚飯,卻見紀汀蘭和吳彤彤、孫志興都湊到了黑色本田小轎車旁邊,臉色不由得一變:
“遭了!這些人這麼閒嗎?”
吳彤彤趴在副駕駛的窗口,情緒有些激動,紀汀蘭拉都拉不住,只能站在一旁,對着李傑揮手使眼色,讓他快點過來。
孫志興一副看好戲的神情,衝着李傑促狹的笑着。
讓你女朋友多?現在碰上修羅場了吧?
吳彤彤聲音有些嘶啞,緊緊按住副駕駛的門窗問道:“你是誰?”
鮑婷婷目光在吳彤彤身上掃了掃,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角——飛機場。
她把目光轉向紀汀蘭,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下頜線、高鎖骨、直角肩,胸前渾圓高聳,腰肢Q彈有力,翹臀曲線柔和,兩腿修長筆直,簡單站在那裏,就像是一枚熟透的紅柿子——飽滿多汁,甜美宜人。
美女的殺傷力不限於異性,如鮑婷婷這個美術系出身的女孩子,對紀汀蘭這種頂級御姐美女,完全沒有抵抗力。
“小妹妹,我是誰,和你有關係嗎?”鮑婷婷和李傑的相處中,似乎永遠處於被動和下風,但是面對吳彤彤這種大一學生妹,她趾高氣昂,氣場全開,完全碾壓。
“我和李傑約了喫飯,礙着你了?難不成你是他女朋友?”
紀汀蘭聞言,心裏暗暗叫遭,眼前這個開車的女孩子,顯然不是正常的女生思維。
她一上來就把自己擺在小三位置上,說的話讓人根本無法攻擊——真是個奇葩!
“我,我我……我不是。”吳彤彤張口結舌,此刻才後悔自己衝動上來質問,對方是誰,和李傑出去喫飯幹啥,有自己什麼事兒?
當她剛剛看到李傑和另外一個年紀大的女人站在一起,醋意就起來了。
等到再一個漂亮女人開着車來喊李傑,她再也不能裝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衝動就跑了過來。
吳彤彤怒道:“我喜歡他,在追他,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