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忽然醒悟自己用詞不雅,好歹現在自己也是個大王,當然要做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典範!但獨標爲什麼敢於阻攔自己?夫差的確很好奇,於是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來人!”夫差高聲怒喝,聲震屋瓦。殿外侍衛應聲而入。
“將這隻會搖頭,不會說話的東西給我拉出去砍了!”夫差鐵青着臉吩咐道。
兩名侍衛上前拉起獨標就往外拖,唬得獨標魂飛魄散,連聲求饒:“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聲嘶力竭聲驚得王後花容失色,剛剛泛起紅潤的臉龐瞬間變得慘白。
夫差看到不忍,揮手令侍衛放開獨標,一聲冷哼:“孤以爲你不會說話了呢!”
獨標鬼門關外轉了一圈,再也不敢沉默裝傻,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出了事情原委。
說來禍患根源還在夫差。以前的大王因爲好色淫.逸,經常藉故出宮遊玩,更有佞臣勾着到一些煙花之地,美其名曰:嚐鮮。更有甚者,竟然把外面的一個歌妓召到宮中。
許是那時的夫差權勢正盛,這樣大模大樣地召妓入宮,竟無人敢管。物極必反,也是合該那夫差倒黴,那歌妓竟是一個刺客!在夫差寬衣解帶之時竟然拔出夫差隨身短劍行刺。
幸虧夫差也是久經戰陣,身手敏捷,發覺不對,立刻躍開,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卻也被劃傷右臂,那刺客見行刺不成,倒轉劍柄,立時自盡了。
傷到大王,那還得了,宮中上下因此開始了大清洗。因此而被殺被關被逐的不下百人,獨標的前一任便是因此被處死。
獨標上任的那一天,王太後將獨標召到壽安宮中,連威逼帶利誘,連恐嚇帶賞賜,把個獨標搞得暈頭轉向,最後弄清了一點:就是從此不準帶大王出宮!
獨標當下苦着臉回稟王太後:“若大王執意出宮,小的怎麼攔得住啊?”
王太後倒不慌不忙安排道:“無妨,大王要出宮時,你只管立時遣人來報,然後拖延時間,剩下的哀家自有安排!只要拖到哀家到了,就是大功一件!若在哀家沒去前,大王出宮了,哼,哀家就取你項上人頭!”
一番話說得獨標心膽俱裂,爲了防止這一天,獨標早就安排人只要聽到大王說要出宮,立刻飛報太後,自己就想辦法脫住大王,又不能說,怎麼辦?就跪在那不斷搖頭,似乎有多少難言之隱一樣。
卻不料,大王夫差這暴脾氣啊!
夫差聽到這,心裏暗暗叫苦,還大王呢!出個門都這麼困難!
嗯,不對啊,就這點事,怎麼講了這麼長時間?
壞了,中了獨標的緩兵之計了!
正當夫差看破“詭計”時,門外傳來了一聲通稟:“王太後駕到!”
苦也!夫差暗中叫道,起身攜王後出迎,臨出門前,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獨標,那眼神象極了伍子胥被相國府長史揭出懼內之短,而投出的憤怒一瞥。而獨標也如同相國府長史一般感到了毛骨悚然!唉,這年頭,下人也不好做啊!
迎入王太後,見禮已畢。王太後慈善的臉上一臉嚴肅。盯着夫差看了片刻,緩緩開口問道:“王兒要出宮嗎?”
“是,”夫差恭謹地答道:“兒臣想看一下我吳國百姓是否安居樂業?官衛是否各司其責?還有”
“還有街市是否繁華?民風是否淳樸?碼頭巷首是否熱鬧?是不是啊?”王太後接茬問道。
夫差萬分佩服老太後,簡直就和自己腹中的蛔蟲一樣,對自己瞭如指掌,連自己想要說什麼都說的分毫不差,只怕自己組織語言都沒老太後說得合轍押運,不愧是老太後!高,就是高!
一臉崇敬地望向王太後,滿帶驚異的問道:“母後怎麼知道?”
“我爲什麼知道?這藉口你都用了八百六十遍了!”王太後不滿的說道。“也請王兒動動腦子,藉口也要個新鮮點的,我老婆子雖然遲鈍,這同樣的話說來你不嫌絮叨,哀家還嫌煩呢!”
夫差無語,直接撲街了。
倒是王後察言觀色,挺身而出,解了這尷尬的場面:“母後息怒,大王這次真的不一樣呢!”
“哦,你倒說說!”王太後緩了緩語氣,她也不願自己的王兒受委屈,這頓搶白語氣也尖銳了些,雖說是生氣每次夫差都揀好聽的說,出了門就胡搞,但畢竟自己的兒子,不願鬧僵,現在見兒子媳婦夫唱婦隨,也很高興。就勢拉回來,心裏已經隱隱有些軟了。
“大王這次是心疼媳婦,說孩兒自從入宮還沒回孃家看看,因此說陪孩兒回家走走,順便看看民情而已,並不是要出宮遊玩的。兒臣知道這件事有違祖制,已勸了大王,大王也說了不再出宮!母後曲解大王了!”一番話說得漂亮,既點明瞭大王出宮不是去胡搞,只不過陪老婆回孃家嗎,沒什麼大事;又說出了大王已經答應不去了,維護了王太後的權威。
夫差這時看王後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聰明賢惠,絕對是聰明賢惠!這樣玲瓏剔透的好老婆真是打着燈籠也難找啊。夫差由最初的心慕、到心疼、再到心喜,直至現在的傾心,短短幾天,就發生了量變到質變的飛躍!
哦,貌似“量”也沒幾次啊!夫差心中壞壞地想到!
再說王太後聽到這話,心中也是酸酸的,自己自從嫁入王宮,何嘗不是幾十年沒有出過宮,見過孃家的屋瓦?唉,難得王兒有這份心,王後又這般知禮得體,便成全他們好了,也算圓了自己的夢了!
想到這,王太後嘆了口氣,道:“既然王兒已經答應了你,他金口玉言,自然不該反悔;就由他陪你去吧!好在你孃家在姑蘇城裏,去看看也使得,若象我,便是想去也不成的!”
原來王太後本是鄭國的公主,鄭獻公的女兒,那時女子沒有名字,便以國爲名,是爲鄭姬。嫁到吳國,也是政治婚姻,距故國千裏之遙,想想也是幾十年沒有回去了,現在將心比心,自己是肯定回不去了,不如開恩,讓媳婦回去看看,也算是一件功德。
果然王後聽到王太後開恩不但準她回去,還讓大王陪同,這是何等榮光,驚喜之下,端端正正地行至王太後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卻顫抖着嘴脣,沒有說出一句話。
王太後見了,很受觸動。自己不過舉手之勞,就讓媳婦如此感動,不禁感慨道:“好孩子,去吧,這些年也難爲你了!”
下一刻,王後鼻息煽動,兩股清泉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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