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傭兵團的覆滅,並未給霜語村帶來預期的生機。
伊戈爾站在雪誓莊殘破的庭院中,看着侍衛們將俘虜的傭兵挨個押入地牢。
被解救出來的村民家眷,多是些面色蒼白的婦女。
她們眼神空洞,對侍衛遞上的清水和食物只是麻木地搖頭,隨後便如同受驚的鼴鼠,匆匆躲回村裏緊閉的門扉之後。
伊戈爾有些無奈。
即便他剿滅了血狼傭兵團,帶來了表面的安寧。
那種瀰漫在霜語村的深入骨髓的排斥與警惕,也並未煙消雲散。
回想起村口老人那句“不歡迎萊斯利家族的統治”,伊戈爾眉頭緊鎖,意識到這其中定有遠超匪患的隱情。
想了想,他喚來隨行的侍衛隊長。
“哈羅德隊長。”
伊戈爾斟酌着開口:
“在我之前,治理此地的領主……風評如何?”
侍衛隊長面露尷尬,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但在伊戈爾平靜且坦誠的目光下,他最終還是咬咬牙,低聲道:
“波洛大人,前任領主名叫凱里?萊斯利,是男爵大人的一位遠親……實不相瞞,他的風評……確實不太好。”
侍衛隊長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他曾被授權管理家族的商隊,但……貪婪好色,眥睚必報,鬧出過不少亂子,原本秩序井然的商隊與據點,不到兩個月便全被他折騰得一片混亂。”
“男爵大人也是爲了平息衆怒,纔將他……發配到此地。”
看到伊戈爾微挑的眉頭,他又連忙補充道:
“當然,男爵大人將他派來霜語領,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凱里大人是雷元素使。”
“您知道的,雷元素活躍躁動,最不喜冰元素的沉凝環境。”
“這霜語領雖偏遠,但魔力節點對雷元素使來說卻沒什麼效果,甚至可以說是懲罰,並非是說這塊領地本身不好。”
伊戈爾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村民們的敵意,恐怕多半是源於那位劣跡斑斑的前任領主了。
與當年建立村子的開拓騎士不同,前任領主並非賢明之人,萊斯利家族的姓氏在此地,恐怕早已與暴虐和流放畫上了等號。
隔閡的城牆非一日砌成,要拆解它,沒有捷徑,唯有依靠時間與持續不懈的真誠之舉。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頭疼。
果然,世界上沒有無償的恩賜。
萊斯利男爵封給他的這塊騎士領,還真是個爛攤子。
剿匪任務已順利完成,侍衛隊長提出押解俘虜返回灰港向男爵覆命。
但伊戈爾卻抬手阻止了他:
“哈羅德隊長,請稍等。”
“波洛大人,您還有吩咐嗎?”
侍衛隊長恭敬問道。
伊戈爾點了點頭:
“男爵大人還命我調查霜語村人口失蹤之事,村子情況複雜,這些俘虜或許還知道更多隱情,我需要時間詳加審問。而且……”
他的目光掃過荒蕪的村莊和破敗的莊園,無奈地笑了笑:
“你也看到了,村民們暫時不願接納我,我總得做出點什麼成績。”
“不管是修繕莊園,還是穩定人心,都需你和士兵們再停留幾日。”
哈羅德隊長略一思索,便點頭應允:
“我明白您的顧慮,波洛大人。這樣,我親自帶兩個人先快馬回灰港向男爵大人彙報情況,其餘兄弟留下聽您調遣。”
“辛苦了。”
伊戈爾滿意地頷首,隨即又取出一袋金克羅和一份清單:
“另外,還要煩請隊長代爲採購一批糧食、牲畜和急需的建材。無論如何,不能讓領民繼續困頓,莊園也需儘快恢復基本功能。”
聽了伊戈爾的話,哈羅德神色一肅。
他微微點頭,鄭重接過,領命而去。
送走哈羅德,伊戈爾立刻轉身走向地牢。
他需要從那些傭兵口中,審出前任騎士死亡的細節,並尋找第二個任務的線索。
地牢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着黴味和血腥氣。
被提審的幾個傭兵頭目在伊戈爾冰冷的注視下瑟瑟發抖。
然而,當伊戈爾問及前任領主凱里之死的具體細節時,他們大多卻語焉不詳,且全都矢口否認參與過對前任領主的殺害。
“不……不清楚,是團長親自帶人處理的……我們到的時候,莊園裏已經沒有活人了……”
“哦,對了,在我們佔領村子之前,團長……不,血狼帶過很多人外出過一次,但最後只有他一個人回來。”
“他說……他們是遇到魔物的襲擊了,其他人都沒能逃走。”
“或許……那隻是血狼的藉口,是那個時候他帶人進入了霜語村,殺了前任騎士,其他人都被他滅口了。”
“但我們……我們是真沒參與啊!”
滅口?
伊戈爾皺起了眉。
殺害騎士領主這種事根本瞞不住,血狼何必多此一舉滅口?
除非……他想掩蓋的並非謀殺本身,而是別的什麼。
更可疑的是,犯下如此重罪,他竟未逃亡。
‘這說明,霜語村裏有東西,比通緝令更讓他無法捨棄……’
伊戈爾念頭微轉,指尖無意識地敲擊劍柄。
緊接着,一個詞如閃電般劃過腦海??失蹤案。
那些發生在霜語領的、尚未破解的人口失蹤事件。
他猛地抬眼,目光鎖定眼前的傭兵,聲音低沉而具壓迫感:
“現在,告訴我你們所知的,關於村裏人口失蹤的一切。”
“失蹤?好像……好像是有,但團長不許我們多問……”
“團長……團長他有段時間好像在嘗試什麼奇怪的儀式,特別興奮,經常一個人在地牢附近轉悠……”
一個傭兵在伊戈爾的元素威壓下,顫聲補充了一句。
“嘗試儀式?”
伊戈爾追問。
“不……不知道是什麼……但團長說,一旦成功了,就能……就能擺脫劣等烙印,成爲真正的元素使……”
傭兵神色惶恐,顯然知道得並不確切。
擺脫劣等烙印成爲正統元素使?
伊戈爾微微一愣,心中只覺得荒謬。
劣等元素使之所以是劣等元素使,就是因爲他們永遠不可能成爲正統元素使。
這是衆所周知的殘酷事實,是經過元素神座認定的法則。
要是真的有什麼辦法能夠擺脫宿命,那些傳承千年的大家族是絕不會放過的,哪裏會輪到一個流浪的超凡傭兵?
不過,血狼進入村子前曾經滅口過不少傭兵,或許可能會與此有關?
‘這血狼……不會是沾染了什麼奇奇怪怪的邪惡教團了吧?’
伊戈爾心中狐疑。
“還有什麼嗎?”
他看向了傭兵們。
傭兵們互相看了看,又一個似乎想起什麼,回憶道:
“哦,我想起來了……”
“以前……確實聽說過霜語村有人口失蹤的傳言,不過都是些老人,而且那些村民……好像並不怎麼着急找,怪得很……”
老人不見?
村民不着急?
伊戈爾心中的疑竇更深了。
血狼在霜語村裏嘗試某種神祕的儀式,而且還因某種祕密滅口了不少傭兵,再加上村裏曾有老人失蹤卻無人尋訪……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不爲人知的祕密,而這個祕密……很可能和村莊本身有關。
可惜,這些傭兵所知有限,真正的知情人,恐怕只有尚未甦醒的血狼,以及……那些沉默的村民。
‘但村民們現在還不信任我,此事……不到毫無辦法的時候,並不適合強迫。’
伊戈爾暗道。
就在伊戈爾結束審訊,走出地牢時,一名侍衛突然前來報告:
“波洛大人,莊園外有個自稱木匠的村民,叫魯本,願意協助修繕破敗的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