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諸葛紅鸞帶着歉意的解釋,楚凌霄也就點點頭,沒有反對她住在這裏。
反正自己也是明天要進山,臨時在這裏休息幾個小時而已。
婦人名叫易舒,是臨市風城人,原本準備隨着丈夫去外苗山照顧生病的公公,臨時在城裏住了一晚,就遇到了這種事!
現在酒店和警方那邊正在對接,易舒也已經連夜通知了兩邊的家裏,等天一亮,家裏的人到來,她才能跟着一起去丈夫的後事。
諸葛紅鸞看她心情崩潰,又帶着孩子,擔心想不開,正好遇到小九......
諸葛紅鸞沒說話,只是盯着傅彪,眼神冷得像冰錐子扎進他眼底。
她沒發火,可那股寒意比怒吼更瘮人。
傅彪被盯得喉結一滾,下意識後退半步,乾笑兩聲:“嫂……咳,諸葛小姐,這事兒真不難辦。五十萬,你打個電話,西城山莊賬上劃一下就完了。我也不爲難你,明天早上九點前到賬,咱當這事沒發生過。”
“你真以爲涼城是你傅家後院?”諸葛紅鸞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周圍空氣都凝滯了,“黃婷婷能刪監控?她刪得掉市局數據中心的原始流備份?刪得掉交管局同步上傳省廳的AI識別日誌?”
她往前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清脆一響:“你們酒氣燻天站在這兒嚷嚷的時候,路口三個高清球機、兩臺違法抓拍、還有對面便利店門口的四路監控——全都在錄。交警不來,是因爲他們還沒來得及調取;不是不敢來,是怕來了之後,得先把你和黃婷婷的醉駕血檢報告、行車記錄儀原始數據、以及今晚AJ俱樂部前臺登記的消費小票一起封存取證。”
傅彪臉色微變,笑容僵在臉上。
他身後那個穿短裙的女孩冷笑一聲:“呵,嚇唬誰呢?你以爲我們不知道市局技偵科主任是我舅舅的表弟?這種小事,一個電話就抹平了!”
諸葛紅鸞抬眼掃了她一眼,忽而笑了:“黃婷婷,你舅舅的表弟,是不是姓周?叫周振國?上個月剛從省廳調回來,在技偵科掛了個副科長銜?”
黃婷婷一愣:“你……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上週還跟他一起喫過飯。”諸葛紅鸞語氣平淡,卻像刀鋒刮過鐵板,“他親口跟我說,他最煩的就是有人拿‘一個電話’當免罪金牌——上個月他親手把兩個想刪監控的區分局副局長送進了市紀委的談話室,現在還在寫檢查。”
黃婷婷嘴脣一白,手裏的手機差點滑落。
傅彪額頭滲出汗珠,強撐着說道:“那……那又怎樣?就算有錄像,也是你們違規變道!我查過了,你們這車轉向燈根本沒打!”
“是嗎?”諸葛紅鸞忽然從包裏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展開——是剛纔那家燒烤攤老闆偷偷塞給她的,上面用圓珠筆潦草畫着簡易路口示意圖,旁邊標註着時間、車速、轉向燈狀態,還按了紅指印。
“這是目擊證人,燒烤攤王老闆,開了二十年夜市,親眼看見你們A8在黃燈跳閃第三秒衝出停止線,左前輪壓實雙黃線,車身傾斜十五度強行左轉——他不僅看見了,還用手機錄了三秒鐘視頻,發給了他當輔警的女婿。現在,那段視頻正在他女婿的執法記錄儀雲盤裏,加密鎖着。”
她頓了頓,目光如刃:“你要不要現在打電話,問問你舅舅的表弟,敢不敢動一個輔警的執法記錄儀?”
傅彪啞口無言。
他身後那對男女也縮了縮脖子,互相使了個眼色,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楚凌霄低沉的聲音響起:“不用問了。”
他蹲在孔龍身邊,已將三根銀針穩穩紮入百會、太陽、風池三穴,指尖捻動間,孔龍原本灰敗的面色竟泛起一絲微紅。他撕開自己襯衫袖口,熟練地纏緊孔龍頸側一道滲血傷口,動作沉穩得不像剛經歷一場車禍。
“他醒了。”楚凌霄說。
果然,孔龍眼皮顫了顫,喉嚨裏咕嚕一聲,睜開了眼。
“霄……爺?”他聲音嘶啞,視線模糊,卻第一眼就認出了楚凌霄,“我……沒死?”
“死不了。”楚凌霄伸手在他額角輕輕一按,試了試體溫,“玻璃沒傷到腦幹,出血止住了。但得馬上做CT,排除遲發性顱內血腫。”
孔龍掙扎着想坐起來,被楚凌霄按住肩膀:“別動。你頭骨輕微凹陷,現在起身,血壓驟升,可能誘發二次出血。”
他抬頭看向傅彪,目光平靜,卻讓後者脊背一涼:“你車撞的是他,不是我。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後續康復費用——這些,我來算。”
傅彪乾笑:“哥,您這話說得……咱們都是講理的人,賠錢可以,但五十萬真不過分。我這車……”
“五十萬?”楚凌霄嗤笑一聲,緩緩站起身,衣襬沾着血與玻璃渣,卻挺得筆直,“你可知他是什麼人?”
他沒等傅彪回答,徑直道:“他是我兄弟。十年前西北戈壁防化營,他替我擋過一枚未爆的TNT破片雷,左肩胛骨至今嵌着三塊彈片,每逢陰雨天,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卻從沒在我面前哼過一聲。”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一字一頓:“三年前東海漁政執法船遇襲,他一個人遊了八海裏,把落水的十二名海警隊員全拖上礁盤,自己右腿被鯊魚咬掉半截腓骨,裝的鈦合金假體,走路無聲,但每走一步,骨頭縫裏都在磨。”
圍觀人羣裏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傅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楚凌霄沒看他,只低頭解下腕錶——一塊黑曜石錶盤、鈦金屬錶殼的老式軍表,背面刻着兩行小字:【鎮獄·戊子年】,【甲子營·永鎮北門】。
他將表翻過來,露出底部一行蝕刻編號:【SSS-007】。
“你既然知道傅沉,該聽過‘鎮獄’二字。”楚凌霄聲音極輕,卻像悶雷滾過衆人耳膜,“不是監獄的獄,是鎮壓一切邪祟、惡念、不公之獄。SSS級,全國僅七枚編號。他有,我有,傅沉也有——但他早被摘了編號,因爲他在三年前,親手放走了一個該押進‘永寂監’的毒梟。”
傅彪瞳孔驟縮,下意識脫口而出:“不可能!沉哥他……”
“他怎麼?”楚凌霄抬眸,眸底幽深如古井,“他當年爲了保你傅家在涼城的地產項目,私下挪用鎮獄司專項資金,幫那個毒梟洗白三十七億贓款。這事若捅出去,傅家滿門,連同你在省廳當常務副的二叔,都得進‘永寂監’喫牢飯。”
四周徹底死寂。
連黃婷婷都忘了呼吸。
傅彪嘴脣哆嗦着,想辯解,喉嚨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扼住,發不出聲。
楚凌霄卻不再看他,轉而對諸葛紅鸞道:“報警吧。這次,打122,再打110,最後打這個號碼。”他報出一串六位數字,“接通後,直接說‘SSS-007申請緊急協查’,他們會立刻派特勤組到場,全程錄音錄像,全程接入省廳監察委專線。”
諸葛紅鸞點頭,撥號。
傅彪突然撲上來,一把抓住她手腕:“等等!別打!”
楚凌霄眼皮都沒抬。
“我賠!我賠還不行嗎?!”傅彪聲音發顫,額角青筋暴起,“醫療費、修車費、精神損失……您說多少,我轉多少!”
“晚了。”楚凌霄淡淡道,“從你開口要五十萬那一刻起,這事就不再是賠償問題。”
他彎腰,從孔龍口袋裏摸出一部碎屏手機,按下語音鍵,播放一段錄音——正是剛纔傅彪親口說的那句:“……她現在正打電話讓交警那邊把這個路口的錄像刪了!而且等會你打電話報警的話,來的交警都是她的人……”
錄音結束,楚凌霄關掉手機,塞回孔龍口袋:“他全程錄着。這段音頻,已同步上傳至鎮獄司雲端中樞。現在,它不只是證據,是立案憑證。”
傅彪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警笛由遠及近,藍紅光芒刺破夜色。
三輛警車剎停,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普通交警,而是四名穿着黑色作戰服、臂章繡着青銅狴犴紋的特勤人員。爲首一人快步上前,敬禮,聲音鏗鏘:“鎮獄司涼城聯絡處,陳默!接到SSS-007緊急協查指令,現場接管!”
他目光掃過傅彪、黃婷婷等人,冷聲道:“所有人原地待命。醉駕、教唆刪改交通監控、威脅恐嚇當事人——三項刑事立案,即刻執行傳喚。拒絕配合者,視同拒捕,當場制服。”
黃婷婷尖叫:“你們憑什麼?我舅舅是……”
陳默看都沒看她,只抬手一揮,兩名特勤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動作乾淨利落。
傅彪還想說什麼,陳默已將一張加蓋硃砂印的《鎮獄司協查令》拍在他胸口:“傅彪,涼城傅氏集團實際控制人之一,涉嫌三年前東海‘赤潮行動’資金鍊洗白案,現正式列入鎮獄司一級協查名單。請跟我們走一趟。”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哥傅沉,昨晚已因同一案件,在榕城被帶走。他交代得很清楚——包括,你替他保管的那本賬冊,藏在你書房油畫後面的保險櫃裏。”
傅彪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下去,被特勤拖走時,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夜風捲起碎玻璃碴,打着旋兒掠過地面。
救護車鳴笛聲終於響起,醫護人員抬着擔架奔來。
楚凌霄親自扶着孔龍躺上擔架,替他掖好毯子,低聲說:“睡一覺,醒了就好了。”
孔龍昏昏沉沉應了一聲,手指卻緊緊攥住楚凌霄手腕,聲音微弱卻執拗:“霄爺……那輛車……車牌尾號是‘731’……我記得……它三個月前,在甘南……撞過一輛校車……”
楚凌霄眸光驟然一凜。
孔龍眼皮已合上,呼吸漸沉。
楚凌霄緩緩直起身,望向被特勤押上警車的傅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731……甘南校車案?”
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加密號碼,只說了一句:“查甘南‘731’,限兩小時。我要知道這輛車的所有軌跡、所有車主、所有經手人,還有——當年那起事故的原始結案報告,誰籤的字,誰壓的案。”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傳來一句低沉回應:“收到。SSS-007,啓動‘鎮獄·剜心’預案。”
楚凌霄掛斷電話,轉身走向諸葛紅鸞。
她正望着遠去的警車出神,月光落在她側臉上,映出一點冷銳的光。
“走吧。”楚凌霄說,“先去醫院。”
諸葛紅鸞點點頭,忽然問:“霄爺,你剛纔說……傅沉被帶走了?”
“嗯。”楚凌霄點頭,“榕城那邊,今早六點,就已經收網。”
她怔了一下,忽然笑了,笑意卻沒什麼溫度:“原來他一直在騙我。說什麼要在涼城辦婚禮,說什麼傅家會重新接納我……全是假的。”
楚凌霄看着她,片刻後,伸手拍了拍她肩:“有些事,我不方便說。但有句話,你可以信——當年你父親失蹤那晚,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不是傅沉,是鎮獄司西山守陵處的一名老守墓人。那人今早,剛剛在涼城殯儀館火化。”
諸葛紅鸞腳步猛地一頓。
夜風拂過她額前碎髮,露出一雙驟然失焦的眼睛。
她沒說話,只是慢慢攥緊了包帶,指節泛白。
楚凌霄也沒再開口,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側,護着她走向救護車。
車門關閉前,他忽然回頭,望向燒烤攤方向——那裏,老闆正蹲在路邊,小心翼翼撿拾散落的竹籤,見楚凌霄看過來,憨厚一笑,舉起手中一瓶沒開封的啤酒,朝他晃了晃。
楚凌霄頷首,也抬起手,做了個碰杯的手勢。
夜色濃重如墨,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就在街角監控盲區,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靜靜停着,車窗降下一條縫隙,一隻戴着黑手套的手,將一枚微型信號干擾器輕輕收回車內。
車頂,一隻電子蜘蛛悄然爬過,複眼中幽光一閃,隨即隱沒於黑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