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內部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滴水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單調的讓人心煩意亂。
行走在其中,羅傑的口鼻始終飄蕩着一股陳舊腐敗的味道,不是單純的垃圾臭味。而是混合了黴菌、積塵、積水,類似於變質甜食般的膩人味道。
三人順着昏暗的扶梯走上二樓,這裏的空氣更加凝滯,貨架上空空如也。
藉着微弱的月光,還能隱約看到亂七八糟的人形模特。它們以各種詭異的扭曲姿勢或倒在地上,或站在大廳中央。
路過它們的時候,強森瑟瑟發抖。明明那些人形模特沒有眼睛,他卻覺得背後似乎有什麼目光在注視着他,嚇得他連忙舉起脖頸間的十字架項鍊。
“以基督的力量,我命令你!不要靠近!”
低聲呵斥了一下,讓他感覺輕鬆不少。
但出於不安,他還是問道:“羅傑老大,真的是這裏嗎?會不會我們找錯了?”
“不,就是這裏。”如果說沒進來之前他還有些叫不準,但現在看到這無比陰森的氛圍後,他敢確定情報提及的商場就是這裏。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層的衛生間。”
胡安抱着何塞,開口道:“我們分頭去找吧。”
商場一共就只有四層,除了一層外,都有衛生間,正好三個人分開尋找。
強森聞言,臉色勉強道:“我也要嗎?”
“當然。”羅傑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去三樓吧,這樣出現什麼問題我們倆都能儘快趕到。”
強森咬着嘴脣,十分僵硬的點點頭。
“那就別等了,開始行動吧。”
羅傑推着強森走上樓梯,等抵達三樓後,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如果你覺得害怕,就拿着這個。”
“好的。”強森接過木棍,豎着舉在腦袋旁,用力捏緊,還使勁吞嚥口水。
就彷彿是面對九局下半的棒球運動員,還差一記本壘打就能殺死比賽。
羅傑見狀笑了笑,獨自一人走上四樓。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不安感就愈發強烈,下水道的味道也愈發明顯。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劈開了一條渾濁的光路,灰塵在其中瘋狂飛舞,就好像是密密麻麻的飛蟲。
沿着走廊,羅傑一路向前,跟隨着頭頂指示牌的方向找了半晌,才找到女士衛生間。
結果還沒等他仔細查看,就聽到樓下傳來強森的悽慘叫聲!
“法克!”
羅傑趕忙向三樓狂奔,三步並作一步的從樓梯上跳下來,恰好胡安也帶着比特犬衝了上來。
“何塞!”
比特犬嗅了嗅,對着右側汪汪叫了兩聲,率先衝出去。
羅傑和胡安緊隨其後,很快就發現了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強森。
“救命!救命!”他聽到腳步聲後連滾帶爬的向後撤。
“發生了什麼事情?”羅傑扶住強森,詢問道。
強森臉色難看,連續喘了幾口氣,這纔開口道:“我看到有人,不,是有鬼魂!”
“什麼?”羅傑納悶:“你說清楚。”
“就在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強森解釋道:“我剛走到那裏,就看到有光,還有影子倒映在牆壁上,謝特!我本來想靠近一些,卻突然聽到怪異的聲音。”
“就像……就像……”強森絞盡腦汁尋找詞彙:“就像有人用棍子攪動水一樣,還伴隨着女人的尖叫聲,上帝,該不會是湖靈或水鬼吧!”
見強森說的不清不楚,羅傑對胡安使了個眼色。然後從腰間掏出傢伙,慢慢靠近走廊盡頭。
剛走過拐角,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因爲女衛生間留有縫隙的門內竟然隱隱閃爍着微弱的燈光!
那光亮忽亮忽暗,帶着某種不可言說的詭譎之感。
這怎麼可能!
廢棄商場裏哪裏來的電?
羅傑皺緊眉頭,繼續靠近。
而隨着距離變短,那扇發黴的門扉後傳出的痛苦呻吟之聲愈發清晰。
其彷彿是聲帶被強行堵住,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低泣。還夾雜着氣泡破碎般的咕嚕聲,宛如從腐爛的沼澤塘底發出來的招魂之聲。
更令人恐懼的是間歇響起的“咔嚓”之音,那是指甲抓撓瓷磚的聲響,每一次刮擦都伴隨着令人牙酸的阻滯感,在這死氣沉沉的廢棄商場內,它就像是一把鋸子,狠狠地鋸開了羅傑的理智,讓他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寒意。
“到底是什麼情況?”
羅傑覺得一切遠比他想象得更加詭異。
不過爲了調查清楚,他還是壯着膽子站在女衛生間門前。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打算推開門時,一隻帶血的乾瘦手掌忽然從門內伸了出來!
“厚禮謝特!”羅傑下意識就要掏槍。
可下一秒。
“不要吵,等一下,好嗎?”
一個妝容很成熟,打着鼻環的姑娘把腦袋探出門,棕色馬尾辮從脖頸處順下來。
霎時間,所有的恐懼氣氛煙消雲散。
羅傑由衷鬆了口氣,然後透過門縫看她。
他能隱約瞧見這姑娘穿着一身淺色的寬大男士T恤,將半個身子都罩住。
並且此時她叼着煙,面容疲憊,語氣很衝,似乎正在衛生間裏進行某種要緊事。
“呃,抱歉,你繼續。”鬆了口氣的羅傑趕忙把手放在背後,後退一步。
“砰。”衛生間的門被緊緊關上。
胡安帶着強森走過來:“什麼情況?”
“裏面有兩個姑娘。”羅傑的眼力很好,輕輕一撇便看到了另一個躺在瓷磚上臉色煞白,嘴裏咬着木棍的女性。
不出意外的話,指甲刮蹭瓷磚的聲音就是她弄出來。
“看,沒有鬼魂。”胡安拍拍強森。
強森一副見了鬼的模樣:“上帝,那她們爲什麼半夜要在衛生間裏嚇人,難道她們也是流浪漢嗎?”
“我也不清楚。”
雖然羅傑心中隱隱有所猜測,但還是搖搖頭:“等她們忙完,我們就知道了。”
事實上也沒等多久。
十多分鐘後,一陣嘩啦的水聲響起。緊跟着衛生間的門被打開,兩個穿着寬鬆的姑娘相互攙扶着從裏面走出來。
“是瘋子叫你們來找我們的?”棕色馬尾辮女孩見到面前的三個男人後,表情警惕道:“法克魷,我們只是來處理一些私事,又不是想要逃跑。告訴瘋子,我們會按時還錢的。”
“不,你們誤會了。”羅傑解釋道:“我們只是路過的,聽說這裏有嬰兒的啼哭聲,就想過來看看。”
“真的?”馬尾辮女孩顯然有些不相信。
“真的!”羅傑攤開手:“我們不認識什麼瘋子。”
“那就好。”馬尾辮女孩一手提着礦泉水和衣架,一手扶着明顯更爲虛弱的金髮姑娘想要離開。
可金髮姑娘這時候卻開口道:“等一下,夏爾。”
名爲夏爾的馬尾辮女孩停下腳步,金髮姑娘抬頭,用漂亮的綠色瞳孔看向三人。
直到此刻,羅傑纔看清她的面貌,和夏爾一樣都是濃妝,但從皮膚狀態來看,明顯年齡不大。
她的脖頸處紋着蝴蝶,耳朵上穿着五個銀色耳環,指甲上還貼着顏色各異的碎鑽。
只是若仔細看,便能發現她的指甲有不少已經崩掉了茬。
“你們想發泄一下嗎?雖然我現在不太舒服。但可以用其他方式,只需要20美元就行,夏爾也一樣。”
金髮姑娘一臉平靜地說出了足以讓羅傑震撼一整年的話。
“你在開玩笑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剛剛用衣架……流產了對吧。”羅傑不敢置信地說道。
晾衣架,在美利堅可不僅僅是掛衣服的。
由於各個保守州不允許女性墮胎,所以很多女性都是靠自己解決問題的,其中晾衣架就是必要用具。
可羅傑記得西雅圖好像並不反對墮胎。
“是的,我沒有合法身份,只能自己來,還好夏爾經驗豐富。”金髮姑娘伸出拳頭和夏爾碰了一下。
“好姐妹。”夏爾笑了笑。
“所以這種情況下你們還要接生意?”羅傑的嗓子像是堵住了什麼東西。
“當然。”金髮姑娘點頭,理所當然道:“不接生意我們就沒錢買食物和強化劑,更別提還瘋子的錢。”
“你們要嗎?要的話我們就在這裏,三個人50美元就行。”
一邊說,金髮姑娘和夏爾同時掀起衣角。
“等等,等等。”羅傑伸手製止了她們的動作,然後對着強森低聲說了幾句話。
強森點點頭,離開了走廊。
轉頭過來,羅傑深吸一口氣道:“我們換個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