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許元隨手將茶盞放下,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現在,你總算有了那麼一點點談判的誠意。”
許元靠在寬大的虎皮帥椅上,雙手隨意地交叉在腹前。
“說吧。”
“阿裏那個老狐狸派你冒着暴風雪來本王的大營,到底想跟本王談什麼。”
耶夢古緊緊咬着下脣,直到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她努力平復着心頭的屈辱感,強迫自己直視許元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
“統帥閣下。”
耶夢古遲疑了片刻,聲音終於在大帳內清晰地響起。
“我此次前來,是代表東部總督阿裏大人,尋求與大唐軍隊的全面合作。”
許元微微挑起一側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合作。”
“本王帶着十萬大軍,是來拿恆羅斯城的,他拿什麼跟本王合作。”
耶夢古深吸了一口冷氣,語速逐漸變快。
“阿裏大人說,只要大唐願意出兵,幫助他奪回在麥地那失去的政權。”
“只要您願意協助阿裏大人擊敗奧斯曼那個篡奪者。”
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許元,拋出了自認爲極其豐厚的籌碼。
“阿裏大人願意主動放棄恆羅斯城,將其拱手讓給大唐。”
“並且,阿裏大人承諾,一旦他成爲新的哈里發,大食帝國將永遠與大唐修好。”
“兩國以恆羅斯爲界,互市通商,永結盟邦。”
“大食軍隊絕不會再向東踏出半步,絕不會再跟大唐有任何的戰爭。”
耶夢古一口氣將底牌全盤托出,胸口因爲激動而微微起伏。
她覺得這個條件對大唐來說,簡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恆羅斯城這座西域重鎮,還能獲得大食帝國永遠的和平承諾。
任何一個理智的統帥,都不可能拒絕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是,大帳內並沒有出現她預期中的驚喜與沉思。
回應她的,是許元極其短暫的一聲冷笑。
那笑聲極輕,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嘲弄與不屑。
站在一旁的張盧更是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咧開嘴無聲地大笑起來。
“你覺得本王會同意嗎。”
許元緩緩坐直了身子,那股屬於上位者的磅礴氣場再次如泰山壓頂般席捲開來。
他毫不留情地擊碎了耶夢古那可笑的幻想。
“本王此次奉大唐皇帝之命西徵,率領的是百戰之師,攜帶的是天下最犀利的火器。”
“本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區區一座恆羅斯城。”
許元緩緩站起身,走到大帳中央的那幅巨型軍事地圖前。
他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大食帝國的腹地。
“本王的兵鋒,是要打通整個中東和西亞。”
“是要讓大唐的龍旗,插滿你們所謂的聖城麥地那。”
“是要讓大食的廣袤疆土,全部納入大唐的版圖。”
許元轉過頭,那冷冽的目光猶如實質般刺穿了耶夢古的靈魂。
“你覺得,本王會爲了眼下這一座唾手可得的孤城,去同意阿裏那種短視的請求。”
耶夢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忍不住倒退了半步,滿眼不可置信。
她沒有想到大唐統帥的胃口竟然這麼大,大到想要吞併整個阿拉伯帝國。
許元根本不給她思考的餘地,繼續用極其冰冷的語言解剖着阿裏的困局。
“你們阿裏大人現在已經是左右爲難、窮途末路了。”
“奧斯曼已經切斷了他所有的糧草和軍械供應。”
“他身後的行省也被全面封鎖,他連一粒麥子、一支箭矢都得不到補充。”
許元一步一步地逼近耶夢古,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現在手底下那幾十萬大軍,每天人喫馬嚼就是個天文數字。”
“就算他依託恆羅斯城那堅固的城牆拼死堅守。”
“沒有後勤補給,他又能撐多久。”
許元豎起一根手指,在耶夢古眼前冷冷地晃了晃。
“一年。”
“還是一半載。”
“真到了城中糧草斷絕、易子而食的那個時候,他阿裏連站在本王面前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他手底下的那些餓瘋了的驕兵悍將,就會爲了活命,親自砍下他的腦袋來給本王邀功。”
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許元將阿裏試圖掩蓋的虛弱,毫不留情地扒了個底朝天。
耶夢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那雙異域風情的眼眸中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掩飾不住的絕望。
因爲她知道,許元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恆羅斯城內正在發生的殘酷現實。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認清現實。”
許元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個絕美的異域特使。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無條件地臣服於大唐,臣服於本王。”
“若是他現在開城投降,本王念在他識時務的份上,還可以向長安上奏。”
“爲他爭取更多的優待,保全他一條性命。”
許元緩緩轉過身,重新走回帥案前。
“你們大食人或許不瞭解我們大唐的規矩。”
“但我大唐皇帝李世民,向來是有着海納百川的寬廣胸懷。”
“只要是真心歸順的亡國之君,大唐從來不吝嗇賞賜。”
許元雙手撐在案幾上,目光深邃地盯着耶夢古。
“當年大唐東征高句麗、百濟,那些負隅頑抗的王族固然灰飛煙滅。”
“但那些主動獻城投降的王室,如今都在長安城裏做着富貴閒人。”
“還有南徵真臘時歸降的國主,以及這西域諸國那些大大小小的國王。”
許元的聲音平穩而充滿誘惑力,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底氣。
“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搞事,最終都得以安享晚年。”
“他們在大唐的國都裏,住着奢華的府邸,喫着山珍海味,穿着雲錦布莊最上等的絲綢。”
“比他們在這苦寒之地擔驚受怕地做個土皇帝,不知道要舒坦多少倍。”
許元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阿裏現在已經成了一枚被奧斯曼徹底拋棄的死棋。”
“大食內部的宗教裁判所要審判他,各個行省的軍閥都在盯着他那幾十萬兵權流口水。”
“如果他不選擇臣服大唐這條唯一能活命的路。”
“那麼,留給他的結果,就只有死路一條。”
“甚至連你們這些跟着他的人,最後也只能淪爲戰壕裏的枯骨,連收屍的人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