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五萬西域士兵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被承認了!
被這位戰神般的侯爺承認了!
他們不再是隨用隨棄的炮灰,而是有着正式番號的大唐鐵軍!
那種身爲軍人的榮譽感,瞬間在胸腔裏炸開,驅散了恐懼與悲傷。
“願爲侯爺效死!願爲大唐效死!”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
緊接着,五萬人齊聲吶喊,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願爲侯爺效死!!”
……
士氣可用。
但這僅僅是第一步。
回到中軍大帳,許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剛纔的激昂是給士兵看的,現在的頭疼卻是實打實的。
大帳內,幾盞油燈昏暗地亮着。
周元、曹文、張羽、薛仁貴,幾員大將分列兩旁,臉色都不太好看。
“侯爺。”
曹文率先開口,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俘虜……太多了。”
他指着地圖上那片被圈出來的區域。
“剛纔清點完畢,大食人大概五萬,吐蕃人七萬多,加起來足足十二萬。”
“咱們現在能戰之兵才九萬,還要分兵駐守各處隘口。”
“九萬看十二萬……這就是個火藥桶啊。”
“而且咱們的糧草雖然繳獲了不少,但也經不起這麼多人喫。若是餓急了,這幫傢伙肯定要炸營。”
曹文的話很實在。
殺降不祥,而且容易激起對面死戰之心。
但不殺,這十二萬人就是個巨大的隱患,隨時可能在背後捅刀子。
“不能全留在這裏。”
許元盯着地圖,手指在上面輕輕敲擊着。
“西域這地方,地廣人稀,咱們剛打下來,根基不穩。”
“留這麼多異族戰俘在這,遲早出事。”
張羽眼中兇光一閃,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侯爺,要不……挑出那領頭的幾千人,剩下的……”
“不行。”
許元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
“殺人雖然痛快,但解決不了問題。”
“大唐要經略西域,靠的不僅僅是刀子,還得有人幹活。”
他的手指順着絲綢之路向東划動,最終停在了一片狹長的區域。
河西走廊。
甘州、肅州、瓜州。
“這地方,一直是三戰之地,水草肥沃,卻因爲連年戰亂荒廢了不少。”
“咱們從中原運糧過來,路途遙遠,損耗太大。要想長久控制西域,這後勤補給線必須打通,路必須修好,荒地必須開墾出來。”
許元抬起頭,看向衆人,眼中閃爍着精明的光芒。
“這十二萬俘虜,就是最好的勞力。”
“不用發軍餉,不用給撫卹,只要給口飯喫就能幹活。”
“把他們送去河西走廊!”
“去修路!去開荒!去挖礦!”
“用他們的汗水,把咱們大唐通往西域的路,給我鋪平了!”
衆人眼前一亮。
這確實是個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既解決了俘虜的隱患,又爲大唐增加了大量的免費勞動力。
“薛仁貴!”
許元猛地喝道。
“末將在!”
薛仁貴一步跨出,身姿挺拔如松。
“這苦差事,交給你。”
許元看着這位年輕的猛將,眼中滿是信任。
“你帶上一萬徵西軍老兵,再從西域軍團裏調五萬人。”
“押送所有的大食俘虜,還有那三萬五千名吐蕃俘虜,即刻啓程,前往河西走廊!”
“記住,路上若是有人敢鬧事,殺無赦!”
“若是有人想跑,連坐十人!”
“我要你把這八九萬人,一個個都給我變成乖順的綿羊,給大唐修出一條寬敞的大道來!”
薛仁貴眼中閃過一絲激動,抱拳重重一禮:
“末將領命!”
“定不負侯爺重託!誰敢鬧事,某手裏的方天畫戟也不是喫素的!”
安排完大頭,大帳內的氣氛卻並沒有輕鬆多少。
因爲還剩下三萬多吐蕃俘虜。
還有……
那個方向。
許元的目光轉向南方,那是高原的方向。
“周元,曹文,張羽。”
許元點名。
“末將在!”
三人齊聲應道。
“剩下的人,神機營,以及兩萬長田軍,跟着我。”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押上那剩下的三萬吐蕃俘虜。”
“咱們,上高原!”
上高原?!
這三個字一出,大帳內頓時一片死寂。
周元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曹文和張羽也是面面相覷,以爲自己聽錯了。
剛打完這麼一場慘烈的大戰,不休整,不回師,反而要主動進攻那個號稱生命禁區的高原?
“侯爺……”
一向穩重、極少質疑許元決定的周元,這次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焦急:
“不可啊!”
“侯爺,您看看外面的天。”
“現在已經是十月了!”
“咱們這是在大漠,冷是冷點,但還能熬。可那是高原啊!”
“一旦上去,風雪漫天,滴水成冰。咱們的弟兄大多是關中和西域人,受不了那個氣候的!”
“更何況,咱們剛剛經歷血戰,人困馬乏,此時強行上高原……”
周元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句最重的話:
“這是兵家大忌!”
“侯爺,咱們已經贏了,祿東贊也死了。爲何不等到來年開春?那時候冰雪消融,咱們養精蓄銳,再一舉蕩平吐蕃,豈不更穩妥?”
曹文也跟着附和:
“是啊侯爺,周將軍說得對。那高原上的鬼天氣,能殺的人比刀子還多。爲了追擊殘部,冒這麼大風險,不值當啊。”
許元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地圖上那片代表着高原的白色區域。
良久。
他才緩緩轉過身,看着這一張張充滿擔憂的臉龐。
“你們以爲,我想去遭那個罪?”
許元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身上纏着繃帶的肩膀。
“老子也想回長安躺在軟塌上喝熱酒,聽小曲兒。”
“但是……”
許元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那股剛剛壓下去的殺氣再次瀰漫開來。
“祿東贊死了,吐蕃現在就是個無頭的蒼蠅。”
“這不僅是我們的機會,也是吐蕃內部那些野心家的機會。”
“如果我們現在不去……”
許元走到大帳門口,掀開簾子,任由冷風灌進來。
“來年的高原,就會變成真正的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