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振華這纔看到照片上的字。
上面的字跡雖然並不美觀,但剛勁有力,帶着一股直透紙背的力度:
“報喜鳥同志臺鑒:日前接獲兄臺傳遞之喃尋敵情,價值連城,已第一時間呈報總部並轉第九戰區。
兄臺之功,上峯感念至深。
因前次聯繫中斷,未能及時告知,總部已正式確認兄臺新代號爲“報喜鳥'!
原‘烏鴉’代號永久封存,以紀念壯烈殉國之林無涯上校,已成我民族所有敵後戰線的標誌性英雄人物。
鑑於兄臺屢建奇功,尤其是穌日漲鼓峯事件中提供之精準關鍵情報,爲我國爭取巨大利益,
經戴老闆上報,軍政部特批,晉升兄臺爲陸軍上校軍銜!
並委任爲軍統魔都站副站長。
如今我軍統魔都站,陳某人忝爲站長,兄臺爲第一副站長,鄭陸先同志爲第二副站長,
一正兩副,同心戮力,共抗日寇。
兄臺若有任何需求,只需在死信箱留言,魔都站上下,必竭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另,總部戴老闆垂詢,此次喃尋戰事,敵之動向與兄臺所供情報首次出現偏差,未知兄臺處是否有後續消息或相關解釋?
盼復。陳公述,即日。”
看完信,韓振華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來了!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在信上除了跟蹤藥水,然後信內裏全是"信任、晉升、安撫、以及.
?質疑”。
(只是韓振華不知道的是,自己這次還真是冤枉了他“辣手書生”陳公述,以他復興社第一大金剛、自認軍統第一高手的自負,是完全有“容人之量”的!
在陳公述心中,只要能聯繫上“報喜鳥”,能從這兒源源不斷的提供情報,就已經算是“完成了戴老闆的任務”!
至於這隻“鳥”是不是真正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一來他陳述還真是沒那麼大控制慾!
二來這隻“鳥”實在太過燙手,重要到連他都不敢輕易的去“輕舉妄動”!
真萬一自己真的掌握在手裏,又在自己手裏出了什麼意外的話,那例子現成的就在那擺着!
那自己也就和王老四一樣了,不但萬死難謝其罪,
甚至自己良心上都永遠不會原諒自己...........民族的罪人………………………………
罪名太大,擔不起,想都不敢想...
這一切,其實都是鄭陸先違背其意願的自作主張!)
不過,韓振華對於喃尋這之戰情報失真的“解釋”,此刻應該已經躺在那個“小孩子的鞦韆”下面了。
他幾乎可以想象,當陳公述,尤其是戴春風,聽到唱片裏那段“義正辭嚴”的問責和那兩個精準指認的間諜代號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信任危機?不存在的。
現在該頭疼的,是軍統自己內部的鼴鼠!
“深綠”、“暗鴉”……………………………對不起了,爲了保住老子“算無遺策”的金字招牌,只好先請你們兩位漢奸日諜“提前犧牲”一下了。
反正你倆早晚都得死,早死晚死都一樣!
魔都,法租界福煦路,魔都銀行福煦路分行三樓。
陳公述站在窗前,望着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眉頭卻微微蹙起。
“站長,”鄭陸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小孩子鞦韆’有動靜了!
我們的人確認安全後,取回了這個!”
陳公述猛地轉身,看到鄭陸先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張熟悉的黑膠唱片。
“快!播放!”陳述的聲音帶着急切。
鄭陸先立刻將唱片放入留聲機,針頭落下,一陣輕微的噪音後,那個他們已然熟悉的、帶着獨特磁性和威嚴的“祁廳長”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密室之中。
然而,聽到的內容,卻讓陳述和鄭陸先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解釋,不是補充情報,而是.
........A!
“………………………………此等核心戰略情報,竟發生如此嚴重泄密事件,致預先得悉,調整部署,險些令弟身份暴露於萬險之境!
喃尋之戰情報失真後,弟立即動用所有力量覈查,
終於發現泄密者爲或爲總部密電室一譯電員名喚沈碧慧(女),代號“深綠’?
或爲軍政部通訊處是否有一機要員王中來,代號或爲“暗鴉”,二者必有其一,望速詳查!
爲調查此,弟險些暴露,近期將蟄伏一段時間,……………………
請總部立即查內部鼴鼠,肅清奸佞!”
聲音平穩,卻字字千鈞,如同重錘般敲在陳述的心頭。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原本因爲情報偏差而產生的一絲疑慮,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憤怒所取代!
泄密!竟然是內部泄密!?
難怪日軍臨時改變了部署!
不是因爲百發百中的“報喜鳥”的情報不準,而是因爲情報泄露了!
而且聽這語氣,“報喜鳥”同志因此處境極度危險,被迫轉入深潛!
“砰!”陳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亂晃,他臉色鐵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混賬!黨國之內,竟藏匿着如此魑魅魍魎!
就是這些漢奸敗類,壞了黨國的大事,
本來這份完整祥實的‘喃尋戰事情報'
我們又可打一個‘大勝之役’出來,
就是這些漢奸敗類,漢奸敗類,相比於日本人,老子最恨的就是這些漢奸敗類!
還險些陷“報喜鳥”同志於死地!這些人,全他媽的該下十八層地獄!”
鄭陸先也是又驚又怒,同時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報喜鳥”居然連總部電訊室和軍政部通訊處隱藏的鼴鼠代號和姓名都這麼快就查的一清二楚!
這份對敵人內部的滲透能力,簡直恐怖!
他立即開始後悔自己不聽站長命令,私自在信件上做了手腳之事,此事最好別出意外,否則,雙方又會陷入信任危機!
“站長!我們必須立刻上報總部!”鄭陸先急收斂了心思道,
““深綠’、‘暗鴉………………………………這兩個代號絕非空穴來風!
必須立即讓總部徹查!”
“立刻!最高密級!”陳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將“報喜鳥”同志的警示原文上報!
同時以魔都站的名義,強烈要求總部即刻徹查,清除內奸!
另外,給'報喜鳥‘同志回信,表達我們的歉意和感激,重申魔都站隨時待命,全力保障他的安全!”
“是!”鄭陸先領命,匆匆而去。
陳述獨自留在辦公室裏,胸口劇烈起伏。
他走到牆邊,看着那張巨大的魔都地圖,目光銳利如鷹。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必定會在總部掀起軒然大波。
如果這次真是因爲我們軍統泄密才導致的喃尋戰事無功而返,
那這次的情報,不但無功,反而要被“問責”,
後果還不如沒拿到情報!
可想而知戴老闆要如何的震怒。
現在這樣情況下,如果真是因爲總部出了泄露事件,
必須要立一件大功,才能彌補這次的失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辦公室角落的一個保險櫃。那裏面,鎖着一份絕密的計劃....
《死間計劃》
“老四…………………………鄭洛站全體同仁…………………………………鋼絲網……………………………
爲了黨國的利益,爲了民族的未來,看來,是時候該讓你們
先走一步吧!
兄弟們,一路走好!
將來等抗戰勝利,我陳行一,再到陰曹地府,向你們謝罪!”陳述的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