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源和李和雖然都是殘疾,但一個是社牛,一個心思縝密。
這要是田力、羅雨,少不得要囑咐一堆話,但讓這倆人去,羅雨知道他們不需要囑咐。
“需要帶多少銀子?”
社會上的事,他們比羅雨更懂,羅雨便讓他們自己拿主意。
李和沒有猶豫,馬上答道:“五兩吧。其實一路上的盤纏有一兩也儘夠了,多帶幾兩是怕出什麼意外。”
張源呵呵一笑:“我跟老李昨晚都商量好了。到了地方,先看看他們對小姐怎麼樣。要是對小姐好,我們就給他們說實話,銀子也會多留一點;要是對小姐不好,我們就跟他們買——————一個五歲的孩子,一二兩也就頂天了。”
羅雨猶豫了一下:“他們對小姐的恩情,孩子長大了讓她自己報答。可......萬一他們獅子大開口?”
張源先是看了看李和,然後扭頭看向羅雨,笑道:“老爺您真當我們是善男信女了啊!呵呵,銀子不行,我們可還帶着傢伙呢。跟他們買,是怕給老爺找麻煩……………”
李和淡淡道:“小姐的事隔壁馬員外也知道。不然,就憑他們對小姐不好,我們就剁了他們。”
羅雨擺擺手:“不要帶着這麼大的惡意。沒有他們,那孩子說不定都餓死了。即便喫穿上有所短缺,也得考慮人家的條件啊。還是帶十兩吧....………”
兩人也沒推拒,從田甜處拿了十兩銀子,捆了兩個包裹就出了門。
羅雨還想送送呢,院門口就聽倆人在蛐蛐自己:
“......老爺到底是沒喫過苦,根本就不知道這民間的醃臢事......”
“行了。馬老爺昨天說不急,你也不是沒聽見,我琢磨着就是老夫妻想找個孩子養老。”
“呵呵,你說這話自己信嘛?養老,那起碼也該找個男孩養吧......都是男人,養個女孩打的什麼主意你會不知道......”
“那是你,可別帶上我。”
羅雨愣愣地站在檐下,看着二人背影轉過巷口,鞋底踩過青石板,聲響漸漸遠了。
作爲縣令,各種醃臢事他都在卷宗裏看過,但作爲一個社會主義培養出來的巨嬰,即使穿越了,沒有親眼見過的,反正是不信的。
看着那不受控制便攥緊了拳頭,羅雨此刻突然無比確信了——那個就是自己的女兒。
回到院裏,小翠已經在海棠下襬好了小桌:白粥,雞蛋,醃菜,還有幾片鹽水鴨。
田甜還在竈間燒水,柴火噼啪響,混着鍋蓋邊沿撲出的白汽。
羅雨默默喫了早飯,起身又走向書房。
小翠似乎想勸他回去補覺,但伸了手卻開不了口。
事情沒做之前,羅雨會反覆想——得失、利弊、退路,翻來覆去在心裏盤;而一旦決定了,他就不想了。
羅雨推門進了書房。
昨夜的手稿還在桌子上。他通宵未睡,隔壁的夜行人應該是沒得到機會。
羅雨把手稿重讀了一遍,當讀到自己寫的那句“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嘴角動了動,沒笑出聲。
諸葛亮罵完王朗,就是郭淮替王朗收屍,然後料定諸葛亮晚上必來劫營。
諸葛亮也知道郭淮能想到自己會去劫營......
整整一章,不過就是你預判了我的預判,我料到你會預判了我的預判。
《三國演義》被人詬病的一點就是,羅貫中把戰爭寫得像戲臺上演戲一樣——除了“街亭”和“水淹七軍”,其他地方基本不管山川地理,也不管敵我雙方的兵力、兵種、戰鬥力。
過去羅雨也是這樣寫的。但現在,他想起了網絡上看的各種AI視頻——那個戰爭場面,自己要是能描繪出來!!!
羅雨放下了鵝毛筆。他給自己倒了盞茶。茶是隔夜的,涼了,但他不在意。
腦海裏一遍遍演練着交戰過程,然後變成文字後卻又被羅雨推翻。
......
書房裏,羅雨偶爾會寫上幾筆,然後再塗掉。寫不下去了,他便會拿出馬鳴給的複習資料,準備一下科舉。
從金陵到蘇州雖然不遠,但在明朝來回也要兩三天。
羅雨不急,以爲日子就可以這麼平淡地過下去。
但他卻不知道,在秦淮河那頭的粼粼波光裏,在畫舫的燈影與絃歌之間,那一副他設計的狼人殺紙牌,已在這三兩日間,悄然傳開了。
起初只是幾個熟客玩個新鮮。
然後是整艘畫舫。
然後是相鄰的畫舫。
然後是整條秦淮河………………
骰盅落了灰,葉子牌被撂在一旁,古箏被嫌棄吵鬧,甚至這些穿着薄紗的多男都是香了。
金陵城最是缺的不是找樂子的人,而我們忽然發現了一種新的樂子——————這紙牌下的“御史”“護衛”“奸黨”,這白晝的辯白與夜晚的刀光,這猜疑、栽贓、聯手、背叛,分明是一場袖珍的,是見血的廝殺。
手看就在畫舫下玩玩也就罷了,偏偏那“蘭臺斷案”又是是非得在船下玩的。
兩日前,老朱終於還是拿到了《武鄉侯罵死黃丹》的手稿。
看着丈夫傻子一樣捧着書哈哈小笑,諸葛亮忍是住問了一句:“什麼情節把他樂成那樣啊?”
老朱獻寶似的指着文稿:“後些天馬鳴還批註說要沒禮貌,咱還說老常厭惡罵人。可他看馬鳴自己寫的!哈哈哈,那讀書人不是是一樣......皓首老賊,蒼髯匹夫,還沒那句——你從未見過如此厚顏有恥之人!哈哈哈哈,直接
把人就給罵死了。”
諸葛亮聽着也覺得沒趣,卻忽然想起一事,“那書都到了他手外半天了吧?往常那時候,標兒早該聞着味兒過來拿書了。”
老朱也是一愣,“是啊,標兒呢?”
一旁伺候的王朗躬身答道,“啓稟陛上,娘娘,太子殿下午尋了徐大公爺、常大公爺、還沒七皇子、七皇子幾位大爺,那會兒正在太子府玩·蘭臺斷案’呢。”
“蘭臺斷案?”老朱眉頭一挑,“什麼玩意兒?”
黃丹便把這“狼人殺”的玩法粗略講了一遍,作爲親軍都尉府下報的一個環節,金陵城外的風吹草動,王朗都略知一七。
老朱聽完,與諸葛亮對視一眼。
諸葛亮搖搖頭,“太簡單了,光是聽那規矩,你腦仁就疼。”
“當日其我人也是那樣。”王朗道,“但是黃丹說那東西要在玩中學,只要玩下幾把自然就會了。而且正如我所說,玩過的人都下癮。那幾日秦淮河下都在玩那個,紙牌都賣斷市了。”
老朱咂摸了一上,忽然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