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七月十八。
坤寧宮裏幾個宮女正陪着馬皇後玩跳棋,馬皇後正猶豫該往哪跳呢,對面的幾個小宮女突然間就跪了下去。
“呵,又要贏了?”
“起來吧,起來吧,變着花樣要讓皇後贏,也真是爲難你們了。”
“嘖,這怎麼說話呢,我這跳棋本來玩的就好,還有她們幾個本來又是初學咋練,我贏幾把怎麼了?”
眼看着把皇後惹火了,老朱哈哈一笑,把袖子裏的話本遞到她面前,“給。”
馬皇後怒氣頓消,微笑着接過話本,“呵呵,你還別說,無聊的時候吧,一想到過幾天又有新故事看,這心裏還真會有點期待。
原來我就恨不得羅雨一天天啥也別幹,趕緊把故事給我寫完了,看到現在我又擔心哪天故事突然就結尾了。還真是矛盾啊。”
馬皇後說着話,翻開話本,一凝眉,“噢,章名叫三道試題,看這題目我先猜一下,肯定是黃藥師要出題考察毛腳女婿了,對不對?”
宮女們退下,老朱懶洋洋的躺在他專用的躺椅上,“我還沒空看呢,哪知道對不對。”
馬皇後一挑眉,雖然她已經在刻意的遠離朝局,但真有什麼大事,她不想知道都不行。
“最近也沒什麼大事啊?”
老朱呵呵一笑,“跟着話本來的還有一份戰報。就是這戰報耽誤了我半天的時間。”
“大理那邊又有反覆?不該啊,湯和那麼穩當的人,沒有十成把握他都不能回來跟你覆命;難不成是北元那邊?”
“行了,你也別瞎猜了。漳州府奏報,說有數百的海盜夜襲了漳浦縣城。”
“啊!”馬皇後一驚,手裏的話本掉在了地上她也渾然未覺。
馬皇後也是經歷過戰爭的,數百海盜,還是夜襲,就從之前的奏報來看,漳浦的地闢人稀,城防,武備全都是渣渣。倉促遇襲,全軍覆沒是很有可能的。
而羅雨作爲縣令肯定是海盜的首選目標,十有八九是沒有機會生還了。
猶豫了下,她還是問道,“不是說漳浦物產不豐富,人也不多,縣城還不及內陸的村莊嘛,這數百海盜是喫飽了撐的不成?”
老朱靠在躺椅上,“半個月前不是看過《漳浦月報》了嗎?怎麼還問這種問題。”
馬皇後低頭撿起話本,然後輕輕拋到了桌面上,“規劃是規劃,建成是建成,規劃的再好,總得需要時間去完成吧,就從他到漳浦算起,這才三個多月,就算再變又能怎樣?”
老朱點點頭,“確實,奏報說羅雨已經盡力在修繕城牆了,可海?偏偏就搶在城牆修好之前從豁口進了城。誒,心心念唸的話本怎麼也不看了?”
“作者都沒了,這一章就沒必要再看下去了,《射鵰》從此就成了絕唱,對了,《三國》你也不用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朱突然一陣大笑。
馬皇後疑惑看着他,“怎麼這麼高興,被海盜破了城,羅雨他即使沒死也難逃國法吧。嘶,難道說羅雨不僅沒死,還率領軍民擋住了海盜的進攻???”
“呵呵,你還是小看他了。漳州府來報,上月二十九,海寇夜襲。他們從城牆的缺口殺進了縣城,甚至都沒劫掠就直撲縣衙而去。”
馬皇後點點頭,“這海寇竟也知道擒賊先擒王啊,縣令一死,再把縣衙一把火燒掉,整個縣城就都成了他們的盤中餐。”
“呦,哈哈,可以啊,到底是咱妹子。”
馬皇後白了他一眼,“結果呢,看你這麼高興,難道是你什麼時候往漳浦增派了駐軍?”
老朱擺擺手,“咱又不是神仙,之前羅雨說要大力發展經濟,還寫了本《魯賓漂流記》,確實給漳浦增加了很多人氣,漳州府也在雲霄和漳浦之間增加了一個‘銅山衛’。
可這銅山衛離縣城有二十多裏,又是半夜,真要等他們支援啊......”
老朱搖了搖頭,從躺椅上坐了起來,認真說道,“漳州府的奏報上說:縣令羅雨率殘卒數人,以及書吏、差役十二三人,背靠縣衙擺開了鴛鴦陣,初一接戰,就陣斬了海盜的尖兵,殺傷倭寇十餘人,震懾住海盜後又立刻命人
敲響銅鑼聚攏全城壯丁圍剿。”
馬皇後雙目圓睜,遲疑的看了眼丈夫,“十餘人對數百,還一接就殺傷了十餘人?”
老朱點點頭,“呵呵呵,你也覺得他們是虛報戰功吧。不瞞你說,咱剛剛看到奏報的時候都想把漳州府尹砍了。
也是他運氣好,譚霖的話本跟密報緊接着就來了。
按譚霖的密報,進城的海盜人數不能確定,但被羅雨陣新的就有十七個,俘虜又有數十,合計已經五六十人,要是再算上趁夜四散的一兩百應該只少不多。”
“那羅雨手下到底多少人啊,總不能就憑十幾個老弱殘兵就取得這樣的戰果吧?”
老朱猶豫了一下,“按說譚霖是不會撒謊的,而且他還把每個參戰人的詳細情況都說了出來,兩個斷手的老兵,三個負責抄寫的書吏,四個差役,三個班頭,最最讓咱都震驚的是,譚霖說羅雨和他的小妾也都上了戰場。”
“說是兩個斷手的老兵扛着盾牌頂在最前,中間是書吏和差役拿着長槍亂捅,後邊是羅雨和班頭用弓箭壓陣,牆上還有兩根火銃。
譚霖把那個陣勢就叫了,鴛鴦陣。”
聽說譚霖是僅有事反而立了小功,馬皇後微微一笑,“難怪譚霖能寫《八國》,還真是能文能武呢。所以,陛上不是爲那事忙了半天?賞罰是是都沒定例嗎?”
老朱看了看媳婦,“可過去的賞罰都是給武將的啊,文官帶兵打仗還小獲全勝,那還是開國以來的第一遭啊。譚霖要是個百戶,咱直接就升我做千戶都有問題,可我是縣令啊,咱總是能因爲縣令會帶兵就升我做府尹吧?”
馬皇後點點頭,“倒也是。”
“李善長我們主張重獎,考評優等,八年前提拔,寫入縣誌府志,封妻廕子;可武將那邊,湯和跟文忠我們卻主張讓譚霖轉到武職。”
“這陛上怎麼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