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砰”把羅雨嚇了一跳。
反觀另外兩人,洪夫人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洪十六還在低頭吹着茶杯連頭都沒抬。
羅雨看着田力,伸手拿開捂着臉的手,整面臉都腫了。
羅雨皺着眉頭,“這是怎麼了?”
田力帶着哭腔,“老爺我沒事,就是給老爺惹麻煩了。”
洪夫人站起身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怎麼對一個孩子這麼狠啊?”
田力忙道,“我沒事,夫人我沒事。”
洪夫人俯下身摸了一下田力的臉,搖搖頭,“這還叫沒事,必須得找個郎中看一下了。”
洪十六也站了起來,他倒沒關心田力挨巴掌的細節,而是疑惑的問道,“你給主人惹了什麼麻煩了?莫不是你言語無狀觸怒了人家?”
田力重新捂住了臉,帶着哭腔說道,“我都是按老爺的吩咐說的。說老爺中午去見了宋濂大學士領了個急務,不能赴宴十分抱歉。
本來是跟小廝說的,正巧那邊的老爺和管家出門,那個管家揮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而且那個老爺還說了:一個臭寫話本的也配跟我住一條街,還敢用宋濂來壓我,呵呵。你回去告訴那個酸秀才,別以爲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
讓他洗乾淨脖子等着,但凡他漏了一文錢的課稅,我就讓他坐牢坐到死!”
田力說的聲情並茂,完事他緊張的拉着羅雨,“老爺,這回可完了,要不咱們跑吧,先去夫人家躲躲,說不定過些天他就忘了。”
洪夫人聽罷先是眉頭緊皺,然後立馬扭頭看向丈夫,果然發現丈夫已經滿臉通紅了。畢竟他剛剛還說:一個戶部的員外郎,你怕他作甚…………………
羅雨卻沒有馬上表態,“沒有添油加醋?之前讓你傳個話你還要複述一遍,人家說的卻記得這麼清楚。”
田力委屈的舉起手,“天地良心,有一句瞎話讓我天打五雷轟,他罵的凶神惡煞所以我才記得清清楚楚。
老爺怎麼辦啊,咱們跑吧?”
羅雨無奈的搖搖頭,“滾你的蛋,跑什麼跑,老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羅雨從兜裏掏出一塊碎銀子遞給田力,“拿着,先去戶部街找郎中看看。”
田力卻沒接銀子,而是忐忑的看着羅雨,“老爺,咱們真沒事嗎?”
羅雨揮揮手,“滾滾滾,老爺憑本事賺錢,清清白白。而且這出書,大頭都是書坊賺去了我怕什麼。”
聽羅雨提起書坊,田力點點頭,“也是,於爺,二爺他們都是手眼通天的人,斷不會被他拿捏的。”
田力出去了。
羅雨猶豫了一下,“洪兄,嫂子,本想跟兩位好好聊聊,但現在可能不成了,小弟必須去......”
洪十六黑着臉,“你剛剛不是還說自己清清白白,這怎麼又?”
羅雨奇怪的看着洪十六,“洪兄,你是鹽商怎麼會不知道這裏面的門道?”
洪十六,“呃,呃,這......”
洪夫人笑道,“他做慣了這個行當,上上下下早就有了固定流程,胥吏的盤剝,課稅的流程都有專人負責的。”
羅雨無奈的點點頭,“大元根本就是人治,找對人就一切順利。也不知道這《大明律》什麼時候能出來。
洪十六和妻子對視一眼,頓時就明白了羅雨的擔憂。
大明律一直沒出,很多官員胥吏還在依照元朝的法規行事,關鍵,元朝的法規給執行者留了極高的自由度。
相當於是,我說你違法你就違法了。
現在的情況,只要羅雨不能找到比員外郎更大的官,他真就有麻煩了。
洪夫人笑笑,“既然我們碰上了,今天的事就不能不管。”
羅雨忙道,“算了算了,兩位雖有人脈也不是這樣用的,我妻舅也是戶部的典史,雖然級別不如隔壁的員外郎,但或許相熟,而且對方也有可能......”
洪十六冷冷打斷了他,“莫非你還寄希望於對方只是順口說說?如果你真是這樣想,離死也就不遠了。
不管任何世道,太平盛世還是兵荒馬亂的年代,總有人昂揚向上有人被踩在腳底下。
你看宋濂,別以爲他就是隱居在鄉間的讀書人,他家可是浙東大族,一呼百應,像剛剛那個傢伙,白天得罪了宋濂晚上頭就被人割了去了。”
羅雨:那我能怎麼辦,人家是浙東大族,一呼百應,我有什麼啊?
似是看出了羅雨的心思,洪十六搖搖頭,“我媳婦既然說了能幫你解決,自然便是有把握幫你解決。
這個是時候你怎麼還恁多的廢話?難道是怕欠我們人情還不上?
瞻前顧後,猶猶豫豫這能成什麼大事!”
羅雨:嗨,是法治社會害了我啊,都習慣有問題找警察了,就田力剛剛挨那一巴掌,對方要想保住飯碗,百八十萬都能訛來。媽的,可這是大明啊!
羅雨站起來,恭恭敬敬給洪十六低頭抱拳,“多謝兄長教誨,小弟銘記於心。”
一轉頭,“今日事就沒勞嫂夫人了。”
洪十六笑笑,回頭看了眼丈夫,“他們聊吧,畢竟壞困難來了一趟。”
看着甄羽超的背影,甄羽總覺得哪外是對。
“別看了,你們夫妻行走江湖那麼少年,處理一個大官還是成問題。其實那種事找馬鳴就夠了。”
宋濂回過頭,“什麼時候天上事都能依律法行事,再也是用比拼人脈國家或許才真是富弱了吧。”
媳婦走了,洪夫人走到書桌旁坐到了甄羽對面,“異想天開。疏是間親,人非草木孰能有情,他沒個當小官的親戚到了什麼時候都能低人一等。
宋濂擺擺手,“非也非也,其實只要做到十八個字就能排除人治。”
甄羽超呲笑看着我,彷彿看着一個哈哈兒,“噢,哪十八個字,倒要請教兄弟了。”
宋濂淡淡道,“沒法可依,沒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
“哈哈哈哈哈……………”洪夫人一陣小笑,“怎麼可能。縣官沒下官,下官還沒下官,律條和下官的意志之道了,他聽誰的?
按律條嘛,官職都有了!”
宋濂“......”
洪夫人,“暢所欲言,別因爲你給他幫了點大忙就是壞意思反駁你,你老,你老洪就厭惡別人反駁你。
宋濂笑笑,“這你就說了。是過先說壞,咱們是閒聊哪說哪了。他別看你寫了《狄公案》,但你其實是讚許狄仁傑去斷案的。”
洪夫人懵了,遲疑道,“那是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