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的寒風捲着碎冰,狠狠砸在冰極關的城牆上,發出“嗚嗚”的嘶吼。
城牆之上,幾大團長與熊、泰瑞達、老鬼、李柒等核心人物並肩而立,目光如炬地盯着遠方。
黑夜中,數千頭雪獸正邁着沉重的步伐狂奔而來,蹄聲震得凍土微微發顫,猩紅的獸眼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如同移動的鬼火。
“李柒先生。”
張昊攥緊了腰間的佩刀,聲音壓得很低,“冰極關剛經歷過冰雪暴,靈能炮彈已經告急,極夜環境下,靈能槍也收進了庫房。”
他目光掃過身旁幾位氣息強悍的六階高手,最終還是落回李柒身上??他能看出,在這羣人裏,李柒或許不是戰力最強的,卻是軍主最信任的副手,其餘幾大高手都願意聽他調度,威望無人能及。
“等會兒的戰鬥,還望您和各位多費心。”
張昊的語氣帶着懇切。
李柒頷首,只簡短回應兩個字:“放心。”
冰極關是老闆的封地,守住這裏是他們的職責。
只是他的目光掠過城牆下那些不起眼的鼓包時,眼底多了幾分深意??方纔腦海中突然響起的那道聲音,還清晰地迴盪在耳畔。
“它們交給我了。”
那聲音清脆中帶着點稚嫩,剛響起時李柒還以爲是有人入侵了他的靈魂,驚出一身冷汗。
直到後續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植物氣息,他才反應過來,聲音的主人竟是老闆的伴生靈植??噬靈魔藤。
李柒對這株魔藤並不陌生,鎮魔淵裏,魔藤絞殺惡魔的場景他見過不止一次,深知其恐怖。
可他從沒想過,這株只懂吞噬的靈植,竟已覺醒靈智,還能通過靈魂直接溝通。
更讓他意外的是,魔藤早已在冰牆之外佈下了種子大陣,只待雪獸踏入,數千根藤蔓便會破土而出,將它們盡數吞噬。
雖對魔藤的實力有信心,可李柒還是守在第一線。
戰場之上變數太多,他必須防着意外發生。
眼看雪獸潮離種子大陣越來越近,李柒正準備提醒衆人戒備,餘光瞥見一道單薄的身影走上城牆,連忙側身,客氣地頷首:“藍先生。”
來人身着一襲單薄的素色衣衫,即便在能凍裂鋼鐵的寒風中,也依舊面色平靜,正是藍。
面對李柒的問好,藍只是淡淡點頭??秦天不在,他聽不懂帝國語,只能用這種沉默的方式回應,看上去透着幾分高冷。
李柒並不在意,恭敬不減。
他知道藍是喚醒寒樹的關鍵,這份量,足以讓他鄭重對待。
“轟!轟!轟!"
巨響從遠方傳來。
雪獸還未抵達城下,一道道冰雪攻擊便先一步襲來??雪球、冰刺、冰刃,密密麻麻交織成一片,朝着城牆砸來。
城牆上的士兵們瞬間繃緊了神經,下意識握緊武器。
雖說冰極關有寒樹激活的防寒罩,可誰也不確定這層光罩能否擋住如此密集的攻擊。
好在不等他們動手,淡藍色的能量便率先亮起,如同透明的穹頂,將所有冰雪攻擊盡數擋在外面,只聽得“砰砰”的碰撞聲接連響起,能量罩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士兵們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驚喜。
他們都清楚,冰雪暴後冰極關的能量儲備早已見底,即便從雪獸屍體裏挖了些能量晶體,也得經過提純才能用。
若非軍主帶回了結滿純淨晶體的寒樹,並且結晶能直接投入反應爐,他們根本激活不瞭如此強悍的能量罩。
“法術團準備!”
張昊見狀,立馬高聲下令,“雪獸一進射程,立刻開火!”
有能量罩擋着遠程攻擊,只要近身搏殺時擋住,這場仗便贏了大半。
城牆之上,藍望着遠方狂奔的雪獸,眉頭微蹙。
他想起秦天離開前的囑託
“藍,若有人襲擊我的地盤,麻煩你幫忙護着我的部下。”
自甦醒以來,秦天是他第一個見到的人,並且他能感知到,秦天對他釋放的善意。
絕大多數人,很難看透一個人的內心。
當然,這一點他也做不到。
不過,他卻能感知到,外人對他的真實態度,究竟是善還是惡。
對他友善,那應該就是朋友了吧。
朋友遇到的麻煩,他應該出手幫一幫。
此刻看着雪獸身上散發出狂暴之氣,藍緩緩抬起了手,掌心泛起一抹冰藍色的微光,如同凍結的星辰。
“藍先生,您……………”張吳剛想詢問,話語卻突然卡在了喉嚨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止是他,城牆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的冰原,滿臉難以置信。
寒風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藍掌心的冰藍色微光驟然爆發,化作一道無形的寒流,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席捲向雪獸羣。
所過之處,奔湧的風雪瞬間凍結,連空氣都彷彿凝成了冰晶。
那些正瘋狂奔跑的雪獸,被寒流掠過的瞬間,動作戛然而止??有的前蹄還懸在半空,有的嘴巴大張着似乎要嘶吼,可全身已被厚厚的冰層包裹,變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數千頭雪獸,連同它們發出的嘶吼與蹄聲,盡數被凍結在冰原之上。
放眼望去,冰原上密密麻麻的冰雕排成一片,場面震撼到令人失語。
城牆上鴉雀無聲,士兵們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張昊、馬軍等人更是渾身僵硬,目光死死盯着藍,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李柒的瞳孔也驟然一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方纔他明明感知到雪獸羣裏藏着兩頭六階雪獸,可在那道寒流面前,它們竟和普通雪獸一樣,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凍結。
這意味着,藍的實力遠在六階之上,起碼是七階強者!
藍卻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手,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彷彿剛纔凍結數千雪獸的不是他。
而在冰原另一側,雪獸羣后方的隱蔽處,盧遠坐在白色巨狼背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臟差點跳出胸腔。
“果然是冷家!”"
他失聲喃喃,聲音裏滿是驚駭。
如此恐怖的寒冰之力,除了掌控極冰血脈的冷家,還能有誰?
盧遠再也不敢停留,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撤!
既然冷家摻了手,這場襲擊必敗無疑,再待下去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他當機立斷,心念一動,身下的冰層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一頭通體雪白,形似蠕蟲的六階靈獸猛地探出頭,一口將他吞入腹中,隨即“嗖”地一下鑽入冰層,瞬間消失不見。
盧遠一走,那匹白色巨狼瞬間恢復神智。
它看着前方滿地的冰雕,眼中滿是恐懼,低吼一聲,夾着尾巴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不過半分鐘後,兩道身影便出現在盧遠之前藏身的地方??正是李柒和老鬼。
“跑了。”
李柒看着地上殘留的冰縫,眉頭微皺。
他沒想到對方撤退得如此果斷,還選擇了地下遁逃的方式。
地下作戰本就不是他的強項,追下去也未必能找到人。
老鬼蹲下身,指尖劃過冰縫邊緣的痕跡,搖了搖頭:“對方應該是御獸師,那隻遁地靈獸速度很快,現在追已經來不及了。”
李柒點點頭,抬頭望向冰極關的方向,看到城牆上士兵們興奮的模樣,心中懸着的石頭終於落地。
雪獸潮已經解決,接下來就看老闆那邊的了。
"AJAJAJ——"
刀劍交擊的脆響在冰原上炸開,震得空氣都在發顫。
秦天與阿拉亞的身影在風雪中不斷交錯,黑色靈能與雷弧交織,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刺眼的火花,腳下的凍土被勁氣撕裂,密密麻麻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向天際,連狂風暴雪都難以掩蓋這片戰場的慘烈。
阿拉亞早已徹底瘋魔,墨綠色的肉翼扇動得幾乎出現殘影,手中的血色長劍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劍都直指秦天的咽喉、心臟等要害,劍速快如閃電,裹着能腐蝕靈能的血煞之氣。
聖血武技【羅剎鬼劍】被她發揮到極致,時而分化出數十道劍影籠罩秦天,時而凝聚全力刺出致命一擊,眼中的猩紅殺意幾乎要將秦天吞噬。
面對這般瘋狂的攻勢,秦天卻一改之前的猛攻,轉而以守爲主。
黑霜戰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風,如同銅牆鐵壁般擋住每一道攻擊,整個人宛如一座巋然不動的礁石,任憑阿拉亞的劍雨拍打,始終穩如泰山。
激戰中,他的身體被長劍刺穿數次,最兇險的一次,劍尖擦着他的脖頸劃過,差點就讓他身首異處。
可每當傷口出現,金色的復甦之光便會瞬間亮起,哪怕是貫穿傷,也能在呼吸間癒合,彷彿剛纔的重創從未發生過。
“這樣打下去,你還能撐多久呢?”
秦天揮刀格擋開迎面而來的長劍,聲音平淡得如同在閒聊,絲毫不見疲態。
“要你的命,足夠了!”
阿拉亞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她紅着眼,再次挺劍刺向秦天的咽喉。
其實在看到秦天一次次死而復生後,她早已放棄了擊殺秦天的念頭,現在這般瘋狂,不過是想拖延時間??她還在等着盧遠那邊的消息,等着聽到冰極關被雪獸踏平的動靜,好讓秦天嚐嚐失去一切的痛苦。
話音剛落,秦天忽然感受到一股驚人的寒意從冰極關方向席捲而來,那股寒意純粹而霸道,連他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容,看着阿拉亞,語氣帶着幾分戲謔:“我看,你的期望恐怕要落空了。”
“什麼!”
阿拉亞瞳孔驟然一縮??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寒意,即使隔着幾十公裏,那股冰冷的氣息依舊穿透了她的靈能護盾,讓她的皮膚泛起刺痛,連血液都彷彿要被凍結。
緊接着,她敏銳地察覺到,遠方雪獸羣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那數千道屬於雪獸的氣息,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雪獸......全都死了
這股寒冰之力......阿拉亞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你們找了冷家!是冷家的人幫你!”
冷家?
秦天眼神微動,看起來對方是把藍的力量當成了冷家的極冰血脈。
不過藍掌控的寒冰之力,確實與冷家高度重疊,也難怪阿拉亞會認錯。
他沒有解釋,只是笑而不語,可這副默認的神態,卻讓阿拉亞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該死!”阿拉亞咬牙切齒。
在冥王星,羅喉家族最忌憚的勢力就是冷家??這片被冰雪覆蓋的星球,簡直是冷家的天然主場,極冰血脈在這裏能發揮出超然的實力,哪怕是向來強勢霸道的羅喉家族,也得讓冷家三分。
她怎麼也沒想到,秦天居然能和冷家扯上關係!
不對,秦天不過是個邊陲鎮守使,根本沒資格請動冷家。
阿拉亞猛地反應過來,一定是林玄清!
看來林玄清對秦天的器重,遠超她的想象,竟然爲了秦天請動了冷家的援手!
阿拉亞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這次行動,已經徹底失敗了。
十幾位六階強者被狙殺,數百名精英戰死,而秦天和冰極關卻安然無恙。
她下意識將失敗歸咎於“冷家介入”,認爲這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意外,與她無關,心中甚至暗暗盤算:等回去之後,一定要扒了情報部門那些人的皮,居然連冷家介入都沒查出來!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強橫的氣息突然從阿拉亞體內爆發,黑色靈能瘋狂湧入血色長劍,劍身泛起妖異的黑紅色光芒。
她身後的羅剎鬼影再次浮現,這一次,鬼影沒有發動攻擊,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融入了她的身體。
“唰!”
阿拉亞揮出一劍,一道幾十米長的劍氣瞬間成型,裹着森然的鬼氣,伴隨着萬鬼哭嚎般的刺耳聲響,朝着秦天斬去。
這道劍氣的威力遠超之前,連幾十公裏外冰極關的將士們都聽到了那恐怖的哭嚎聲,一個個痛苦地捂住耳朵,不少實力較弱的士兵甚至鼻孔出血,直接昏倒在地。
“羅剎噬魂劍!”阿拉亞嘶吼着,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秦天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恐怖的劍氣,眉頭卻微微皺起??他能感覺到,這道劍氣看似兇猛,卻少了幾分殺意,反而多了幾分掩護的意味。
不等劍氣逼近,他猛地揮刀,黑霜戰刀裹着雷弧與虛空之力,狠狠斬在劍氣中央。
“鐺!”
一聲巨響,那道看似不可擋的噬魂劍竟被直接劈成兩截,劍氣瞬間潰散,化作漫天黑紅色光點,消散在風雪中。
而就在劍氣潰散的瞬間,秦天卻發現,阿拉亞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殘影,朝着遠離冰極關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了?”
秦天看着空蕩蕩的冰原,眼神中浮現一抹古怪。
堂堂七階聖血,打他一個六階,居然還不戰而逃,這要是傳出去,羅喉家族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他站在原地,眸光深邃,心中快速盤算着。
按照他的行事風格,有人敢主動挑釁,甚至想取他性命,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戰鬥開始時,他的目標確實是斬殺對手,奪取羅喉家族的血脈天賦。
可現在,他卻改變了主意????留對方一命,似乎更劃算。
倒不是他心慈手軟,而是在剛纔的激戰中,他早已在對手身上悄悄留下了狩獵印記與空間印記,只要他想,隨時都能出現在那女人身邊。
若是現在殺了阿拉亞,羅喉家族很快就會查到他頭上,必然會發動猛烈的報復,他倒是不懼,可冰極關的將士們卻會遭殃。
但若是以後再找機會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就算羅喉家族懷疑,也抓不到證據。
更重要的是,通過阿拉亞,他或許能順藤摸瓜,搞清楚羅喉家族在冥王星的佈置,甚至找到他們的寶庫??這份價值,可比單純斬殺一個七階聖血高多了。
“罷了,就暫且留你一命。”
秦天望着阿拉亞逃跑的方向,微微搖頭。
說實話,羅喉家族的血脈天賦,他還真不想要??再厲害的天賦,融合後要是變成修羅那樣的醜八怪,誰能受得了?
他還是更想保持現在的帥氣面孔,安安穩穩活一輩子。
風雪漸漸平息,秦天收起黑霜戰刀,轉身朝着冰極關走去。
這場戰鬥,雖未斬殺阿拉亞,卻也重創了羅喉家族的勢力,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自己的實力。
在極夜之下,六階的他,也能與七階聖血抗衡。
冰極關的方向,隱約傳來士兵們的歡呼聲,秦天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但他早已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