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臨舟拉好行李箱,走出酒店電梯大堂的氣氛與前幾日相比冷清了許多,記者和訪客早已散去,只留下幾位工作人員在低聲交談。
他正準備推門而出,卻看見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臨舟?”
趙一鳴揹着包,手裏也提着一個行李箱,神情裏還帶着剛睡醒的倦意。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沒想到你也是今天回去。”
江臨舟點點頭,目光略一停留。趙一鳴的神態和幾天前領獎時不同,多了幾分輕鬆。
趙一鳴隨口道:“這幾天真是夠嗆啊,比賽完還想着能歇口氣,結果各種採訪比比賽還累。”
江臨舟聽着,心裏微微一笑:“是啊。”
他們在門口並肩站了片刻,話題並不多,卻意外地自然。或許是因爲這幾天的熱鬧終於散去,身上只剩下同行人之間的理解。
趙一鳴收了笑意,認真看了他一眼:
“冠軍,恭喜你。你確實厲害。”
“謝謝”江臨舟笑笑
他們並肩走出酒店大門,腳下的行李箱在地面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街上晨霧未散,空氣裏帶着微涼。
趙一鳴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江臨舟一眼,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
“說實話,能和你同場比下來,我沒覺得輸得冤。至少我知道,自己差在哪了。”
江臨舟怔了怔。很少有人會這樣坦誠地對他說出心裏話,大多數時候,他面對的不是客套的祝賀,就是暗暗的較勁。
這樣的直白,讓他一時竟有些不適應。
他望向趙一鳴。對方的眼神沒有躲閃,也沒有怨氣,只是單純的認真。那一刻,江臨舟忽然覺得,這個看上去還有些拘謹的同齡人,其實在舞臺上同樣揹負着巨大的勇氣。
“嗯。”
江臨舟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難得的篤定。晨霧間,兩人的目光短暫交會。江臨舟心裏升起一個清晰的念頭:
這不是最後一次。他們的道路還很長,未來必然還會在別的舞臺上再度碰面。想到這裏,他微微笑了一下。這樣的對手,讓人感到壓力,卻也讓人心裏生出期待。
去機場的車已經安排好了。
唐嶼站在臺階下,神色一如既往冷淡,卻抬眼看了江臨舟一眼,簡短道:
“走吧,該上路了。”
一旁的陳雨薇也提着行李,笑着催促:“江臨舟,別磨蹭了。”
江臨舟正要回應,卻見趙一鳴在身側停下動作。他靜靜望了過來,眼神裏有幾分異樣的意味。
片刻後,趙一鳴伸出手。
“保重。”
江臨舟微微一愣,隨即抬手與之相握。力道比想象中更沉實,那一瞬間的鄭重感,讓他覺得彷彿在電視劇裏,卻又格外真實。
這種鄭重反而讓他有些不自在,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好像有點太正式了。”
趙一鳴愣了下,也笑了起來,語氣放鬆下來。
“也是,不過嘛,第一次遇見值得的對手,總得留點印象。”
他們很快鬆開手,各自轉身。
晨霧散開,行李箱滾輪的聲響在石板上漸漸遠去。
車駛過燕京清晨的街道,霧氣在車窗外一點點散開。江臨舟靠在座椅上,神情比平時安靜許多。經過半個月的比賽與應酬,他終於要回去了。
抵達機場後,辦理託運、過安檢,一切都按部就班。江臨舟提着登機牌,跟着人羣走向候機廳。雖然已不是第一次坐飛機,可每一步都讓他心裏微微發緊。
機場的手續很快就辦妥。四個人一同走向登機口,行李早已託運完畢。
座位早就安排好,他們在同一排:江臨舟和陳雨薇坐在左邊,靠窗與過道;唐嶼和周明遠則坐在右邊。
當看到座位號時,江臨舟心頭一沉,卻也無奈。
和上次一樣,他還是被安排在陳雨薇身旁。
坐下後,他的手不自覺扣着安全帶,肩膀微微發緊。發動機還沒啓動,他就已經感覺到那份熟悉的緊張。
陳雨薇察覺到,偏過頭小聲道:“你還真是怕飛機啊。”
江臨舟沒否認,只是點了點頭。臉色看不出慌亂,卻帶着少年特有的不自在。
唐嶼在另一側看了他們一眼,卻沒出聲,只是閉目養神。周明遠則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像是在想什麼。
隨着引擎轟鳴,飛機滑行,起飛,江臨舟下意識抓緊扶手。
身旁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陳雨薇順手把毛毯推到他膝上,沒有多言。
飛機進入平穩,艙內的轟鳴聲漸漸柔和下來。安全帶指示燈熄滅,江臨舟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了半個小時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冠軍同學,現在應該終於能放鬆了吧?”
江臨舟愣了下,下意識點點頭,聲音低低的:“嗯。”
陳雨薇盯着他幾秒,忽然眯起眼,半帶調侃半帶抱怨:
“你知道嗎,你從小到大都有個壞習慣。只要是領獎,或者被人誇獎的時候,你臉上總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好像根本不稀罕。這點特別讓人不爽。”
江臨舟一愣,微微皺眉:“我沒有。”
“有的。”陳雨薇毫不留情地戳破,語氣卻不是真的生氣,反倒帶點玩笑的意味,
“別人辛辛苦苦拼一個獎項,你卻那副表情,看着就欠揍。”
江臨舟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辯解:
“那不是理所應當。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看出我緊張。”
陳雨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那笑意裏有調皮,也有一絲釋然。
“我知道。”
氣氛安靜下來片刻。江臨舟猶豫了一下,開口:“你這次彈得也很好。”
話剛出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彆扭,語氣裏帶着點僵硬。
陳雨薇並沒有計較,只是神色平靜地回應:“我自己心裏清楚。這一屆,你比我更合適拿冠軍。”
她靠回椅背,望向舷窗外湧動的雲海,聲音輕快,卻不帶一絲勉強。
“其實在上臺之前,我就隱約有預感,這次可能不是我。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有些地方,我還差一點。”
江臨舟靜靜聽着,心口微微一震。
“能拿到亞軍,我已經挺滿意了。”
陳雨薇轉過臉,目光真切而明亮,
“冠軍是你的,不代表我失去了什麼。以後我們還會在更大的舞臺上見的,那時候我會贏你。”
江臨舟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着她,目光裏漸漸多了一絲敬意。
機艙外的陽光透過雲層,落在兩人之間。
他忽然覺得,原以爲可能會存在的芥蒂和不甘,全都消散在她這份坦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