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真正的軀體,在血霧之中緩緩顯現,如神祇降臨,散發着令人敬畏的氣息。
更令人心驚膽戰的是在其身後,三圈元紋浮現。
裏面兩圈元紋,凝實如真,而最外面的第三圈元紋,則略顯虛幻,彷彿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尚未完全穩固,卻依舊透出深不可測的力量。
“這就是......聖者境的能力!”
李元見此情景,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萬萬未料到,血霧老嫗竟能做到重塑軀體,此等手段,已超乎他的想象。
然而,下一瞬,他的思緒卻如電光石火般急轉。
“不對......不對。
“若她真擁有聖者境的實力,以如此強大的能力,又怎可能被困在魂源墟內。
“魂源墟雖然神祕兇險,卻也不應能束縛住一位聖者。
“還有龍魂血石,不是那位龍族前輩的寄居之所嗎?
“怎會孕育出這樣一尊恐怖的存在?
“龍族前輩曾明確提醒,魂源墟內的天材地寶,切莫妄動。
“因爲那些寶物皆被墟內禁制種下元神錨點,詭異非常
“若被帶離遺蹟,不出三日,便會有一縷殘魂自寶中緩緩析出,如幽靈般纏上取寶者。
“令其神智迷失,最終成爲萬魂歸寂冢的新養料,淪爲無盡幽魂的一員。
“難道......這老嫗便是龍族前輩所言的殘魂?
“還是說他們本就是一體,如陰陽兩面,相互依存?"
李元心中疑雲重重,如亂麻般難以理清。
而正當他心念如電,思緒紛飛之際,身後血霧所化的老嫗,已然徹底適應新生的軀體。
她垂首凝視自己的雙手,肌膚瑩潤,骨節分明,感受着體內如江河奔湧的力量,緩緩抬首,目光直直落在前方撕裂虛空瘋狂遁逃的李元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
“你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令修爲更進一層......
“此刻你的實力,應該已接近普通半步聖者境。
“但想要從老身掌中逃脫,還差得遠。”
李元聞言,心中無奈與警惕交織,但也只得硬着頭皮反問:
“前輩,我與你之間,應該並無仇怨糾葛吧?
“你不是一直想要離開遺蹟嗎?
“如今你已脫身而出,何故緊追我不放?”
老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向前邁步。
腳步雖輕,卻似有千鈞之力,周圍的空氣彷彿皆因她的動作而變得沉重如鉛。
“小娃娃,你不是想要得到龍魂血石,以提升自身修爲嗎?”
其聲帶着幾分揶揄之意,好像早已看出李元的心思,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
“既然想要,那便乖乖來取,何苦逃竄如喪家之犬?”
李元心中一緊,連忙言辭懇切道:“不要了!不要了!
“前輩即便喜歡此物,留下便是。”
他嘴上說得極爲客氣,甚至帶着討好之態,如諂媚之臣逢迎君主,但其心中卻是懊悔不已。
早知從靈皋天藏出來,煉化了魂靈露後,便應立刻離去,不該貪圖魂源墟的機緣。
如今倒好,惹上這般棘手的麻煩。
李元等待後方老嫗回應,心中暗自盤算着下一步的脫身良策。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次撕裂虛空,遁形而去時,前方空間驟然變得異常穩固。
那種熟悉的虛空波動,被某種強大力量徹底封鎖,他無法再撕開哪怕一絲縫隙。
下一刻,前方空間泛起層層漣漪,立刻出現一道漆黑如墨的空間裂縫。
老嫗自裂縫內緩步走出,好像她早已料到李元會在此處,一切皆在她的算計之中。
“你叫什麼名字?”
其聲依舊沙啞,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壓,在李元耳邊響起。
李元急忙止住身形,懸停在半空,穩若鐵釘釘入磐石,冷冽目光直直迎向老嫗。
其左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劍指,指尖之上,靈魂力如潺潺溪流般流轉不息,繼而結出一式繁複奧妙印訣。
剎那之間,淡青色靈魂力如絲如縷,在其周遭交織纏繞,化爲精密玄奧的陣圖。
陣圖中央,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九彩雷光,照亮四周昏暗空間。
六十四柄地煞刃,憑空顯現在陣圖之內,皆閃爍着刺目雷弧,將周圍十數丈的空氣灼得噼啪作響。
地煞刃以李元爲圓心,按陣圖精準有序地排布開來。
彼此間有雷線相連,形成攻守兼備的殺陣。
接着,李元右手一翻,通體泛着九彩雷光的殘骨刀穩穩握於掌心,刀身震顫不止,發出陣陣低沉嗡鳴。
“剛剛在魂源墟內,未見你出手,未曾想......你身上的寶物,竟是最多的那一個。”
老嫗的目光緩緩掃過排列成陣的地煞刃,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之色,又帶着幾分玩味之意,仿若在審視着一件有趣的玩物。
“老身也不願過於爲難於你。
“若你主動獻出體內的元骨,老身可賜你留下全屍,並且讓你的魂魄迴歸魂源墟,化作一道不死不滅的魂影。
“以你的修爲,即便手段再多,亦不可能從老身掌中逃脫。”
話音未落,她右手向前猛地一抓,動作迅疾如電。
李元立刻察覺到四周的空間如同被凍結一般,空氣凝固成無形枷鎖,將他牢牢束縛其中,當即雙眸寒芒驟然一閃。
其眉心之處,一縷九色神火倏地飛掠而出,瞬間化作九色神火縈繞的乾坤鼎,帶着滾滾熱浪,向着老嫗迅猛罩去,所過之處,空氣皆被灼得扭曲變形。
與此同時,李元立刻施展殘骨月怒,其手中殘骨刀斬而出,旋即一道數千丈的雷霆月刃刀勁橫空,如半月高懸在蒼穹,裹挾毀天滅地的磅礴氣勢,似要將天地一分爲二,直逼老嫗。
老嫗微微抬起鬆弛眼皮,左手向前輕輕一指,眉心之處元紋印記頓時如活物般蠕動起來,似有萬千蚯蚓在肌膚之下穿梭,須臾之間,在其指尖凝聚出一道絢爛霞光。
霞光剛一出現,便幻化成猙獰可怖的惡蛟,鱗甲森然,獠牙畢露,似能輕易撕裂萬物,迅猛地向爐鼎撲去。
“嘭——”
兩者在虛空轟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惡蛟轉瞬便被洶湧澎湃的九色神火吞沒,化爲虛無。
而乾坤鼎也在一撞之下,化作一縷九彩神火,重新回到李元眉心。
然而,面對數千丈的雷霆月刃刀勁,老嫗神色從容,右手緩緩抬起,僅用一根手指迎了上去。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過後,威力無窮的刀勁瞬間消散,而老嫗的指尖上,也多出一道細細的紅色痕跡。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痕跡,淡淡道:“不錯,這把刀,亦是一件聖器。
“你那個爐鼎,想必亦是聖器,甚至比老身的本命聖器還要強大幾分。
“可惜......你太過弱小了,這些稀世珍寶,不該屬於你。”
李元驚駭不已,以他如今與元瑤合體後的強大實力,祭出乾坤鼎與殘骨刀,就算是普通半步聖者境的大能,亦鮮有人能夠正面抗衡。
然而,眼前這位行將就木的老嫗,僅用兩根手指,便輕描淡寫地化解掉他的攻勢。
從容不迫的姿態,碾壓般的強大實力,讓他仿若置身於冰窖之中,渾身發冷。
不過,李元並非那種坐以待斃之人,當即目光陡然一爍,收起殘骨刀,低沉雄渾的龍吟聲自掌心迴盪而出。
“紋元術,鎮雷龍馭決!”
兩道九彩斑斕的光流自其掌心升騰而起,在虛空迅速穿梭、塑形。
轉瞬間,兩條栩栩如生的小雷龍凝現,四周的空氣陡然變得粘稠厚重,蒼穹之上湧現出濃郁厚重的雷雲。
雷雲並非尋常雲氣,而是充滿天劫之力的雷暴之海,似有萬千神魔在其中咆哮,形成一個巨大旋渦。
兩條小雷龍在洶湧澎湃的雷雲滋養之下,身形猛然暴漲,旋即化作兩條遮天蔽日的雷霆巨龍。
“吼!”
兩條雷霆巨龍同時昂首向天,發出震徹寰宇的長嘯。
嘯聲並非尋常音波,而是融合天劫之力的規則之音,彷彿是上天意志對凡人的宣泄。
其聲所至,虛空好像脆弱的琉璃,碎裂成無數殘片,露出背後深邃黑暗。
老嫗凝眸直視兩條氣勢洶洶的雷龍,眸中閃過一抹訝異之色,旋即又恢復古井無波的平靜,語氣依舊淡漠如霜:
“你這小娃娃,身上所藏的寶物不少,連施展的元術,也能引動威嚴莫測的天劫之力,着實不凡。
“若你此刻已然踏入半步聖者境,或許尚能對老身構成些許威脅。
“但如今......尚不足以入老身之眼。”
言罷,她右手再度向前徐徐一抓。
這一次,其動作並不迅疾,甚至顯得頗爲隨意,如信手拈花。
然而,那股自其手中散發而出的威壓,卻比剛纔強大數倍,恰似一座無形巨山,轟然壓下。
“呆呆——”
方圓萬丈之內,頓時響起陣陣破裂聲,道道細小的空間裂縫,如蛛網般在虛空中蔓延開來,縱橫交錯。
黑色的裂隙中,隱約可見幽暗深邃的虛空亂流在洶湧翻滾,似有無數妖魔鬼怪在其中掙扎,欲衝破束縛,肆虐人間。
兩條威風凜凜的天劫之龍,在這股強大無匹的力量面前,如紙糊的玩物般,瞬間崩潰瓦解,化作漫天璀璨雷光,消散於無形。
“這兩道天劫之力,怕是難以收回了......”
李元心中暗自嘆息,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捨之色。
好在他所祭出的天劫之龍,並非他學中的天劫之本源,只是借用了其中一部分力量而已。
但若要真正動用本源,再度凝練出威震四方的天劫之龍,卻需要漫長的歲月進行積蓄,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成。
若是能夠收回,只要他體內元力未曾枯竭,便可再次施展此等強大元術,與敵爭鋒。
不過,他並不爲此而過分擔憂,他掌中尚有五條已然凝聚完成的天劫之龍,隨時可動用,以應對強敵。
然而,眼前的老嫗顯然非尋常之輩,能如此輕易地破解威力絕倫的天劫之龍。
即便他將五條天劫之龍同時祭出,恐怕也難以對其造成威脅。
念及於此,趁着老嫗還在抵擋天劫之龍爆開所殘留的餘威,李元毫不猶豫地施展瞬移之術,轉瞬挪移出萬丈,繼而向着遠處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他在前方浩瀚虛空,奮力撕裂出一道空間裂縫,身子一閃,毫不猶豫地鑽入其中,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無邊的虛空通道內。
老嫗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因空間裂縫暴動而紊亂四溢的氣流,周身無力鼓盪,將肆虐的氣流盡數撫平。
其目中閃過一絲奇異之光,似能洞察虛空奧祕,窺得李元遁逃的蹤跡。
向前輕輕一步踏出,虛空在其腳下如平靜水面泛起層層漣漪,柔和而順滑。
旋即,她在李元方纔撕裂虛空,已然開始癒合之處,雙手凝力,重新撕開一道裂縫,身形一閃,便追了進去。
裂縫之中,混沌一片,黑暗無邊。
老嫗的身影緩緩浮現,宛如暗夜中的一盞明燈,雖微弱卻堅韌。
她輕哼一聲,似對虛空的阻礙不屑一顧,腳步一踏,如踏在實地之上,沉穩而有力,便順着蜿蜒曲折的虛空通道繼續追擊,其速如電,其勢如虹。
“嗯?!”
空間裂縫深處,李元奮力逃遁,感到一股狂風自後方洶湧襲來,夾雜着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老東西......居然還能這般追擊?
“實在太過強大了!”
李元急忙運轉無力,雙手如利刃般撕裂出一道裂縫,如驚鴻般掠了出去。
剛剛衝出裂縫,他甚至來不及喘息,就覺得老嫗的威壓如影隨形,如跗骨之蛆。
不敢有片刻耽擱,李元再次撕裂虛空,再度遁入其中,以求一線生機。
就這樣,李元不斷撕裂虛空,穿梭在或大或小的裂縫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逃遁,試圖甩開老嫗的追蹤。
而在虛空另一端,老嫗揹負雙手,悠然漫步,每步踏出,腳下皆步步生蓮,散發着柔和光芒,如夢幻泡影。
而虛空在她面前,宛如一幅順從的畫卷,任她揮毫潑墨,隨意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