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出左聽着方許的話，越聽越迷糊。
因爲方許給他講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本身就讓人很迷糊。
尤其是在這個故事裏，他吳出左還是個叛徒。
不不不，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他不是叛徒，他是忠臣，他是佛宗的人，爲了佛陀跑到大殊來做間諜，並且做到了高官。
聽到這吳出左寒毛都豎起來了：“先生您停一下？”
方許笑問：“嚇壞了？”
吳出左道：“先生是聖人，先生說的話沒有人會懷疑，這些話若被別人聽到了，那我以後就真的洗不清了。”
方許笑哈哈。
“只是個夢境，不必當真，況且我提前就說過了只是夢境。”
吳出左道：“可先生是聖人啊，百姓們會覺得聖人的夢境都和尋常人的不一樣，百姓們會認爲那和天啓鐵牌一樣是天啓，他們因爲先生一個夢，就能把我吊起來打，比拓跋厲下場還慘。”
方許笑道：“那你聽還是不聽。”
吳出左坐直身子：“聽！”
方許把夢境裏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吳出左聽的雲裏霧裏。
他也無法解釋清楚方許的夢裏爲什麼會出現那些東西，亂的好像一點邏輯都沒有。
但他聽明白了方許的意思。
“先生夢裏的異族，就是佛宗的極端信徒，且在前朝時候，這種極端信徒就已潛入中原，秦昭月就是其中之一。”
方許：“懷疑。”
吳出左：“先生不會無故懷疑。”
方許：“你剛纔怎麼說的？百姓們因爲我一個夢就會認爲你是徹頭徹尾的壞人，此時因爲我一句懷疑，你就斷定了秦昭月是佛宗極端信徒，事情不在自己身上就可以不顧了？”
吳出左因爲這句話驚出一身冷汗：“弟子記住了，弟子確實犯了錯。”
方許道：“你是做宰相的人，不能如此草率。”
吳出左：“以後再也不敢了。”
方許嗯了一聲後說道：“你把事情交給刑部趙璞去查，在查案來說他是高手，不過，以後就不能事事處處都交給刑部來辦。”
他提醒道：“趙璞查的案子越多，知道的越多，他的話語權就越大，所以自古以來都不可能把這種事只交給一個衙門來辦，拓跋厲當初重要慎行司的本意沒錯，只是後來他把慎行司用的有些過了。”
吳出左多聰明一個人，馬上領會了方許的意思。
“先生是說，要建立一個新的慎行司。”
方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吳出左：“先生打算讓誰來主持這個衙門？”
方許道：“巨少商是監國之一，而且是軍武出身，他以前的那些好朋友多數都耿直憨厚，讓他去物色人選。”
吳出左：“好，我全力配合。”
方許：“新建的衙門就叫監查院。”
說到這方許自己愣了一下，不是因爲監查院這個名字讓他愣了一下。
是因爲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讓他自己稍稍產生了一些錯覺。
他說：“監查院就暫定先清查前朝的事，主要辦的就是關於佛宗極端信徒的事，入手最容易的，就是前朝那些官員。”
吳出左：“先生說的方向絕對沒有問題，前朝官員被佛宗收買的必不在少數。”
方許點了點頭。
到了這，有些事好像和夢境裏的事對上了。
監查院，專門查前朝官員......
關鍵在於，方許要爲大殊打造的不只是一個監查院。
“除了監查院之外，我還有一個想法。”
方許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了他院子裏的那棵桃樹。
這棵桃樹已經有很多年了，最起碼在大殊立國之前就有。
方許住進這個院子裏的時候桃樹已經在，大殊都已經立國十年。
“我還想建立一個以前從未有過的衙門，用於約束脩行者，這個衙門......”
方許看着那棵大桃樹：“就叫輪獄司。”
吳出左一時之間沒明白輪獄司這個名字的含義，琢磨了一會兒後試探着問道：“輪獄司，輪是指輪迴之意？輪迴典獄司？這是陰陽三界都管的衙門了！”
方許倒是沒想到吳出左想到的如此完美。
“嗯，輪迴典獄司。”
吳出左問：“輪迴典獄司的主持官員是誰先生心裏已經有打算了吧。”
他覺得自己應該猜不錯：“弟子覺得，是葉明眸葉姑娘？”
方許笑了：“不是。”
他伸手往後指了指：“門上貼着呢。”
吳出左立刻朝着門口看去，在門上看到了兩張門神畫像。
他看過去的時候，神荼和鬱壘同時抬起手揮了揮。
這一幕把吳出左嚇得連連後退，差一點就尿了。
“輪迴典獄司是他們兩個的事，葉姑娘如果願意進輪獄司，那也是以後的事，她接下來幾年要專心修行。”
方許道：“朝廷各部的協調你儘快做，爭取在半年內把這兩個衙門建起來。”
吳出左俯身：“弟子知道了，半年之內務必協調好。”
方許道：“行了，回去幹活吧。”
吳出左抬頭看了看天空：“先生每次把學生叫來都是早飯後，午飯前準時把學生趕走，您是一頓飯都不想招待啊。”
方許：“喫你的工作餐去，我又沒有工作餐，我要有，我自己喫飯都不花錢。”
吳出左：“先生現在喫飯也不花錢啊，不都是甄綺姑娘出的錢嗎？”
方許：“出門左轉，不送。”
吳出左：“哦......”
低着頭走了。
吳出左回衙門去了，方許拉着他的竹椅到桃樹下坐了。
這棵桃樹很爭氣，按理說桃樹過了十年掛果就不如以前豐盛，這棵老桃樹已經不知道多少年，年年都碩果累累。
“剛纔我說夢的時候，你們倆也都聽見了，那夢裏也有你們倆的事。”
方許躺在竹椅上招了招手，那兩張門神畫就飛了過來。
兩張畫飄在一下一下的搖晃着，給方許扇風。
方許問：“關於所謂的神性聖人，魔性聖人，人性聖人，你們倆怎麼想的？”
神荼：“先生自己認爲，你會分出去三種人格嗎？”
方許搖搖頭：“目前沒有這個跡象。”
鬱壘：“我在想，這是不是分身的弊端？”
方許聽這句話後微微皺起眉頭：“分身的弊端？”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
方許打算出門一趟，他要去一個比較遠的地方。
他本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可準備出發的時候甄綺回來了。
這兩日甄綺一直都在晴樓上觀星，她好像收穫頗豐。
一進門就笑：“先生先生，我好像有所感悟了，我這兩日在晴樓上吸收的星域之力，確實比以前多了些。”
方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點頭：“嗯，那就好。”
甄綺看到方許在收拾行李：“先生要去何處？”
方許：“去拓跋厲家祖墳那看看。”
甄綺嚇了一跳：“祖墳也要刨了啊？”
方許白了她一眼：“我還惡毒到那個地步。”
甄綺：“那我想不出先生要去拓跋家祖墳上看看到底是看什麼，看風水？”
方許：“差不多的意思。”
在過去幾個夢境裏，葉明眸都是拓跋家的人。
可這個時代葉明眸好像和拓跋家沒有一點關係，其實就算有關係，葉明眸那樣的人，也不適合做大殊皇帝。
她是天才之中的天才，做皇帝指揮埋沒她的天賦。
但是葉明眸這個天才如果和拓跋家沒有關係，爲什麼他過去的夢境裏葉明眸都是拓跋家的人？
他打算回拓跋家原本的領地去看看，也許在那能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方許更想看的，是拓跋家是否和不死鳥有關。
因爲方許在還是聖人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葉明眸的天賦和體質就和不死鳥有關。
兩者沒關聯，但在夢境裏有關聯，方許想去看看，自己是怎麼把夢境和現實搞得那麼離譜的。
甄綺動手就把方許的行李收拾好，然後自己背起來：“我陪先生去。”
方許道：“你不留在晴樓修行跟我去草原做什麼。”
甄綺：“修行固然好，不如先生好。”
方許：“你長的固然好，不如你馬屁拍的好。”
甄綺嘿嘿笑。
見方許沒有繼續阻止，甄綺就笑的更開心了。
兩個人纔要出門的時候，忽然看到葉明眸從遠處過來。
除了葉明眸之外，還有方許格外熟悉的那幾位。
小琳琅在，蘭凌器在，重吾也在。
這三個人原本都是稷山學院裏專門修行的弟子，他們和軍方有互助關係。
稷山學院的修行者會定期去邊境，到邊關去歷練。
這十年來，稷山學院裏修行分院的弟子，九成都去了軍方，這九成之中的八成都去了邊境。
只有在邊境才每天都在打打殺殺，只是百姓們不知道罷了。
不是偶爾，是每天。
因爲大殊的鄰國很多，每個鄰國都和大殊之內的人有非正常的聯絡。
比如走私，不管是往大殊內走私還是從大殊往外走私，都是刀頭舔血但一本萬利的生意。
從大殊走私丹藥出去，原本價值一萬兩的丹藥就沒準能賣到十萬兩。
比如大殊沒有的原材料，大殊沒有的東西從境外走私進來，原本一萬兩的東西，也能賣到超過十萬兩。
大殊確實地大物博，也不是什麼都有。
西洲那邊可以用來聯絡的靈石大殊就沒有，不然的話拓跋厲也不會被佛陀鑽了空子。
草原上的隕石最多，在中原江湖，將這些隕石稱之爲隕鐵，星鐵，這些東西是鍛造靈器的好材料。
沐紅腰她們這次去的就是北部邊疆，配合邊境查的恰恰就是隕石的走私。
這是這個時代方許和沐紅腰他們幾個第一次見面，方許沒覺得陌生，看得出來，他們也沒覺得陌生。
因爲他們現在看方許，眼神都有些熾烈。
離着還遠，沐紅腰她們就整齊俯身：“見過院長大人！”
她們沒有稱呼聖人，或許是因爲聖人這個稱謂離她們太遠了，還是叫院長親切些。
葉明眸看到方許要出門，甄綺還揹着一個行囊，她立刻就問了出來：“院長要出遠門？”
方許：“去一趟草原。”
葉明眸：“我也去。”
沐紅腰和小琳琅她們對視一眼，馬上點頭：“我也去！”
方許揉眉：“你們不是小孩子，看到家裏大人出門就會變成掛件。”
葉明眸微微昂起漂亮的下頜：“先生此前到水災之地的時候說過，這次把賑災的事情辦好就要給我們獎勵。”
方許：“是......”
葉明眸：“不管先生要去哪兒，我要的獎勵就是跟着先生同去。”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神似乎有意無意的往甄綺身上飄了飄。
而沐紅腰也在這個時候，同樣意味深長的看了看甄綺。
沐紅腰是什麼人？
幾年前，她才進稷山學院沒多久就敢直接推開方許的書房，進門就說了一句先生我很喜歡你，然後就用無畏的眼神看着方許
方許當時坐在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那你得排隊。”
沐紅腰當時還是一點懼意都沒有，看着方許問：“我長的好看還勇敢，我能不能插隊？”
方許說：“在我這排隊的也沒有不好看不勇敢的。”
沐紅腰轉身就走了。
此時再見沐紅腰，方許隱隱約約的在這個少女的眼神裏看到了一如既往的侵略性。
果然，沐紅腰跨前一步：“先生，我想插隊。”
方許扶額。
沐紅腰道：“我們協助葉姑娘賑災，先生答應過給獎勵，我要的獎勵，就是插隊。”
甄綺不知道沐紅腰說的插隊是什麼意思，但她明顯感覺到了沐紅腰說的和她有關。
於是她馬上就以無畏的目光回敬。
相對。
那就針鋒相對。
方許此時只能輕嘆一聲：“罷了，都跟着吧，原本也是打算你們回來後帶你們去放鶴臺，既然現在趕上了，那就去一趟草原再去放鶴臺。”
葉明眸問：“先生現在可以告訴我們，去草原做什麼，去放鶴臺又是做什麼？”
方許直視着她：“去草原，是想找找那邊有沒有和你相同的氣息。”
葉明眸臉色微微一變。
她知道，只有先生能一眼看穿她的不死鳥體質。
方許繼續說道：“去放鶴臺是爲了給你們把體質都改善一下，甄綺他們此前已經改善過了。”
葉明眸點了點頭。
沐紅腰道：“那插隊插晚了。”
甄綺：“你回來的晚，當然早不到哪裏去。”
沐紅腰：“早的未必就是好的。”
甄綺：“總比晚的好。”
沐紅腰：“那要看早的是什麼晚的又是什麼。”
方許揹着斜挎包先行一步，他有點怕。
小琳琅則第一個跟上去：“先生先生，我還沒說我要什麼獎勵呢。”
方許：“說。”
小琳琅：“我要插隊！”
方許：“？！”
沐紅腰道：“小琳琅想插隊，倒是也要插在我後邊。”
方許順嘴問了一句：“那你想插在哪兒？”
沐紅腰指了指甄綺：“她前邊。”
甄綺還沒說話呢，沐紅腰指了指葉明眸：“她後邊。”
這一句話，就把甄綺給擋在挺老遠的地方了。
甄綺馬上問：“憑什麼？”
沐紅腰道：“因爲我對葉明眸服氣，對你不服氣。”
小琳琅：“那現在到我了嗎？”
方許：“你又想怎麼樣？”
小琳琅指了指甄綺：“我插在她前邊。”
然後指了指沐紅腰：“插她後邊，因爲我對紅腰姐服氣，對甄綺不服氣。”
方許感覺有些頭疼。
蘭凌器：“那，現在到我們男的了嗎？”
方許：“到不了，怎麼也到不了男的！”
蘭凌器：“先生誤會了，我不想插隊......”
方許鬆了口氣：“你想要什麼？”
蘭凌器：“我想跟先生學泡妞！她們爲什麼都那麼喜歡先生？”
方許那口氣沒松完呢，又吊起來了。
重吾此時舉手，甕聲甕氣：“先生，我不想學泡妞。”
方許：“屬你最好，你想要什麼？”
重吾：“先生，我也想插隊。”
方許：“你知道插隊是幹什麼嗎你就想！”
重吾還是甕聲甕氣：“不知道，但他們都插隊，我也插。”
方許捂着腦袋大步往前走。
一句話都不想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