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四人兩對
第二日一早起來，精神奕奕的只有三個人。
郭雍和兩個孩子。
兩個女人顯然是聊到很晚才入睡，精神雖然還算不錯，但明顯睡眠不足。
起得最早的人，是李羣。
沈菊年一大早就起牀做早飯，生火的時候李羣便飄了進來了，無聲無息地嚇了沈菊年一跳。
“做什麼？”沈菊年狐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此時天還沒大亮，玉寧公主和郭雍都還睡着，只有主人家先起牀了。
李羣洗漱過後還是有些精神懨懨，看着沈菊年忙碌着切菜燒水，嘆了口氣上前說：“我來幫忙。”
沈菊年本着物盡其用的想法，指了指砧板說：“把那肉剁碎了。”
李羣看了一眼砧板上的豬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優雅的雙手，一看就是執刀筆宰天下的文人手，菊年竟然讓他剁豬肉——菊年越來越不愛惜他了。
認命地握了握刀柄，對着豬肉左右比劃一下，想着要怎麼才能把豬肉剁碎，劍宗的劍法有兩種講究，一種是一擊斃命的必殺技，一種是讓人眼花繚亂十分花俏卻不太實用的炫耀技……
李羣又看了一下手裏的刀——對了，這是刀，不是劍。
劍法以鉤、掛、點、挑、剌、撩、劈、爲主，刀法則有不同，他記得書上是這麼講的……
“李審言……”沈菊年忙完手頭工作回頭一看，登時無語凝噎！
他們家審言啊，太強大了，對着一堆豬肉舞什麼兩儀劍法啊，他手上拿的還是菜刀！
沈菊年一把奪了刀，在手上一轉，乾淨利落地下手。
奪奪奪……
李羣恍然大悟地看着，“原來是這樣……”
沈菊年真是懶得理他了。
“水開了，你去提水。”沈菊年使喚道。
李羣默默離開，滅了火。
他其實是個好男人，真的。他會自己洗衣服，還會趕馬車，只不過不會切豬肉而已。
不能因爲這一個小小的缺點就否定了他吧。
李羣又摸了回去，沈菊年正在炒菜，依舊是沒有搭理他。李羣在旁邊遞油鹽醬醋，跟來跟去，如影隨形。終於沈菊年也忍不住了，回頭看他。“你肚子餓了嗎？”
李羣定定望着她，努力想要有點含情脈脈的感覺，就像剛離開金陵那會兒，在風雪交加的夜裏，少女菊年在廚房裏爲他煮宵夜，他爲她披上外衣，看到她微微泛着粉色的耳後肌膚，一個深情款款，一個溫婉嬌羞……
“把盤子遞過來。”沈菊年又翻炒了兩下，繼續使喚他。
美夢被喚醒了，李羣無語凝噎……
原來女孩和女人的差別這麼大，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呢？纔多久呢，他們之間就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了……她不像以前那樣一逗就臉紅心跳、欲語還休了……
或者試一試？
沈菊年剛把菜端到桌上，突然右肩便被輕輕拍了一下，沈菊年疑惑地回過頭去，卻被突然逼近的李羣壓得退了一步，後腰靠在桌沿上。
“你、你做什麼？”沈菊年看着李羣的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呼吸都拂到臉上，鼻尖幾乎沒有了距離，李羣眼中含笑，笑裏含情，雙手撐在桌沿上，將她圈在懷裏，一點點逼近。
“菊年……”近得可以數清楚她的睫毛了，眼裏的慌張也無所遁形。
很好很好，還是會手足無措，心如鹿撞。
李羣心裏盪漾了一把，緩緩壓上她的脣畔，雙手在腰上收緊……
“嗤……”不遠不近傳來一聲嗤笑，兩人同時一僵，沈菊年動作極快地推開李羣，乾咳兩聲，把頭髮別往耳後，裝作若無其事四處掃了一眼纔看向院中臺階上的玉寧公主。
玉寧公主笑眯眯地看着，說：“別停別停，繼續繼續……”
沈菊年裝作沒聽到這句揶揄，端了菜放到院子裏的桌上，說：“我去叫兩個孩子起牀。”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李羣道：“你去巷口的小白豆漿買六人份來。“
李羣默默點頭，回屋拿錢。
玉寧公主看得興味盎然歎爲觀止，見郭雍也出來了，拉着他一邊竊竊私語。
“我發現，菊年其實很有魄力。李羣讓她喫得死死的。”
郭雍不同意。“李羣陰險狡詐，菊年妹子溫婉善良，分明是他欺負了我菊年妹子！”
陰險狡詐的李羣一踏出門檻就聽到這句話，無言地向兩人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然後出門買豆漿去了。
玉寧公主待李羣走遠了，纔對郭雍說：“你不瞭解菊年。”
郭雍哼哼道：“難道你就瞭解了？”
經過****的詳談，玉寧公主自覺比郭雍更瞭解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不只是她，估計大多數人都被她純良的綿羊表象給騙了。
說不定她就是個扮豬喫老虎的！
這麼說來，李羣也挺可憐的……
這邊兩人，一個滿腹心思，一個肚子空空……
“早上喫什麼？”郭雍走到桌邊看，玉寧公主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喫！”
那邊沈菊年一手一個拉了起來，天寶捂着小腿可憐兮兮。“姑姑，他咬我……”
糉子就差沒有摳喉了，好惡心好惡心，他竟然喫他腳丫子，不和他睡了！
沈菊年捏了捏額角，苦笑道：“沒流血沒破皮，就是口水多了點，去洗洗。”又拉了糉子起來，無奈道：“好了好了，我們家天寶很乾淨的。”
天寶附和道：“很乾淨！”又伸了過去，“不信你再聞聞。”
糉子臉色一白，一甩手把他拍了下去，悶聲道：“跟豬蹄似的。”
沈菊年幫着天寶穿好衣服出來，李羣也打了豆漿回來了，另隻手還提了一小袋豆乾。
沈菊年奇道：“我沒有讓你買豆乾吧？”
李羣把東西放桌上，答道：“老白送的。”
小白豆漿的老闆從小白變成了老白，他還有一個孫女，人稱“豆漿西施”，沈菊年念頭一轉，立時便明白了。
玉寧公主夾了塊豆乾嚐了嚐，道：“李羣是受賄成習慣了，一點豆乾都不放過。”
李羣道：“我若不接受，只怕他不放我走。”
沈菊年點頭表示贊同。“我也傾向於讓審言上街買菜，那些賣菜的大娘總是會少算他錢或者多送把蔥。”
玉寧公主一口豆漿還沒嚥下去就噴了出來。“菊年啊菊年……”玉寧公主無語凝噎，“你真是物盡其用……李羣長得是馬馬虎虎，但你也放心讓他出去招蜂引蝶？”
長得馬馬虎虎的李羣善解人意地說：“菊年大概是覺得，我能招蜂引蝶是我的魅力她的福氣，只要我不被人招引走就可以了。”
沈菊年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幫兩個孩子乘豆漿，十分賢良。
玉寧公主疑惑地看沈菊年，“你真不擔心他被招走？”
沈菊年抬頭看李羣，微笑問道：“你會嗎？”
李羣同樣回以微笑，搖搖頭：“怎麼會呢？”他出沒的是菜市場，那地方除了大娘就是大嬸。
玉寧公主心裏暗暗記下來：真愛是不猜忌、不懷疑、始終如一。
郭雍暗暗記下來：小白豆漿真好喝……
“我們今天去哪裏玩？”玉寧公主問道，“你們也來了好些天了，有去什麼地方看過沒有？”
沈菊年道：“除了蜀山，便只有在城內逛過了。其實我們也算是初來乍到。”
玉寧公主託腮道：“景色無非就是山水，或者園林寺廟。郭雍……”玉寧公主轉頭問正在喝豆漿的郭雍，“你想去什麼地方？”
郭雍對這種事不是很在意，隨口答道：“爬山吧。”
然後玉寧公主的臉很微妙地紅了一下，沈菊年本來沒想什麼，看到玉寧公主臉紅，她怔了一下，乾咳兩聲，也忍不住笑了。
李羣看得有些莫名所以，郭雍則是全然沒有注意到這種小細節，喫飽喝足之後擦了擦嘴說道：“其實出去玩挺沒意思的，要不是玉寧一直催着，我寧願躺家裏睡覺。這座山和那座山有什麼區別，我真看不懂。”
沈菊年默默點頭，其實她也看不太懂，爬到山頂看日出雲海，那種一覽衆山小的感覺確實不錯，但這座山和那座山除了海拔之外還有什麼區別呢？她確實不明白。這是她和李羣一路遊山玩水到成都之後的感悟：也沒什麼區別嘛……
郭雍又說了。“要說差別吧，就這喫的東西不同。成都人喫的跟我們安州喫的就不太一樣。辣是辣了點，不過夠味。”
天寶插嘴道：“不好喫，要喫甜的。”
糉子捏捏他的臉說：“阿寶還喫甜的，牙齒都被蛀出洞了。”
“天寶喜歡喫甜的啊，我知道福建廣州那邊的菜是比較甜的。宮裏原來有個福州廚子，炒菜都要加糖，想起來都恐怖。”玉寧公主在宮裏便喫過各地美食，說起來也頭頭是道。
李羣想了想，點頭道：“菊年也不愛喫辛辣食物，偏愛清甜口味，不如我們去福建定居好了。你之前不也說過喜歡武夷山水？”
沈菊年抬頭笑道：“現在不是在討論要去哪裏玩嗎？怎麼越扯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