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歲月靜好
李羣失笑地敲了敲他的腦袋。“今天就到這裏吧。明天早上繼續。”
天寶一下子蹦躂了起來,歡喜道:“是!”然後摸了摸小肚子,苦着臉道:“餓死了……叔叔去喫飯!”撲倒沈菊年身邊拉住她的手便要走。
沈菊年被拉得踉蹌了幾步,無奈地對李羣回頭一笑,“雖然我已經喫過了,不過可以陪陪你們。”
晚飯按例是全家共進的,沈菊年因爲和李真在外間喫過,便只稍稍動了幾筷子。
李羣向李凌提起過幾日要去一趟蜀山,李凌只當他是去遊玩,便點頭嗯了一聲,再無話。
李真插口道:“爹,你往年這個時候不都喜歡去蜀山一帶打獵嗎?不如這次我們全家人一起去吧。”
李凌呃了一下,抬眼看向李羣,見他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又轉頭看向藍綺。
藍綺溫聲道:“左右成都無事,你去上三五日也無妨。家裏有我就行了。”
李真微笑道:“爹有我照顧着,娘你放心吧。”
李羣偏過臉看向沈菊年,“如何?”
沈菊年一笑,輕聲道:“隨你。”
李羣點了點頭,又低頭對天寶道:“不許挑食,把菜喫了。”說着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
對面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他們這邊也不差。
沈菊年默了一下,隱約有種雙方打擂比幸福團員的感覺。
李真在這個時候提出打獵,無非也是想給李凌一個和李羣相處的機會,當然還有自己。沈菊年心想,蜀山一帶他們更熟,有人帶着也好。
回屋的時候,李羣拉住沈菊年問道:“今天出去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隨處走走。”沈菊年搖頭微笑,“遇到了幾個李真的朋友,看上去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李羣冷哼一聲,“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你還是和她保持些距離。”
沈菊年笑道:“我有分寸的,你別多擔心。金陵有什麼消息傳來嗎?”
“一切安好,蕭四添了個兒子。”
沈菊年眼睛一亮,歡喜道:“那真恭喜他了。”
李羣微微別過臉,略有些惆悵:“嗯……”
蕭錦琪比他年少幾歲,他都已經有自己的兒子了,他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沈菊年見他神色便猜到他心中所想,不好意思地輕輕撫撫他的手臂,支吾道:“我回房了。”
李羣默然看着她落荒而逃,想到沈天寶那個圓滾滾的肉丸子,覺得以後還是要個女兒好了,像菊年那樣的,聽話又可愛。
李羣先生想得很美好,但是現實很殘酷,他滿心糾結地往回走,覺得前途一片渺茫……
太守府上準備好些天。終於安排妥當,兩匹馬一輛馬車上路了。
李凌和李羣在前頭騎馬,女眷孩子坐在車裏,只有藍綺留守府上。
蜀山本來泛指四川一帶的山,但自從出了個蜀山派,便特指蜀山派所在方圓百裏了。從成都到蜀山並不遠,只是路途坎坷,顛簸了一整日纔到蜀山腳下。
蜀山東面有一大片樹林,林中鳥獸無數,正是打獵的好地方。秋高馬肥之時,常有人來此打獵。越過這片樹林再上行三五裏路,便能看到蜀山派。。
“蜀山派已經沒落許多年了,你們去那裏有什麼事嗎?”李淩策馬徐行,偏頭問李羣。
“拜訪一位故人罷了。”李羣有所保留地說。
李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聽說蜀山派當年也有數千門徒,到如今這一代,只有十來個人了。二十幾年前……你母親重病,我曾來此求醫,才知道最後一位長老道濟也已經仙去了。”
李羣聞言抬眼看向他,淡淡一掃,道:“是麼。”
他的態度讓李凌尷尬地看向別處。“你母親的死,我也感到很抱歉。但我亦無能爲力。”
李羣別過臉沒有再看他。“我明白。”
李凌緊緊攥着繮繩,心上愈發沉重起來,當年的事一幕幕劃過腦海。這個兒子,和他的母親太像了,一樣的冷靜得近乎冷漠,初時見她,他確實是驚豔的。名門世家的女兒,雋永得如一首寫在紅葉上的短詩,舉止得體,嫺靜溫雅,人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八抬大轎迎她過門,將她視如珍寶,新婚三月,他每天守在她身邊,怎麼都看不夠。但漸漸的,他覺得她並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她會微笑,但除了微笑,她再無其他表情,不會撒嬌,不會嗔怒,甚至不會喫醋,她的態度淡然得讓他覺得自己是被無視了。
他開玩笑說納妾,她怔了一下,也淡淡笑着說,好啊,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這樣一個完美得無可挑剔的妻子,即便是最難對付的母親,也對她讚不絕口。她有什麼不好呢?她只是太好了。好得不像一個真人,她對誰都微笑,彷彿能溫暖所有的人,但他卻感受不到一點特別的溫度。
只是一個木頭美人罷了……
那時候他是這樣自暴自棄地自嘲,所以接到朝廷任命的時候,他幾乎是鬆了一口氣跑去了雲南,然後在那裏遇到了不一樣的女子。
那時候的藍綺年輕活潑,少女的崇拜和愛慕讓他重新煥發生機。但那時候,他並沒有想過背叛妻子,畢竟她不曾有過絲毫的行差踏錯,她還是名門望族的女兒。
李凌偷偷看向李羣,他或許不知道,他和他的母親有多麼相像,只是他們母子二人,一個永遠在微笑,而另一個似乎永遠不會微笑,同樣的,讓他感覺到徹骨的寒意和懼意。
可他到底是他的兒子,是李家的血脈。
李凌自認是一個很傳統的人,而這種傳統包括了男人根深蒂固的三妻四妾的觀念。李羣則更多的是個江湖人,甚至可以說是個不流於世俗的山人,多年修道,修的是清靜無爲。只爲一人動了心,除那人之外,血緣又如何,親人又如何?
這隔閡終究是太深了。
幾人在樹林外的小客棧住下,預計停留四天,第二天一大早,李羣正向小二詢問蜀山派後人所在,李凌便提出帶他前往。
“他們現在並不住在門派中,我去年剛好來過,我帶你們過去吧。”李凌說。
李羣回頭看了沈菊年一眼,她點了點頭。
李真也想跟上。李凌道路途崎嶇,讓她和沈天寶留在客棧裏等,李真雖然不情願,也只有乖乖留下。
蜀山後人所住的地方確實十分偏僻,若非熟人帶路,根本找不到地方。穿過迷陣一般的樹林又左右折轉了幾回,翻越了一段崖壁,三人這纔看到一個小村落。
村落掩映在翠黃樹影之中,只有草屋七八間,一口古井,幾隻土狗來回追逐,田間老牛懶洋洋地趴着,尾巴一甩一甩。
一個老人頭上戴着鬥笠,蹲在天邊,眯着眼睛抽旱菸,吧唧了幾下,吐出一陣煙霧。
若非親眼所見,李羣也不敢相信,昔日的蜀山派,竟會剩下這麼幾人,看上去與普通農民並沒有兩樣。
見到村裏來了外人,幾隻土狗汪汪叫着圍了上來,老農遠遠喊了一聲,那幾只土狗立刻甩着尾巴跑了回去。
老農把煙槍在石頭上扣了扣,眯着眼打量了來人半晌,嘴巴一咧笑道:“李太守啊,稀客稀客……”
兩人跟在李凌後面,走到老農跟前停下腳步。李凌對他打了個揖,呵呵笑道:“苦無道長別來無恙?”
老農站了起來,拍拍屁股笑道:“能喫能睡,能不好嗎?”說着往旁邊一棟村舍大喊:“老伴,來客人了,加飯!”
裏面傳來誒的一聲,一個胖胖的村婦從屋子裏探出頭來,雙手在腰間的圍裙上擦了擦,對李凌三人露出一個憨實的笑臉。
李凌剛想說明來意,老農就打斷他道:“肚子餓了。有什麼事喫完飯再說吧。”
說着便先進了屋。
沈菊年咂舌道:“真是高人……”
李羣低下頭看她,微笑道:“是啊,老伴……”
沈菊年一怔,隨即紅了臉,急忙抬步跟上前方的李凌,李羣在她身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願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沈菊年心中一動,回頭看向他。
李羣上前兩步,悄悄握住她的左手,神色自若地繼續向前。
“我知道你不喜歡那裏,不要因爲我而勉強自己。這世間萬人,我在乎的只有你一個而已。等你的病治好,我們便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做一對平凡夫妻,你說可好?”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她聽得到。
她沉默了一會兒,回握住他的手,輕輕點了個頭:“好。”
在看到那對老農夫妻的一刻,她確實心動了。就這樣悠閒度日,沒有互相算計,沒有互相防範,不求富貴榮華,只求一家人幸福安康。
人總該爲自己活一次,放開那些無謂的束縛,不管無關之人的想法,有什麼比自己活得開心更重要?有些東西,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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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區冷得瘦不了,霸王這麼久了,出來吱一聲讓我數數有幾隻吧~~~
順便一問:生男好還是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