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笑平燕王亂
李羣嫌惡地皺了皺眉,別過臉,默不作聲。
燕王氣得發狂,軍師忙對他說:“王爺,時間差不多了。”
燕王冷哼一聲,這個馳騁沙場的武夫抓住李羣的手臂,直接上了城樓,****在百姓眼中。
“開城門!開糧倉!”底下饑民見正主兒出來了,羣情激憤,異口同聲地大喊。
燕王大手一揮,“請大家靜一靜,靜一靜,聽本王說幾句話!”
他本是軍旅出身,嗓門極大,聲音傳了出去,前面的人聽到了便陸陸續續靜了下來。
“本王知道,旱災雪災接連,百姓飢寒交迫,本王痛心啊!”燕王說着,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朝廷本該開倉賑災,可是至今未有行動,大家可知道爲何!”
“爲什麼?”下面有人在喊。
“因爲……”燕王剛想念臺詞,忽覺.頸上一重,身子一僵,竟然不能動彈,說不出話來!
“因爲地方官員貪污、胥吏舞弊!欺.上瞞下、虧空公款、以權謀私!”李羣的聲音清冷,卻藉着內力遠遠傳了出去,不只是城樓下的百姓,便是在最後方的百姓都聽得一清二楚!
民衆的憤恨情緒立刻被點燃.了,大聲叫罵着“殺貪官”“開糧倉”!
等民衆發泄得差不多,李羣纔再度開口。
“把那些貪官帶上來!”
話音一落,便有七八個官員被五花大綁推上城樓,.離得比較近的一些百姓認出來,城樓上這些個肥頭大耳的都是地方長官。
李羣冷冷道:“念罪狀!”
“知府劉裕,挪用常平倉存糧十萬石,貪污公款三萬.兩……”單是一個知府,便有大小罪狀二十來條,數落罪狀之人聲音嘹亮,底下之人聽得一清二楚,羣情激憤,只有一個字——殺!
李羣一直微垂着眼沉默不語,聽到罪狀唸完,才.淡淡吐了一個字:“殺。”
話音一落,站在.那知府身後的士兵立刻手起刀落,血光立現,人頭落地!
底下一片叫好之聲!
李羣抬了抬眼,發現身旁被點了穴的燕王殿下開始流冷汗了,眼裏流露出一絲迷茫和驚恐,他發現,眼前這一切,遠遠超出他想象。
而那邊又開始審判第二個貪官。
百姓最喜歡看的,最大快人心的,莫過於貪官伏法。
直到第七顆人頭落地,李羣才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回,他只輕輕一抬手,底下的聲音便立刻靜了下去。
“地方官員貪贓枉法,導致倉廩空虛,餓殍於野!散佈謠言,蠱惑人心,污衊聖上,其心可誅!聖上心存黎庶,一民飢,曰我飢之,一民寒,曰我寒之!知北方百姓陷於飢寒,從南方運糧,於城外開設粥廠,施粥、居養、給藥,一應無償!”
聞言,人羣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甚至有百姓喜極而泣,大呼“吾皇萬歲”。
李羣頓了頓,接着宣佈:“皇恩浩蕩!聖上有諭,凡受災之地,免除三年租稅,與民休養生息!”
不知是從誰開始,底下百姓陸陸續續跪下,喜極而泣,三呼萬歲,場面之壯大,讓人動容。
李羣偏過臉看燕王,發現對方已經大汗淋漓了。
李羣在燕王背上一拍,解了他的穴道,微笑道:“多謝燕王殿下配合了。”
給了他時間蒐羅罪證,將這批貪官一網打盡!
卻在這時,快馬來報:“報——燕王親兵營圖謀不軌,正向此地襲來!”
燕王聞言一震,抽出隨身佩刀直劈李羣。
這一下,城樓下幾千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立刻響起一片驚叫聲。
李羣輕輕避過,手指在刀面上一按,燕王便感覺到千鈞之力壓下,佩刀竟欲脫手而出,當下大駭,但便在下一刻,那些之前久久沒有前來營救的近衛兵便出現了,卻不是撲向李羣,而是制住了他!
燕王震驚道:“你會武功!”
李羣退開一步,撣了下被他碰到的衣角,見燕王看着他的眼裏滿是不甘憤怒和疑惑,不禁也奇道:“我說過不會了嗎?”
他只不過一直沒碰上需要使用武力的時候,多數問題,只要動口便能解決。
見燕王仍然一臉迷惑,李羣善意地爲死到臨頭的人解釋了一番。“我說了這麼久的話,卻沒有人上來阻止,難道你還沒有發現,你身邊安插的,都是我的人嗎?”
之前一臉諂笑的軍師,此時也走到了李羣身側,嘴角勾出一抹蔑笑。“他若能發現,又怎麼會一步步照着我們的指示做?”說着,摘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李羣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元真,你這戲卻是越演越真了。”說罷轉過身,面對人羣朗聲道:“燕王散佈謠言,意圖謀反,證據確鑿!”
說證據,證據就到。
遠遠聽到馬蹄聲紛沓而來,城樓下的百姓立刻驚慌失措地湧向城樓,如果他們能夠稍微冷靜一點,那或許會發現,空氣中飄着一股股淡淡的香氣。
李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對元真說道:“該收場了。”
不清楚狀況就飛奔而來的三千騎兵卻在跑到一半的時候莫名其妙失了力氣,連胯下的馬都有些軟綿綿的越跑越慢,待跑到城樓之下,這三千人、馬只除了幾個例外的,九成九以上都已無力再戰。
而城門大開,湧出來的士兵將他們半包圍住。
李羣朗聲道:“你們的主帥已經伏法,棄械投降者,饒之不殺!”
那些人一抬頭,看到燕王已經一臉死相,而自己就算想戰鬥也無能爲力,還有什麼選擇?
只聽一陣乒乒乓乓——三千騎兵氣勢洶洶而來,軟趴趴跪倒在地。
作爲一個士兵,最悲哀的莫過於有一個沒頭腦的主帥,不,更悲哀的是在沒有頭腦的同時還沒有自知之明,只有一顆沉重得拿不起放不下的野心。
燕王造反,這只是一場鬧劇,由李羣一手導演。三千精兵足夠謀反嗎?不夠,但是作爲謀反的證據,夠了。
而削藩,也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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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口相遇的時候,蕭錦琪一身奇鯪香木香,而沈菊年一身粥香,兩人對看一眼,忍不住失笑。
“在上風處燒了幾車的奇鯪香木,四少爺這身香味沒有幾年是去不掉了吧。”
奇鯪香木香沉鬱醉人,價值不菲,就這麼燒了幾車,着實讓人心疼。
只不過這幾車奇鯪香木換了三千士兵姓名——蕭錦琪想,李羣雖說冷情,卻也是嗜血無情之人。
其實他這人有潔癖,若非必要,他還真不願意見血。
等李羣沐浴更衣,處理完善後事務,時間已經過午了——也剛剛好是沈菊年和蕭錦琪到府的時間。
“李大人。”蕭錦琪照着規矩行了個禮。
李羣虛扶一下,眼底閃過笑意:“我只是聽說你不但運了糧食,還運了藥材來,本是隨口一說,不料你真肯燒了幾車奇鯪香木。”
“李大人既知我有奇鯪香木,必然也知道我之所以肯燒,是因爲我篤定李大人不會讓我做蝕本生意。”蕭錦琪淡淡一笑。
“聽說蕭家在北方開辦了匯通票號,此次北方賑災銀錢應在白銀二十萬兩,便交由蕭家的匯通票號匯兌了。”
蕭錦琪欣喜道:“承蒙大人照顧。”
李羣搖搖頭嘆道:“你越來越像個商人。”
蕭錦琪聽他口氣轉變,便笑道:“先生說的有誤,我本來就是個商人。”
“初時我還以爲你會走科舉之路,畢竟你有宰天下之才。”
“先生過獎了,官場比商場更爲詭譎,可能我更喜歡商場的真。”
“真?”李羣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是,真實地面對自己的****,赤|裸的利益交易,不像官場那般虛僞,做着齷齪之事,卻仍打着廉潔的幌子。”
李羣低頭沉思——這可是拐着彎罵我?
待蕭錦琪離開,便有人來通報——沈菊年在客房等他。
李羣很忙,許多人等着見他。
這一位也在等他,不過卻是由他去見她。
李羣一路走一路想,見了她要說什麼話,想得越來越遠,發現自己似乎一點點地變了,無論他在人前爲了扮演好“李大人”這個角色而做出什麼事說什麼話,他的心始終不變,而在面對她的時候——即便之前因爲不確定她的感情而裝出冷漠疏離的樣子,他的心也一直因爲她的一顰一笑而跳動。
小時讀了許多詩詞,詩中自有風月情濃,那時不明何意,如今回想起來,字字繾綣,都是她。
在客房門口停下,門扉緊閉,他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
“菊年?”
心頭微跳,不期然想起民間一句俗話——小別勝新婚……
李羣別過臉乾咳一聲,雖然沒有人看到知道他在想什麼,他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屋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有些踉蹌的腳步聲靠近,然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沈菊年,就站在他面前。
方纔沐浴過,柔順的黑髮帶了溼意披散在肩頭,白皙的臉蛋被熱水燻出了淺淺的粉色,那些霧氣蒸騰似乎都被她收進了眼底,烏亮的雙眼被浸潤出淡淡的水汽。
這個在城樓上鎮定自若的男人在這一刻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什麼,做什麼。按照他們目前的關係,似乎他該說些溫柔的話,卻不能做太過溫柔的事——清央師兄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