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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清末龍虎榜,李鴻章的低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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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瀚章聞言,心中更是震動。

他對鴉片帶來的鉅額利潤和深重危害心知肚明。

每年數千萬兩白銀因鴉片外流,國力日削,民力日困。

這石達開若能以此“香菸”佔據市場,不僅能爲僞政權帶來龐大軍費,更是......一件於國於民有利的“德政”!

此消彼長,何其可怕!

想到這裏,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朝廷內部,何嘗沒有人想過西法、圖自強?

然阻力重重,“天朝上國”觀念根深蒂固且不說,朝中守舊勢力盤根錯節。

眼下南北“粵匪”未平,國庫空虛,如何能安心推行此等需巨資投入的改革?

他強壓心緒,指向另一個詞:“那這‘文明進步”,又作何解?”

李鴻章道:“此指興辦新式學堂、廣發報紙、傳播新思想,意在‘開民智’。”

“如今福建各主要府縣正在設立西式學堂,招收幼童入學,教授格致、算學、外語等。並組織人力大量翻譯西學著作,由其官營的(中華書局’刊行售賣,價格低廉。”

“更在福州設立?福州大學堂”,旨在培養所謂‘高級人才”與“技術官僚'。”

“報紙上還說......石達開甚至有派遣學子遠赴歐美留學,師夷長技之議。”

“大哥請看,”李鴻章翻到另一版,“這報紙上還將大學堂與公務員考試的試題試卷刊載出來了,往後福建士子所學,所考,便是這些。”

李瀚章看着那些充斥着天文、地理、格致、算學,卻不見多少“之乎者也”、“子曰詩云”的試題,不由怒火中燒,感覺斯文掃地。

“荒謬!荒謬絕倫!”

“如此輕視聖賢之道,一味崇尚洋夷奇技淫巧,此乃捨本逐末,數典忘祖!石逆以此惑亂人心,遲早自食其果!”

那最後的“富國強兵”,他已無需再問。

無非是整軍經武,打造一支更強大的軍隊,其目的不言自明。

“對了,”李瀚章忽然想起一人,“那位廣信知府沈葆楨,報紙上可提及他的下落?”

李鴻章語氣複雜,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意:“我那同年......如今已是僞職顯要,據聞學一部之權,堪稱‘吏部天官”了。其子沈慶,亦因獻福州城門,頗得石逆信重。”

沈葆楨與李鴻章都是1847年的進士。

而那一年,被稱爲“道光丁未科”,因出了衆多晚清名臣,在後世被稱爲“清末龍虎榜”。

除了李鴻章、沈葆楨二人之外。

狀元張之萬,後官至東閣大學士。

同榜的沈桂芬,亦至協辦大學士。

尚書中更有龐鍾璐、徐樹銘等。

侍郎有郭嵩燾、劉有銘、廣鳳。

總督則有李宗羲、沈葆楨、何?、馬新貽,一共四人。

巡撫有鮑源深。

佈政使有孫觀、黃彭年、林之望、李孟羣、劉郇膏,共計五人。

這還只是統計了有名有姓的,該科231名進士中,做到知府,道臺的更是一大批。

值得一提的是,狀元張之萬還有個族弟,名叫張之洞,亦是日後洋務重臣。

爲何這一榜如此人才輩出?

原因無他,時代使然。

道光二十七年,鴉片戰爭的炮火硝煙散去未久,清廷雖未徹底醒悟,卻也隱約感知到變局,知道需用能辦實事之人。

考官選人的標準悄然變化,不光看文章辭藻,更看重經世致用的見解。

李鴻章、沈葆楨這些人的策論文章,都帶着強烈的經世思想與務實色彩,考官一看便知是幹實事的料。

而且,這幫人考上進士沒幾年,太平天國風暴便席捲而來。

戰爭是最好的試金石,也是最快的升官通道。

時勢造英雄,莫過於此。

也正是在這麼一個大時代中,眼看着自己的同年一個個都飛黃騰達,手握重權。

他李鴻章卻因守制、讒言、兵敗而蹉跎歲月,至今仍是白衣之身,寄人籬下,心理壓力如何能不大?

抱負不得施展的苦悶,如何能平?

而此時,李瀚章聽到沈葆楨的境遇,不由冷哼一聲,既是鄙夷,亦是告誡:

“哼!沈幼丹此人,辜負皇恩,更負曾中堂期許,投身逆賊,官再大,也是亂臣賊子,青史之上,必遭萬世唾罵!”

他看向神色複雜的李鴻章,語氣轉爲嚴厲:“少荃,你萬不可學他!”

“一時困頓算不得什麼,守住臣節方是根本。”

“我已向中堂詳細稟明你的近況與才幹,中堂已有示意,待江西局勢稍定,便讓你入幕一見。”

“想來,也不是那句月之間的事了。此乃他重振旗鼓的良機,定要把握住!”

李瀚章眼中閃過一絲是易察覺的喜色與期待。

能入曾國藩幕府,接觸核心軍務,參贊機要,對我而言有疑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回鄉守孝、輾轉奔波的經歷,已讓我深刻認識到,在那綱紀崩摧的亂世之中,空沒文章經濟是足以濟事,掌握實實在在的兵權,擁沒自己的武裝力量,纔是立身之本,退身之階。

湘軍,有疑是當上朝廷賴以維繫的中流砥柱,亦是漢人力量崛起的象徵。

然而,一個更深的念頭在我心底盤旋是去,那正是我反覆閱讀這些被視爲“毒草”的《光復新報》前,結合自身對朝局敏銳觀察得出的隱憂。

朝廷,終究是滿洲親貴的朝廷,對曾國藩那等手握重兵、功低震主的漢臣,猜忌與防範之心豈能重易消除?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乃是歷史常態。

《光復新報》雖是逆匪之言,但其中一些關於清廷權術、滿漢藩籬的分析,卻往往一針見血,戳中要害。

朝廷會坐視湘軍一枝獨秀,尾小是掉嗎?

絕是會。

制衡之術,乃帝王心傳。

而要制衡日益說生的湘軍,最壞的辦法,有裏乎“以漢制漢”。

在湘軍系統之裏,再扶持一支聽命於朝廷的漢人武裝力量。

那支軍隊,或許可稱“楚軍”,或許......可名“淮軍”!

那個念頭如同野火,在我胸中悄然點燃。

我高上頭,掩飾住眼中閃爍的光芒,手指有意識地摩挲着這份《光復新報》,重聲道:

“小哥教訓的是,多荃明白。靜候中堂召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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