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城中,乾元殿??
天後着一襲織繡圖案精美的華美衣裙,早已離了御座,翠麗彎彎的黛眉之下,美眸閃爍不停,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少年。
因爲心緒激動,雪膩臉頰兩側現出不正常的酡紅氣暈。
沈先生,就是她的應夢賢臣!
待此戰過後,沈先生當入政事堂,拜爲宰相!
可以說,沈羨先有設巧計,引得玉清教和屍陰宗生死相鬥,後有收服上古仙屍,諸般手段,徹底折服了天後。
智計百出,文韜武略,凡事親力親爲,獨當一面。
事實上,君臣信任,從來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天後因《治安策》、《國富論》而知沈羨治政之才,將其引爲輔弼之臣。
因《御臣論》之上的帝王心術,而將其視爲心腹幕僚。
在罷崔盧二相的政潮中,將崔盧兩族的聲望削弱至谷底,無疑納了投名狀。
沈羨在安州之變當中的表現更是證明,自己沒有辜負天後的信任,甚至面對錯綜複雜的妖魔事件,盤根錯節的仙道勢力,仍然能夠如一柄神劍,促成了屍陰宗與玉清教兩敗俱傷的局面。
如此種種,已經在天後心頭樹立了一個“內事不決問沈羨”的國士形象。
乾元殿上的大景諸臣,同樣眸光復雜地盯着那馬鞍上端坐的少年。
不知爲何,姚知微忽而想起前不久那場震動神都的比試。
“國賊崔盧,話音未落,安州之變,又建新功。”姚知微臉上滿是喜色,讚道:“我大景朝堂從此多了一位柱國之臣啊。”
在這一刻,這位宰相已經不再將沈羨視爲末學後進。
而隨着沈羨在安州之變的表現傳開,昔日沈羨所言的“國賊崔盧”四字,勢必如經歷了辛亥之後,某種觀念深入人心。
禮部尚書許實,嘆了一口氣,道:“諸位可不要忘了,這次屍妖爲禍安州,安州刺史就是崔族老九。”
此言一出,殿中諸臣頓時再次議論紛紛。
“這次妖魔之禍,全不見崔旭這位牧守一方的使君身影。”張懷道沉聲道。
禮部尚書許實冷哼一聲,道:“貪生怕死之徒,向使能夠提前查察,豈會有今日之事?十萬百姓因其昏庸無能而遭罹難,博陵崔氏一族,誤國誤民!”
此刻,舊事重提,殿中諸臣再次唾罵。
經歷如此種種,如崔氏這樣的世家大族,清望幾乎墮入谷底。
算是徹底的蓋棺定論!
“娘娘,這仙屍落在沈學士手裏,是否可以用來爲朝廷所用?”兵部尚書魏學謙面上現出思索之色,問道。
此言一出,門下侍中姚知微眼眸一閃,面帶喜色,開口道:“娘娘,沈學士有此仙屍在,不僅是麒麟閣轄下的斬妖、靖兩司,當更有憑仗。”
天後聞言,心頭一動,問道:“國師以爲呢?”
慕容?面上現出思索之色,道:“師弟似乎不能如那魔道妖人那般,可以操控仙屍爲己用,只能在身邊兒充任護法。”
否則以他的性子,這會兒應該驅馳仙屍碾壓屍陰宗中人了。
天後聞言,倒也不失望,說道:“驅馳屍傀的手段,回京之後,欽天監和上清教可以好生研究。”
“正有此意。”慕容?點了點頭,熠熠清眸當中同樣現出期待。
一具金仙的古屍,縱然不能如屍陰宗那般操控,但教中高手輩出,說不得從中研究出金仙成道之祕。
這就顯出沈羨拜入上清教的優勢,因背後有大教坐鎮,這時候起碼不會有人探尋沈羨身上的祕密。
還是那句話,仙道之路,誰沒有祕密和機緣呢?
起碼沈羨表現出來的這般機緣,在一些大能眼中,還不夠看。
當然,主要此刻的沈羨,已經初步構建了自己的人脈基礎。
如果背後沒有勢力,那麼定然是會被刨根問底。
“只是經此一事,沈先生只怕要經歷很多仙道中人的矚目,上清教方面,當有所戒備纔是。”天後蹙了蹙秀眉,語氣中憂心忡忡道。
經此一戰,對於沈羨而言,可謂天下何人不識君!
蓋因,三教大能無一不在關注發生在安州的這場大戰。
但誰都沒有想到,會有這般戲劇性的轉折一幕。
前面是魔道巨擘,苦心孤詣,謀劃仙屍,而後一人獨戰玉清教大能,魔焰滔天,無人能制!
只是沒有想到還沒耀武揚威一天,就被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強行打斷施法,而後無能狂怒。
此事,在一些大能眼中,甚至帶着幾許...說不出的滑稽。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抽象。
天後說話間,麗人翠麗黛眉之下的清冷眸光,重又落在山河法鏡上,與大景羣臣一同觀看着戰事變化。
戰場之上,汪?枝將繩索捆縛在崔和鄭念惜兩人玲瓏曼妙的身上,因是出身合歡宗,繩藝自也非比尋常。
此刻,心念動處,一番繩索操作,竟將兩人捆綁得凹凸有致。
汪?枝神識一動,將二女各自收入活口的須彌袋中,轉過青絲如瀑的螓首,剛剛天穹上仙屍易手的詭異一幕,同樣落在這位煙視媚行的麗人眼中。
那張眉梢眼角滿是明媚綺韻的玉容,仍是殘留着不少震驚之色。
金仙屍體,縱然不能如屍陰宗那樣驅爲屍傀,但探究金仙肉身之祕,說不得可以爲突破更高仙道境界提供印證。
“這沈羨究竟什麼來頭?”汪?枝此刻那雙媚意流轉的狐狸眼,閃爍着一抹疑色。
芳心卻有些舉棋不定起來。
別是個來歷不俗的大能,到時候,再弄個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過,轉念之間,妖女芳心深處,就有些躍躍欲試。
事情,似乎變得愈發有趣了起來。
......
玉清教兩位太上長老,面容冷厲,手持法寶,向着墨千秋圍攻而去。
至於沈羨所獲仙屍,這個不急,只要是在大景朝廷一方,到時候還怕逼問不出來嗎?
嗯,玉清教一向如此霸道。
而此刻墨千秋如同拔了毛的鳳凰,所持的依仗,一下子被徹底抽離掉,心頭又驚又怒。
瞥了一眼在下方馬鞍上端坐的官袍少年,心頭殺機如瀑,瞳孔幾乎血紅。
賊子,該殺啊!
“墨千秋,你的氣數盡了!”手持艮山印的玉清教太上長老,怒喝着,掌中仙靈之力催動到了極致。
墨千秋怒道:“敗軍之將,也敢大言不慚!”
墨千秋本身就有渡劫境四劫修爲,此刻雖然失了仙屍幫手,但操控屍?這等悍不畏死的屍傀,面對玉清教兩位太上長老,也不至於說毫無還手之力。
那位太上長老掌中可見團團土華光芒耀大放,砸在那屍傀的“?”身上。
“鐺!”
伴隨着沉悶而帶着嗡鳴的聲音響起。
那“?”身形一個趔趄,口中發出陣陣如嬰兒沙啞般的淒厲怪叫,讓玉清教的兩位太上長老,面容變,目光忌憚。
這等音波攻擊,直接作用在兩位太上長老靈臺之中的神魂。
讓其神魂恍惚了一下。
高手相爭,向來只爭一線。
墨千秋已經殺到,將一位太上長老擊退遠處,那位太上長老“噗”地吐出一口金色鮮血,面色蠟黃,目光驚怒地看向墨千秋。
另外一位太上長老倒是好一些,但也退至遠處,艮山印護在頭頂,神情警惕。
兩人面色陰沉如鐵,眉心正中一點米粒毫光陡然變大,猶如月輪。
強行驅逐出對神魂攻擊的音波殘留,那是一道道綠色絲線光影,在虛空中半天索而不散。
那位太上長老壓下丹田中翻湧的氣血,蠟黃的面容兩側重又燃起紅暈,手持一柄法劍,向墨千秋殺去。
青白二色纏繞的仙靈之光耀閃爍,天地之間似是傳來陣陣雷鳴轟隆之聲。
法劍引動純陽雷霆,向墨千秋落去。
墨千秋身形字面意義上的如遭雷擊,法衣燃起熊熊雷火,而屍陰令湧起的綠色長河與純陽雷霆抗衡、消融。
其人那張俊美面容上,因爲疼痛而扭曲,旋即,雷火熄滅。
墨千秋面色蒼白,氣息萎靡了許多,顯然喫了暗虧。
論及修爲底蘊,眼前兩位玉清教的老不死的,皆是渡劫境修爲,一個七劫,一個八劫。
剛纔面對金仙古屍的歲月神通,卻一個比一個苟。
苟到了最後,果然起了變化。
而在這時,馳援墨千秋的屍陰宗大長老踏空而來,其人一頭灰白長髮隨風飄動,面色急切。
身上的綠色法衣流光搖曳,掌中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哭喪棒,向着玉清教的一位太上長老殺去。
“嗡!”
但見虛空漣漪圈圈現出,哭喪棒向太上長老後心點去。
那太上長老感受着後背的冷冽殺機,心頭一凜,勃然大怒道:“賊子也敢偷襲?!”
身形閃爍之間,躲避殺機之時,艮山印高高祭起,發出萬道土黃色通天毫光,光華似染黃了半個天穹,對大長老的神通攻擊迎戰而去。
而哭喪棒催動之下,哭聲四起。
太上長老眉頭緊鎖,眼前似乎恍惚了下,可見骨累累的幻象出現,一時間,心頭生出一股懼意。
只是這懼意剛剛滋生一絲,玉清教的太上長老心頭警兆大起。
“鬼蜮惑心之術!”
太上長老心念一動,幻象盡作片片流光,四下逝去,只有一根哭喪棒。
“宗主,事不可爲!當撤啊!”大長老這邊廂,以神念傳音,向屍陰宗宗主建言道。
金仙屍傀已失,無法面對三清大教的高端戰力圍剿,現在當務之急是帶着所獲仙屍,返回屍陰宗總壇,消化仙遺洞天收穫。
而不是繼續留在此地,做意氣之爭。
可這般想法,註定只是大長老的一廂情願。
姑且不說,仙屍被沈羨奪走,墨千秋心頭何等不甘和憋屈。
單說玉清教四位太上長老折損在墨千秋手中,天人五衰加身,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屍陰宗和玉清教已經鬧的不死不休。
絕不會放過屍陰宗和墨千秋,縱然追殺到天涯海角,也要出這口惡氣!
這也是沈羨當初爲天後定下的計策,驅狼吞虎,鷸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
事實上,此計奏效了。
而墨千秋見得大長老來馳援,面色錯愕,心頭不由大爲感動。
先前,對大長老的猜忌和防備,在這一刻通通變成了內疚之情。
而在短短一瞬的空當,墨千秋身形閃爍之間,與大長老各自迎擊玉清教的太上長老,算是勉力維持住了局面。
另一邊兒,屍陰宗的許長老、邵長老等人,也在和玄覽、少陽道人隔空鬥法。
少陽道人手持一道光華耀目的日輪,掌中團團皓白庚金之氣,洶湧奔騰,化爲白色火焰的火海,向着幾位屍陰宗的長老燃燒着漫卷而去。
幾位屍陰宗長老身影交錯,隱隱列成某種陣勢。
同時因爲各自都有本命屍傀,一時之間,竟然在視覺上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圍攻局面。
玄覽道人一身藏青色道袍,手持一方墨色金鉢,但見道道玄色水幕升起,一元重水凝練的法寶,湧起滔滔黑浪,在幾位屍陰宗長老的攻擊下,綿綿不絕。
屍陰宗宗主夫人韓冰那張豔麗玉容上滿是驚疑不定,熠熠妙目當中滿是擔憂之色,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那面容淡漠的少年身上。
此人好生可恨,不知用何詭計奪走了夫君的仙屍。
墨千秋此刻面對玉清教的兩位太上長老圍攻,原本險象環生,得大長老相助,勉強得以支撐。
只聽悶哼聲響起,墨千秋身形踉蹌了一下,分明在玉清教太上長老的攻擊下,又受得一些傷。
望着高空之上的戰事,沈羨按起腰間的那把四星神兵武貞刀,面色淡淡。
迎着周圍一衆仙道巨擘暗中觀察,再不出手。
而此刻無人敢向沈出手,只是瞧了一眼那氣勢?然的仙屍,就覺得頗爲棘手。
“諸將聽令。”見時機差不多,沈美眉頭揚了揚,目光咄咄,高聲道。
“在。”
“中軍壓上,全軍出擊!”
“是。”
隨着沈羨一聲令下,身後的禁軍中軍也投入了戰場。
此刻,左右監門衛大軍已然完全佔據了上風,尤其是沈羨升騰至高空,面對魔道巨擘,攜仙屍而返,更是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而屍陰宗聚攏的屍妖大軍,因爲屍陰宗門人相繼被殺,猶如被箭矢鑿穿的軍陣,猝然崩潰,四散而逃,被大景朝廷的兵馬進行分割包圍。
不少屍陰宗門人則是在洞陽道人、鶴守道人率領的大景仙道勢力清剿下殞命。
這場摻雜了仙道大能鬥法的戰事,從上午一直到傍晚時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屍陰宗的屍妖被剿滅近兩萬。
而高空之上的鬥法,也有了結果。
墨千秋立身高空,嘴角溢出絲絲縷縷的鮮血,面容蒼白如紙,而大長老身形同樣如破麻袋般向遠處拋去。
“宗主,事不可爲,退啊。”大長老在被擊飛前,給墨千秋的神念傳音滿是急切和虛弱。
墨千秋此刻卻叫苦不迭。
經過先前一番鬥法,這位魔門宗主頭腦也冷靜下來。
但離開是那麼好離開的嗎?
如果要離開,意味着放棄下方一衆屍陰宗的長老、護法。
玉清教的太上長老目光冷冽,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道:“墨千秋,交出九轉金丹,饒你不死!”
如果得九轉金丹,或許可以壓制天人五衰的道傷。
畢竟在玉清教的藏經閣中,古仙籍文字有載,九轉金丹,蟠桃,人蔘果都是上古神仙大能用來延壽的靈物。
墨千秋聞言,心頭又驚又怒,冷聲道:“本座不知道什麼九轉金丹。”
什麼九轉金丹,他在仙洞天攏共就獲得幾十具仙屍,哪有金丹?
“道兄,莫和他廢話!鎮壓了此魔,取了乾坤袋,一查即知。”玉清教另外一位太上長老將屍陰宗大長老擊得重創而走,返身之間,冷聲道。
見墨千秋落入下風,正在與上清太白峯峯主藺玄攻伐相爭的屍陰宗太上長老,也不再和玄纏鬥,起了一道黑影之遁,向墨千秋馳援。
見此,藺玄倒並未再追殺那位太上長老,而是劍芒搖曳,向屍陰宗的邵長老等人悍然殺去。
邵長老、許長老以及四位長老,正在圍攻玉清教的玄覽道人和少陽道人,以及一位上清教的峯主。
邵長老和許長老皆在三劫修爲,而四位屍陰宗長老,兩位二劫,兩位一劫。
猝不及防之下,伴隨着一道慘叫聲次第響起。
一位渡劫境(一劫)的屍陰宗長老,垂眸之間,目光難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劍芒,不見血液流動,只有道道白金芒亮起,正在肆無忌憚地破壞着那位屍陰宗長老的肉身。
藺玄眉眼之間煞氣團團,但無損其英氣。
冷哼一聲,掌中那把三尺長劍再起,將一劫修爲的屍陰宗長老斬落於高空。
這躍階擊殺強敵的一幕,讓邵長老和許長老大驚失色,目中滿是忌憚。
這位劍仙,太上長老怎麼把他放出來了。
但此刻正魔雙方戰力,在墨千秋失去仙屍之後,早就失衡。
玄覽道人見此,心頭大爲振奮,驚喜道:“藺道友,好劍法!”
少陽道人面色淡漠,瞥了一眼藺玄,目中卻閃過一抹嫉妒。
因爲藺玄一身傲骨,寧折不彎,少陽道人同樣心高氣傲。和少陽道人在過去沒少發生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