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中影大會議室的雙開門被從裏面推開,中影的老大人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
那些原本或意味深長或貪婪諂媚的嘴臉,此刻是整齊劃一的如喪考妣,若非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鐘,整棟大樓裏除了熬夜加班的苦命牛馬外,大多數員工們都已下班,這些表情一定會引來無數雙明裏暗裏的眼睛,引發無數浮
想聯翩的猜測。
韓三坪壓軸出場。
召開這場會議本是因林無被大上頭另眼相待,中影爲了符合大上頭的心意,要根據形勢對他進行一些態度上的改變。
哪料,在整個過程中,衆人卻一次又一次刷新對林無做的認知,特別當林無攸被《新聞聯播》特殊對待後,整個會議室內都陷入對他真正身份的頭腦旋風。
韓三坪品嚐着室內瀰漫開的陰鬱味道,主動開口勸慰:“大家別想太多,該喫飯喫飯,該睡覺睡覺,無他沒有大家想象得那麼可怕,咱們往後對他敬着點就行。
老大人們嘴角抽搐,沒好氣地剜眼他。
當你同林無有份香火情,能讓他叫聲叔叔,那林無攸自然不可怕,甚至是可愛,可敬的。
有這麼一根金大腿在,再愚鈍的傢伙也能順勢起飛。
當你跟林無做什麼關係都沒有,“敬着點”便成了最令人痛恨的詞兒,讓人搞不清楚“敬”的尺度與邊界線究竟在哪裏。
在確認無攸的來頭比誇張的傳言更可怕時,他在這羣老大人們的心中已經晉級爲拿到地府offer的走無常,可以在青天白日下,輕輕鬆鬆地勾了你的魂、要了你的命。
“大家用不着害怕無他,他是很講法律、道德底線很高的人,只要中影不主動惹他,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惹事。”
韓三坪再次勸衆人寬心。
老大人們既沒說相信,也沒說不相信,只火速離開公司,至於回家是另尋出路,還是拉關係深入打探林無攸,那便是貓有貓道,鼠鼠道,各有各的道。
韓三坪目送老大人們離開,轉道返回董事長辦公室,坐在那張狹窄的人工學椅上,他陷入了沉思。
論跡不論心。
他心裏再是信服林無攸,如果一點動作也沒有說,同樣無法讓外界改觀。
必須要做點什麼!
思考片刻,他撥通內線電話,不多時王祕書敲門進屋。
比起精力爆棚、熬夜也不累不困的韓三坪,經歷了一整天大新聞轟炸的王祕書臉色發灰,明顯有些體力不支。
“董事長,有事您吩咐。”他還是打起精神,笑呵呵地應和。
韓三坪抓起筆筒裏的黑色盤金龍鋼筆,輕巧靈活地在手掌中盤弄。
“王祕書,你的小生意還在做麼?”
“什麼生意?”
“就是用中影的內部消息出去換錢的生意啊,”韓三坪盯着手中鋼筆上那隻宛如騰飛的金龍,嘴裏漫不經心地補充,“我記得無的出道作品《致命ID》就是在這番操作下換到十一國慶檔,當時美聞還找你們鬧過呢。”
王祕書咽口吐沫:“您記錯了吧?當時的那位員工已經被調走,這事跟我沒關係啊。”
“是嗎?”手中旋轉的鋼筆戛然而止,韓三坪抬眉看向前方,“王祕書,你是在否認我的記性麼?”
“不,當然不!我只是......那件事情跟我關係真不太大,我、我......”王祕書顛三倒四地解釋,生怕這個已經被推出去的黑鍋再扣在自己頭上。
特別在中影上下像供祖宗般供着林無做的檔口,他真有可能因更大的黑鍋被推出去擋槍。
韓三坪安靜地看着他解釋,等到他實在無話可說時,繼續慢悠悠地開口。
“你不要慌,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哪裏有人還去翻舊賬?我問你不過是想請你借用你小小的生意幫個忙。”
王祕書知道他決不能應下這事,這是韓三坪挖坑讓他跳,可看着韓三坪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整個中影詭譎的氛圍,他又心知肚明,哪怕再是個驚天大坑,此刻他也要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而這一切都是爲了防止七年前的那筆爛賬被徹底翻出。
“......但憑您吩咐。”
啪嗒??韓三坪將鋼筆?回筆筒中,那張凶神惡煞的面容難得露出溫和的笑容,“你啊,儘快將今日的事情傳出去,讓外面都知曉林無攸已經上達天聽,他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各方人馬都得及時調整態度。”
王祕書磕巴了下:“傳,傳出去?這恐怕不太??”看着韓三坪不容拒絕的眼色,他的話音一轉,“我明白!我一定儘快傳出去,震懾住那羣不安分的傢伙,讓他們不敢再對林導下手。”
“不敢對無做下手還不夠,他們得斷尾求生纔行。”韓三坪補充。
“可、可林導上次回去後,便處置了一羣人,他們至今還在監獄踩縫紉機,現在再處理一批,恐怕會讓那羣人極其不滿。”王祕書小心翼翼地提醒。
他之所以對這件事情印象深刻,全因爲新聞消息爆出來後,他足足在家裏燒了一週的香,只求這事別波及到他。
韓三坪反問:“那是他們內部的處置麼?那是跟無攸掰手腕掰不過,被迫丟了點棄子出來平息怒火。如今我要的是他們自斷雙臂,主動做殺雞儆猴的那隻‘雞”,從今以後把招子放亮點,別惹不該惹的人,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王祕書驚呆了。
這一手真狠啊。
林導處置的傢伙會讓那夥人短時間內元氣大傷,而韓三坪的要求則會讓那夥人至少五年內一蹶不振。
“他們未必會答應。”
“他們可以不答應,”韓三坪很好說話,“秦城監獄會讓他們答應,當初劉小慶因爲什麼進去的,他們可以用同樣的原因進去。順帶提醒他們,劉小慶是乾淨清白的,但他們......呵,一團臭水般的東西們還能活着出來麼?”
放在平時,韓三坪沒底氣將這威脅話說得這麼狠,可在得知最上層們的想法以及那位祕書的提點後,他便明白這一切都可以達成。
對方不幫他,但會順手幫林無解決這羣垃圾貨。
韓三坪語氣又軟和下來,“我個人不想把事情做絕,他們往日對我也頗爲照顧,送我的禮物也不算少,”說話時,他下意識覷眼那個堆滿鈔票、金條的抽屜,“大家算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不過小船碰到風浪就會翻,斷臂求生也
是條生路,總比連個翻身的機會都沒有要強。”
話乍一聽花團錦簇,實際上卻陰冷森寒。
韓三坪不想借外力處理掉這夥人,而是要製造這羣傢伙因畏懼而主動低頭臣服的事實。
前者能展現背後勢力的強大,而後者則會讓外人無限猜測這勢力究竟有多強大。
根據王祕書混跡江湖的經驗,後者的殺傷力遠比前者更大。
自我腦補最爲致命!
“我明白了,我會將您的意思原封不動地傳遞給他們。”
韓三坪頷首,揮手讓王祕書出去。
王祕書倒退着走到門口,握住冰冷的門把手時,他又不可抑制地回頭看去。
“韓董,您不打算處置我?我可是對林導??”
韓三坪打斷:“王祕書,該處理的人已經處理過了,過去的事情沒必要糾纏不休,你老實本分地替我辦事就行。”
“......感謝您的寬容,我下回一定長記性。”
咔噠??辦公室的木門被帶上,韓三坪向後仰去,屁股底下的人工學椅又開始嘎吱嘎吱地亂響,他略略嘆口氣。
不處置王祕書並非因爲他寬容,是他的位置太特殊了。
那些見不得檯面的髒事、人情往來的髒款,王祕書皆有過手,安分待在自己身邊還好,萬一露出點不該說的話………………
輕者,王祕書倒臺;重者,他跟着倒臺。
更別提,王祕書手中掐着的東西一旦曝光出去,那纔是真正的“你死我死大家死”。
允他個寬裕,也給自己留條後路。
將王祕書拋之腦後,韓三坪終於有時間能給林無打電話了。
嘟嘟嘟......電話在響了三聲後接通。
“無攸,是我,你韓叔,現在給你打電話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林無他遲疑着回覆,“有什麼事?”
上次見面,兩人還是不歡而散,原以爲在短時間之內,韓三坪絕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萬萬沒想到這電話來的時間比他想象得要更早,語氣也比他想象得更舒緩。
“我能有什麼事情,當然是祝我們家大侄子喜獲金獅獎,還成爲了大滿貫得主啊。”韓三坪的聲音慈祥得嚇人,“我這個做叔叔的真爲你開心啊,你回來必須跟我當浮一大白。”
林無攸承認,他是有那麼點懵逼。
“哦,好、好的。”他下意識回答,“等一下,上次那件事??”
“大侄子,你儘管放心,我已經警告過那羣人,保準他們不敢隨便找事。”韓三坪輕描淡寫地將這話題繞過去,“你什麼時候回國?到時候我親自去機場接你,給咱們家大侄子好好辦一場慶功宴,大家一起熱鬧下。”
林無知道韓三坪是在刻意淡化上次衝突的影響,也明白他在利用不斷重複的“侄子”“叔叔”重新拉近兩人的關係。
對於這些從年齡上可以做他父親在他起步階段給過幫助的前輩們,他很難完全硬下心腸。
“慶功宴便不必了,我領韓叔的心意。”
“大侄子,你這個性格......”明明是他想要的結果,韓三坪卻莫名有點不舒服,“哎,傻人有傻福,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借您言言。”
韓三坪停頓片刻又說:“你有沒有定下部電影拍什麼?”
“有個模模糊糊的想法。”林無攸回答,“怎麼?中影想請我拍電影。”
“不,是關於明年的獻禮片,我想請你做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