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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磊有沒有將其炸裂消息告知王忠軍?
必然是沒有!
王忠磊只是喫驚,不是被喫掉了腦袋。
明知自家老哥對林無他的心結有多麼深,還要不知死活地跑去挑釁,用“對手”即將升咖的消息來刺激本就處在崩潰期間的老哥,他還沒有活夠!!
“馮導,你要是這麼關心他,不妨親自去告訴他這好消息。
王忠磊開始咕嚕嚕地冒壞水。
馮曉剛十動然拒。
“那是你老哥。
“那是你上司。”
“你老哥!”
“你上司!”
“你!”
兩人完成了短暫地拌嘴,最後非常默契地同步看向退到兩人半米開外,且還在試圖逃逸的助理。
“你去吧。”王忠磊笑着說。
助理心如死灰。
王忠磊補充:“給你三倍工資做補償。
助理心動:“以後都是三倍工資?”
“別得寸進尺。”
助理撇嘴。
但一個月的三倍工資也不錯,反正這話終究要他來幹,能討到一點補償算一點。
於是,助理開始磨磨蹭蹭地蹭向王忠軍的房間門口。
於是,馮曉剛拉着王忠磊的手,笑呵呵地走進套房自帶的小客廳中。
屁股落在鬆軟的沙發上,王忠磊又一次提起門口的問題,“我私以爲他拿奧斯卡的最佳導演對同行的衝擊力更大。”
馮曉剛正將身上的睡袍裹得更緊些,聞言不免得停下動作,哀怨地剜眼沒完沒了追問的傢伙。
王忠磊:“我不該問?”
“你當然可以問,我只是......不太想回答。”馮曉剛誠實回應。
王忠磊:“原因是......”
“點評同行需要資格,可不管是奧斯卡還是十億美元票房,我都沒有任何評價資格,”馮曉剛笑得很勉強,“我與這兩東西的距離遠超牛郎織女,至少他們倆還能在七夕鵲橋相會,我是直到閉眼那天都未必夠得到。
王忠磊下意識安慰:“也沒有那麼誇張。”
馮曉剛這回是徹底笑不出來。
“小王總,我說句您不愛聽的話,請問既不能參選奧斯卡,我也不能撈到十億美元的票房,我他媽的連十億人民幣的票房都夠嗆,更別提十億美元票房,你換算過那是多少人民幣嗎?”
“今年的匯率是7.9左右,十億美元就是......79億人民幣。”
不知道是這數字太大,還是之前有過相似的換算遭遇,王忠磊回答時竟然很平靜。
馮曉剛看出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意味着什麼,用個較誇張的例子打比方。
“近兩年國內在大力發展城市建設,各個城市的GDP飛速增長,廈門去年的GDP是883億人民幣,是這79億的十倍之多,但一部電影的票房居然能比肩城市十分之一的GDP,這、這…………………
馮曉剛說不下去了,這例子誇張得過分,他說着都有點心虛。
“應該不會到那種地步吧?城市GDP十分之一......”
面對他虛得不能再虛的眼神,王忠磊嚥了口吐沫,“這中間畢竟有匯率在,不可相提並論,”他極其生硬地轉移話題,“拋開這誇張的票房數據,奧斯卡的最佳導演又怎麼算?”
馮曉剛豎起兩根手指頭。
“一,林無攸絕非第一位獲得傢伙,奧斯卡只是有難度,不是完全不可能;其二,拿奧斯卡證明他徵服了那羣難搞的評委,拿十億美元的票房說明他徵服了全世界的觀衆。”
“對於導演而言,評委的喜好固然重要,但觀衆們的支持更加難得,前者可能會因爲給誰發獎杯而獲利,後者則是切切實實從口袋裏掏出真金白銀支持,他們倆不可同日而語。”
王忠磊仔細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不錯,但這更顯出這十億美元的難得來。
他開始拄着下巴發愁,“華藝不求制霸娛樂圈,但跟這種怪物在某個圈子混還是壓力太大了。”
馮曉剛無情吐槽:“小王總,別自作多情。林無攸在世界影壇出風頭,我們窩在龍國電影圈拍電影,幾億人民幣小票房甚至湊不上10.82億美元中的82。”
怎麼辦?更加痛苦了!這是什麼可怕的差距。
我與他看似同一檔,實際上卻爲天地之差,王忠磊想要提前二十年“嘶吼扭曲陰暗爬行”。
很快,他便打消了這念頭,因爲真正“嘶吼扭曲陰暗爬行”的傢伙衝了進來。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告訴我!!”王忠軍大聲咆哮。
王忠磊與馮曉剛沒有回應,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某個沉浸於幻想中的青少年。
王忠軍也意識到他本身的失態,作爲推崇“精英化”的典範,他強迫自身冷靜下來。
他狠狠咬了下牙,腮幫子的大塊肌肉怦然鼓起,又很快放鬆下來,隱沒入臃腫的脂肪中。
他故作無事發生般在王忠磊身旁坐下,王忠磊則下意識往馮曉剛的方向挪動屁股,馮曉剛也想往旁邊再挪動一下。
奈何酒店沙發就那麼大,在坐下三個大男人之後,已經擠不出太多的空隙給他避嫌。
於是,馮曉剛只能如坐鍼氈地同王忠磊湊在一起。
馮曉剛發射哀怨目光,小王總!你不講道義。
王忠磊回報同樣哀怨的目光,馮導!幫幫忙,別讓我跟瀕臨噴發的火山挨着,我怕被燒成灰燼。
換做王忠軍發揮正常(單指不碰到林無攸)時,親弟弟與仰仗的導演搞私密小動作,他肯定能第一時間發現,再各自給予兩人不輕不重的警告。
可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被憤怒佔據頭腦,既無法分辨旁邊兩人在做什麼,也無法給出任何正確反饋,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林無攸怎麼敢?
威尼斯電影節對華藝來說是個轉折點。
在這個面向全世界片商的舞臺上,王忠軍開始正式以華藝總裁的身份與全世界片商社交。
說實話,這種社交不太順利。
哪怕《夜宴》由於有着無攸的青睞而備受各國片商看好,前來接觸的片商並報價的傢伙也絡繹不絕,但這完全是源自於“林無敵”,而非“華藝”或“王忠軍”。
在國內,人們認識“王忠軍”與“林無攸”;到了國際上,人們只認識“林無敵”,一些外國片商更是特別噁心人,張口“林balabala”閉口“林balabala”。
王忠軍對天發誓,哪怕是在美利堅留學的時期,他也沒有聽到過如此龐大且肉麻的歌頌聲。
更要命的,那羣人居然還是真心實意??他們在追捧林無攸!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在王忠軍企圖通過社交躲開“林無”的蹂躪時,他被迫接受了更多“林無攸”的蹂躪。
心理防線已經被壓迫到極致,現在這“十億票房”的消息一出,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確定這件事情不是流言或假消息嗎?”王忠軍從牙縫中擠出質問,“《加勒比海盜》才上映多少天啊。”
這題王忠磊會,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上映60天,全球票房10.82億美元,目前位列全球票房排行榜第三位。”
這回答還不如不回答,王忠軍當即扭頭狠狠瞪他。
王忠磊抿嘴並舉手投降。
“我錯了,我不該嘴賤。”
話落,他又瘋狂朝馮曉剛使眼色。
馮曉剛全當什麼都沒有看見,兀自將目光挪向,投向茶幾上喝了一半的深褐色咖啡杯。
這杯咖啡看起來很誘人,許多人給出的評價也很好,但馮曉剛卻覺得其相當難喝,是他無法駕馭並掌控的特殊飲品,硬着頭皮喝掉一半,剩下這一半不得不被迫去掉。
可惜,卻又是必須。
王忠磊指望不上馮曉剛救命,只能膽戰心驚地替自己解圍。
“哥,你消消氣,爲了個陌生人不值當大半夜動肝火,要不是明日肯定有一羣好事者討論這事,我並不想在凌晨喊你起來。”
“你現在不同我說,難不成今天白天便不會有人說?”王忠軍冷冷反問,“十億票房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無他是全世界第三位做到的,甚至是第二位做到的。”
“彼得?威爾遜的《指環王》固然成功,但他本人卻沒有票房保證,那部作品是依託於托爾金的原著而成功,與完全原創並有其他電影票房做保障的卡梅隆是兩個概念。原創作品加其他電影的高票房,等於超高票房的買座導
演。”
王忠軍對林無有偏見,卻也並非沒有長腦袋,他反而敏銳地分析出其中的關鍵性區別。
王忠磊若有所思地接話道:“《加勒比海盜》算林無做的原創,外加《盜夢空間》的八億票房,在頂級商業片導演的階梯上,他反而比彼得?威爾遜站得更高。”
“沒錯,林無攸厚積薄發,終於將自己送上世界頂級商業片導演的王座。”王忠軍低頭看向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單論這一點優勢,理安就算再拿一百個最佳導演也拍馬難及。”
好萊塢最看重票房,獎盃只是票房的點綴,當一個導演有了超高票房後,獎盃只是可有可無的點綴,除了導演本人看重外,片商/投資商反而不那麼在意。
林無攸是罕見的高票房+高口碑+多獎盃的大導演,既能駕馭領域潮流的商業大電影,又能在文藝片的領域乘風破浪,甚至可以讓兩個不相乾的領域給對方貢獻流量。
他是世界獨一份的導演,走在一條人跡罕至但兩側人聲鼎沸的路上。
無人知道他能走到哪裏,但此刻的他已經戰勝了99%的平常導演。
越是清醒地認識到這點,王忠軍越是痛苦不堪。
“......也到了該放棄的時候了。”他失神地呢喃,“執迷不悟對我,對華藝都沒有好處啊,沒有人能攔住展翅高飛的鯤鵬。”
他呢喃的聲音很小,頹廢的態度卻很明確,王忠磊擔心又關切地看着他,右臂伸了又伸,終究是在激烈的思想鬥爭下,用指尖輕輕觸碰老哥平放於膝蓋上,緊緊握住乃至於青筋暴跳的拳頭。
“哥,別再用力了,小心抓破掌心。”
緊握的拳頭徒然放鬆,五指甚至應激般向外彈跳了下。
王忠軍抬頭看向弟弟,嘴角輕輕向上扯。
“等到頒獎儀式結束後,我同你們一起去參加慶功宴,”他停頓了下,從乾癟的嗓子中擠出後面的話,“我會當面祝福林無他的新電影突破十億美元。”
"......"
王忠磊不受控制地喊了聲,看着老哥臉上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心臟像是被泡在酸橘子中,澀得讓他眼眶發燙。
“哥,你不用跟林無攸低頭,我出面祝福他就行,沒必要違揹你的本意??”
王忠軍阻止他說完這句話。
“人要認投,明知不可以,便別繼續執迷不悟,我早該從那個不可實現的幻想中清醒。抱歉,這麼晚才意識到這個現實。’
王忠磊不知道還能再回覆些什麼,只能俯身住哥哥,藉此給予他些許微不足道的力量。
明明之前那麼希望哥哥能清醒,可等哥哥真正認清自身同林無他的差距,他反而不覺得高興,生出些沒道理的怨怪。
王忠軍反手保住弟弟,藉此掩蓋眼角那滴不甘心的水光。
王家兄弟舔犢情深,馮曉剛卻無動於衷。
他撿起面前的咖啡杯,徑直走進衛生間,抬手倒進洗手池內。
深褐色的液體消失迅速,嘩啦啦??冰冷的自來水從龍頭流出,掩蓋住那句漫不經心的話。
“必須要做的事,可惜個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