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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川前一秒恨這羣記者們的沒事找事,後一秒恨這羣記者們的無情無義。
“我這麼大個人還站在這裏,他們就跑去採訪林無做?他們當我路川是什麼很下賤的東西!”
陪他一起來的助理趕忙安慰。
“林無攸導演畢竟是近期大熱的導演,他本人又不怎麼出現在公衆面前,記者們着急採訪也很正常。”
路川冷哼聲:“近期熱門導演可是我!《盜夢空間》都快下映一個季度了,他怎麼還會是大熱門?”
助理沒有回答。
他倒是很想回答,問題是路川別跟着那羣記者拼命往林無敵的方向擠!
記者們下賤與否不清楚,你這個抖M的表現確實很下賤。
事實證明,助理還是小瞧了路川的底線。
路川五官扭曲地擠進記者羣末梢,右腳還沒有站穩,便聽見記者高聲詢問。
“林導,您纔看完《可可西裏》,對路川導演有什麼話想說麼?”
這句提問本身是滿當當的惡意。
衆所周知,作爲一前一後出道的兩位新人,路川始終跟在林無攸屁股後面喫灰。
路川也曾直接表現出對林無敵的厭惡。
而靠強硬態度而出圈的林無做也不是好相處的傢伙。
兩人現在這種遭遇無疑是針尖對麥芒。
爆裂的氣氛一觸即發,明日頭版手到擒來。
路川也暗暗咽口吐沫,既想聽到林無評論,又不確定自己在上回鬧了那麼一通之後,林無攸是否願意公正評論。
“我覺得路導這部電影拍得不錯,我很喜歡紀錄片的風格,也欣賞他對劇情的處理方式,更別提其中對人性的叩問堪稱入木三分,這絕對是一部佳作。”
路川呆愣。
他,他居然表揚自己了?
他,路川,居然有朝一日也能得到林無做的誇張?
今夕何夕,太陽莫非從西方升起。
他有點暈暈乎乎,沒站穩的雙腳徹底站不穩,踉蹌着被擠出記者堆,差一點就要摔在地上,幸虧助理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導演,你振作點啊!”
路川反手抓住他,雙眼冒着金星。
“你聽見沒?林無他,他剛纔居然承認《可可西裏》很優秀了,他居然誇獎我了!!”
助理很不想出聲,但他還是不得不這麼說。
“導演,你是爲這件事情震驚?”
“不然我要爲什麼事情震驚?”路川比助理更加困惑。
當然是爲林無攸居高臨下的點評而惱怒!
您不是一直將林無他當成同層次的競爭對手麼?
每天嚷嚷着“林無攸能拍,我也能拍”、“林無攸能拿獎、我也能拿獎”,結果林無攸就那麼公正地說了句話,你就美得不知道北,鼻涕泡都要冒出來了?
此時此刻,助理才真是一句話不想說。
身爲同層次的競爭對手,自家老闆卻爲對家的一句誇獎而歡欣鼓舞。
這不叫沒有志氣,他是壓根沒有勝負欲!
真懷疑路川是林無敵的瘋狂粉絲,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吸引偶像的注意力。
......應該不能吧?
助理原本只是戲謔一想,可仔細想想路川的行動邏輯又覺得這事好像,可能、沒毛病?
懷着狐疑,助理認真觀察起路川接下來的情態。
記者們聽見林無他的回答也很喫驚,提問那位更是直接磕巴。
“呃,您沒有其他要說的?”
林無做反問:“還要說什麼?”
“《可可西西》跟《愛》的風格有點相似,路川有沒有可能是在抄襲您呢?”
林無攸笑了。
“記者先生,紀錄片風格只是種拍攝風格,它沒有被我申請專利,腦門上也沒有刻上我的姓名,拿這種莫虛無的事情來指責抄襲,是否有點可笑?”
記者不依不饒:“但您不認爲這種程度的跟風太過分了麼?”
林無攸:“過分?還請您別上綱上線,這只是個電影,這只是個風格,我能用,路川能用,就連記者先生你也可以用。”
出來看電影還要應付記者,無有點不耐煩,直接開口告辭。
記者團便烏泱泱要跟着他一起移動。
“你們別擠我,”林無他艱難地推開堆在臉上的黑色話筒,這玩意可是個硬貨,懟在臉上那叫個疼。
“林導,有沒有考慮拍《盜夢空間》第二部?”“林導,關於您在金雞百花獎上的發言是意有所指麼?”“林導,張和平大放豪言,認爲《十面埋伏》最終成績不比《盜夢空間》差勁,您有什麼話要對他說?”
一羣記者嘰嘰喳喳地提問,話筒連帶着他們的身體又一次向林無攸擠過去。
林無攸本想伸手推開話筒,卻因爲被這羣傢伙擠成了小餅餅,而一個手指動不了。
萊恩原本還跟在他身後,這下是被徹底擠出包圍圈。
見勢不妙,他立刻讓門口的黑衣保鏢進來。
他可不是毫無戒備心的林無敵,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可還不等門口的黑衣保鏢進門,影院的灰衣保安便踩着拖鞋進門。
與正值壯年的黑衣保鏢們不同,這羣灰衣保安都上了歲數,彎着腰,拄着柺杖,一步三咳嗽。
奇妙的是,他們喊話的聲音倒是格外大。
“誰在電影院鬧事?能不能有點心,最煩你們這些外地來的鄉下人了!”
長槍短炮的記者看着摔一下即破產的保安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們可是有正經八本的採訪證,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阻攔採訪。”有記者嘴硬地嚷叫。
旁邊有個同事當時便慌亂地扯了扯他,“你小子別亂說,這羣當地老爺子難纏得很。’
話音未落,有個保安老爺子便在距離記者還有50cm的地方忽然倒地。
“啊!我的腰、我的腿,我的波蓋,哪個缺德帶冒煙的傢伙把我給推倒了,賠錢!必須賠錢!”
記者們面面相覷。
其他保安則虎視眈眈地圍上去,缺牙漏齒的嘴巴裏噴濺出臭烘烘的吐沫星子。
“賠錢!今天不賠錢決不能走。”“不賠錢就找你們領導鬧。”“我的老哥哥一輩子勤勤懇懇,怎麼臨到入土碰見這麼一茬兒啊。”
這羣老大爺是唱唸做打、二十八般武藝統統用上,甚至喊老哥哥那位差點就唱起來。
就連最傻的記者也明白他們碰見了硬茬兒,轉頭便要挾持林無攸跑路,然後......
“林導怎麼沒了?”
“那老大爺摔倒的時候,他拉着身後的傢伙麻溜跑了,速度快到八頭牛都拉都拉不住。”
記者懵逼:“那老大爺只是假摔了下,又不會真訛咱們,他個大導演慌什麼?”
“誰知道呢。”
“我跟你講,什麼都不怕,就怕老人忽然摔倒訛人,碰上這種事情,這輩子就算完嘍。”
站在電影院門口,林無拍着胸脯,恍如逃過一劫般感慨。
沒有等來任何回應,這可不像萊恩的性格。
林無攸又困惑抬頭,“你不想說點什麼??嘎?怎麼是你?”
他看着面前的路川,眼眸裏盛滿困惑。
路川卻比他更困惑。
“是你拉着我跑的。”
“那你爲什麼不反抗?”
“我......”路川低下腦袋,眼神開始飄忽,“我以爲你想跟我示好。”
儘管面上是始終如一的平靜,但林無內裏的心情卻好似那火星撞地球、八旬老漢當街暴打壯漢般無語。
他什麼時候得罪了路川?
他有什麼必要跟路川示好?
他甚至都不知道路川是哪一路人!
“呃......我想這應該是路先生的誤會,我其實並沒有??”
“我聽見了你對記者講的那些話,”路川猛然抬手,頂着綻放精光的雙眸打斷林無攸,“我不得不承認之前對你有偏見,實際上你纔是我真正的知己,只有你才懂我想表達的真正含義,知道你才懂我的電影!”
這回林無攸真有點繃不住。
按理說,這該是一句好話,但他莫名其妙便有點倍受侮辱。
做路川知己,做全網羞恥。
算了吧,這個福氣給林無攸??要不起啊。
“路導,我不清楚在短短三分鐘之內,你的腦回路發生了什麼詭譎變化,但事實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樣。”
路川更加激動地打斷:“無攸,你用不着解釋,我懂得!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首先,別那麼絲滑地改變稱呼;其次,別莫名其妙地玩這種爛梗啊!
就當無準備再次開口解釋時,旁邊卻忽然傳來三道聲音。
“無攸,終於找到你了。”
“老闆,你別隨便跟外面的狐狸精跑路啊。”
“路川,我終於找到你這孫子了!”
這三道聲音在同一時刻出現,發出了一道比一道更高的情緒。
林無他仔細分辨了下,第一句出自萊恩,第二句應該出自路川的助理,第三句出自一位不知名的人。
此刻,對方正像暴怒的獅子般衝過來。
“路川!!”他再度發出咆哮,“你敢抄襲我的紀錄片但不敢承認麼?你他孃的個王八蛋羔子!”
在林無攸進行絲滑地閃避時,對方已經勒住路川的黑襯衫衣領,開始以致死的力度瘋狂搖晃。
“你還敢對外說沒有抄襲?連脫褲子下水的片段都一樣,那簡直是一模一樣哈!看老子不把你一口大牙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