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龍國大劇院之後,林無攸見到了萊恩。
兩人沒有談那個被開除的金髮女祕書,而是並肩徑直往裏面走。
林無攸:“別緊張,要相信《盜夢空間》的實力。”
萊恩:“說句老實話,我更相信你的實力。”
兩人相視一笑,大踏步進入閃光燈亂轟炸的名利場內。
進行了簡單的開場白之後,電影開始放映。
兩個小時後,電影放映結束,新聞發佈會開始。
發佈會剛開始便陷入了詭譎的安靜,看着檯面記者們欲言又止的表情,林無攸有那麼一點點不知所措。
倒不是不知道該怎麼打破寧靜,而是懷疑自己之前懟人的力度太大,搞得這些記者們自閉了。
自閉是不可能自閉,頂多是有點被劇情衝擊到,他們原本是要找林無他的茬兒,看完電影之後決定找電影的茬兒。
他們在“有多少畫面是特效,有多少畫面是實景”與“男主角莊生最後究竟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場生活中”兩個問題中來回橫跳。
林無攸則將類似問題統統引到“歡迎大家前去二刷”的話題上。
除非發佈會有點意料之外的跑偏外,北美地區的發佈會圓滿完成。
當天晚上,衆人顧不得慶賀,又重新坐上了飛機前往龍國,去趕第二日的龍國發佈會。
作爲中影首個跟好萊塢合拍的電影,韓三坪給予了它應有的龐大宣傳。
首映式下午兩點開始,中午12點人民大會堂門口便聚集起記者,絲毫不遜色於第一部國產大片《英雄》的首映式。
但與《英雄》不同的是,內部並沒有弄得那麼誇張,沒有請人站在兩邊喊“風、大風”,也沒有搞層層疊疊的三次安檢,只是請參會人員們正常入場。
要說不同尋常的地方也有。
在跟梁敏討論過後,林無敵大膽採用了賽博朋克的內飾,同時還搞了些廢土風。
這兩種風格在懂行的人眼中屬於特別妙,在不知全貌的外人眼裏便屬於“光污染”與“破破爛爛”。
別問林無攸是如何知道這兩種評價,因爲前者是程凱歌在現場蛐蛐的,後者是張和平在現場蛐蛐的。
還是那句話??現場蛐蛐和大聲指點有什麼區別麼?沒有,一點也沒有!
由於《英雄》的首映式,張義謀親自邀請他參加,在《盜夢空間》的首映式,他便也親自邀請回去。
人際交往還是要有來有往。
張義謀很給面子地參加了,同時還帶上了張和平。
張和平不加掩飾地嘆了口氣。
“咱們還是要努力,看看人家林無敵,《英雄》的時候連個小蝦米都算不上,現在已經成爲不得了的大導演,中影捧着、業內順着,就連我都得給他登報抱歉,人怎麼能狂成這樣?!”
張義謀扭臉看眼張和平,他很尊重合作夥伴,但還是不得不說:
“我們張狂的時候比他更狂,風水輪流轉,你急什麼急?我們只需要穩穩當當地拍電影就行。”
張和平有時候特別恨張義謀與世無爭的做派。
“光會拍電影有什麼用?還要會營銷啊。”他點了下前方《盜夢空間》一人高的海報,“他們那個造夢師的病毒營銷已經鬧得我們這邊都清楚了,夢境危險、潛意識植入,這類說辭不知道影響了多少人,他們中有十分之一走進
電影節,對我們的《十面埋伏》都是巨大的打擊。
張義謀無奈地笑了笑。
“你之前還感謝人家讓《十面埋伏》去戛納,現在又這麼害怕他的電影,說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都是好聽的話。”
“你難道就不絲毫不擔心?”張和平追問。
張義謀卻反問他:“《十面埋伏》是我拍的第二部古裝大片,第一部的盛況還依稀在目,爲什麼要害怕第二部相同類型的電影會失敗?我甚至找不到任何在票房上失敗的理由,我很好奇你爲什麼要這麼擔心。”
多年來在電影上的順風順水造就了張義謀絕對的自信。
“我承認林無他是一位優秀的後輩,發展勢頭堪稱一騎絕塵的,但我作爲前輩還沒有失去競爭力。在觀衆們的眼中,張義謀三個字的含金量仍然是百分之百,所以不要那麼快便對我失去信心。”
張和平再次看眼前方一人高的海報,又扭頭環顧宛如未來世界的首映式現場,他深吸口氣,承認了張義謀的自信心有理有據。
“我當然相信你的能耐,”他又忍不住補充,“但這個首映式設計也有點太光污染了,看得人眼花繚亂,哪裏比得上《英雄》的首映式。”
張義謀聽見這話又無奈挑眉。
“在你眼中,全天底下只有我們倆弄出來的東西最好。”
張和平理直氣壯地回答:“這是肯定的!”
在這倆位搭檔議論時,程凱歌也攜妻子抵達首映式現場。
他與張和平不同,他反而很欣賞賽博朋克的風格,甚至還詩興大發地跟妻子分享這個在國內並不出名的美學風格。
但對於其中夾雜的廢土風,他則是全然地不理解與不贊同。
“不倫不類的風格,美就該是華麗的、純粹的、龐大的、夢幻的,如果多了些其他風格反而顯得很詭譎。”程凱歌不留任何情面的批評,“土、太土了。”
陳虹明知道自己該對丈夫不分場合的爹味阻撓一二,但在多次考慮後還是放棄指點。
他開心就行。
他開心最重要。
畢竟勸也勸不了,說也說不動,還是別白費口舌。
陳虹換了個方面談:“聽說這部電影採用了很多虛實結合的特效鏡頭,《無極》中也有大量類似的橋段,我們可以學習一下。”
“學習?”程凱歌糾正,“我們是作爲前輩來指點的。”
按理來說,在跟林無攸徹底撕破臉皮後,他不該接受對方的任何邀請。
但鑑於是無攸主動發出邀請,他便暫且允許自己放下林無敵的大逆不道,居高臨下地前來指點後輩究竟該怎麼拍出一部大片。
林無他可不知道程凱歌是這麼想的,但他對天發誓給程凱歌發邀請函純粹是不得已的行爲,是在韓三坪確認過首映人員名單之後貿然加上去的。
用韓三坪的話來說,“你們倆哪怕鬧掰了,你這邊也不能有任何失禮,一旦傳出去媒體只會指責你,不會責怪程凱歌如何如何。《霸王別姬》還在保他金身不破,所以邀請函咱們照樣發,他但凡有點臉便不會來。”
事實證明,林無攸和韓三坪都小瞧了程凱歌的自戀程度。
他甚至沒有考慮過這是某種流程化的邀請函,而是將其當做林無他道歉的前兆預告。
程凱歌很自信,陳虹卻還保有一定的理智,巧舌如簧地摁住了丈夫的狂傲,趕忙拉着他入座。
然後,程凱歌便跟張義謀面面相覷。
林無他也不知道有什麼毛病,硬是將這兩位曾經的好友,現在不冷不淡的陌路人化作了同一席。
程凱歌跟張義謀對視一眼,假惺惺地敷衍下彼此,便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徑直的看向了正前方。
首映式開始。
林無他在開始前簡單地講了兩句。
“我必須要感謝姜聞,我親愛的、敬愛的叔叔,沒有他爲這部電影跑前跑後,不會有今天的《盜夢空間》,他是全天下我最放心將劇組交出去的人,哪怕是對我親自培養的甯浩導演,我都不會有如此不講理的信任。”
姜聞沒有被安排站在演員那一排,而是被單獨挑出來站在了林無他身邊。
他聽見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壓制不住的笑容,緊接着便舉起話筒回應。
“我很開心當初接下來《致命ID》的監製一職,那絕對是我做過最明智的選擇,不光替龍國電影挖掘了一位好導演,還替我挖掘了一位大侄子。”
叔侄兩人在臺上簡短卻情深義重地秀了下感情。
臺下的程凱歌和張義謀面無表情。
這也是讓姜聞逮到了!
放映之前的話不必說太多,林無攸放下話筒,示意工作人員開始放電影。
“希望大家喜歡這場不可思議的造夢之旅。”
程凱歌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躍躍欲試地準備開始挑刺。
張義謀則不動聲色地坐好。
電影開始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