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謝罪宴變成挖角現場,饒是無恥如林無做也有點小愧疚。
好在劉小慶完全不在乎,她甚至等到兩人結束了顯而易見的“竊竊私語”後,方纔笑眯眯地開口說話。
與她交流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林無攸必須要承認這點。
她永遠富有活力、永遠充滿動力,那種勃勃生機讓活人微死的林無攸都備受鼓舞。
哪怕他很清楚離開這座包廂三秒鐘後,受到的“鼓舞”便會煙消雲散,他又會重新變成間歇性有動力的傢伙。
姜聞也時不時說上兩句話,其中特意提到本屆戛納,與外界一片交好聲不同,他的切入點非常特點。
“別看昆汀對外說戛納組委會有意讓你做本屆主席,但根據我多年來的經驗,除非你近兩年有什麼特別驚豔的作品面世,否則很難成功拿下這個位置。昆汀也是因爲《殺死比爾》拍得足夠......特別,纔有機會拿到今年的主
席。”
姜聞多次斟酌終究沒用“優秀”來形容,反而換成了立場和態度皆含糊不清的中性詞。
作爲上一屆電影的評委,有過經驗的前輩,姜聞比外人更清楚戛納組委會的選擇標準。
鞏莉和程凱歌都是趁着《霸王別姬》的東風。
如果林無今年有部作品面世,哪怕只是足夠優秀的商業片,他的競爭力也會更強,《加勒比海盜》成績不錯,拍攝手法也成熟,但缺乏了一些創新性,而電影節慣例最看重導演的創新。
姜聞這麼說也並非打擊林無敵,只是想讓他別那麼“飄”。
導演以作品爲王,一直撲在商業大片上雖說錢肯定不少賺,媒體也會瘋狂吹捧,但他還是會爲林無攸浪費天賦而惋惜。
“你這麼癡迷於商業片,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見你的下部文藝片。”姜聞若有所指地來了句。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提及文藝片,在林無他認識的所有朋友中,他絕對是最爲自己不拍文藝片而着急的傢伙。
林無他知道他是好意,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回懟。
“叔,什麼叫皇帝不急太監急?”
“巧了,我還真演過李蓮英。”姜聞厚着臉皮回話。
林無攸豎起大拇指。
“得,還得是您。”
說歸說,笑歸笑,林無攸還是提到《一個叫本山的男人決定去死》的劇本,同時也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我很想拍,但很擔心另外兩部戲約的時間來不及。”
姜聞登時便笑開了花。
“我就知道你小子控制不住拍攝欲,怎麼可能沒有想拍的東西呢?可算是被我炸出來了。”
林無他對他快要無語了。
姜聞嘿嘿笑了:“怕什麼呀?我可不會坑自家大侄子,甚至還能給你出個好主意解決這問題。”
“什麼辦法?”林無他忍不住俯身前傾。
姜聞斬釘截鐵道:“直接開拍!等從戛納回來便啓動,你拍文藝片很快,用不了太長時間,半年或一年肯定能搞定,若是迪士尼在此期間催促你進組,你就讓他們先做前期的準備工作。”
自從他搞過商業片籌備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明白商業片準備的工作有多麼繁瑣。
《盜夢空間》可是一夥人加班加點幹出來的,迪士尼必定不可能那麼拼命,那麼以國外普遍的工作效率來講,又能擠出大幾個月的工作時間。
現在是四月中旬,等林無從戛納回來也是五月中旬,距離年底還有接近7月的時間,當時拍《愛》的時候可還沒有用七個月,足夠搞定一部文藝片。
姜聞甚至還想起另外一件事:“顧長衛要參加明年兩月份的柏林電影節,他告訴我今年的截止日期比往年推遲了一個月,在11月末截止報名。如果你的速度夠快,還能趕上明年的柏林電影節。”
“電影還沒有拍出來,您已經連參賽渠道都安排好?”林無他很佩服美聞對自己的信任,只是這信任略微有點恐怖。
姜聞一針見血地反問:“你能容忍自己的文藝片只是上映,而不去追逐任何獎盃麼?”
林無攸在沉默之後還是實話實說。
"......THE "
他希望每個電影都得到應有的榮譽。
林無攸沉下心來思考,劇本差不多出爐,拍攝團隊隨時待命,只要走個申請拍攝許可證的流程,《一個叫本山的男人決定去死》隨時可以拍攝。
唯一的問題是一
“兆本山能允許這個片名麼?這聽上去可太不吉利了。”
姜聞聳了聳肩,“如果他不同意更換成別的名字唄,又不是所有靈感來源都會真正出現在電影中。”
不是所有原著都會被一五一十地端到大屏幕上,對魔改劇本經驗豐富的姜聞並不在乎這點小事。
畢竟他拍的《鬼子來了》魔改程度大到直接被原著作者告上法庭。
但林無攸還是希望由兆本山親自出演。
他在春晚現場見識過對方的演技,除了個人特色過於鮮明的毛病外,他的演技已經達到圓滿乃至於大成的境界。
“我回頭跟他交流下,看看能不能就此片名達成共識。”
劉小慶挑眉:“回頭?要做就現在做。在你去戛納之前定下這件事情,等你從戛納回來,他也將劇本揣摩透徹,馬上就能進組拍攝,十一月末正好報送到柏林電影節。”
她說風就是雨,立刻壓着林無給兆本山打電話。
忽然接到他電話的本山有點懵,畢竟兩人上一次分別還是林無攸準備在雪原上搞雪崩和炸堡壘。
這兩件事情給本山留下了難以彌補的心理影響,從業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狠毒”的導演,以至於看見林無敵打電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一一
媽耶,這又是要炸點什麼?
林無攸含蓄地說出了拍片邀約。
正常情況下,面對國際大導演的文藝片邀請,任何演員都會受寵若驚,特別是搞小品的喜劇演員們,畢竟他們一直不被主流文藝圈所接納。
兆本山哪怕是東北小品扛把子也不該有任何例外,直到他聽見林無道出了片名??《一個叫本山的男人決定去死》。
“哎呦媽呀,你這是要炸了我呀。”兆本山嗷地叫出聲。
林無敵:“……
總感覺這位大叔在背後沒少蛐蛐他。
“所以,您不願意參加拍攝?”
“不,當然不!”兆本山以更大的聲音駁斥,“您可是林導,您的電影邀請怎麼能拒絕?哪怕是我要將我炸上天,咱也要坐下來談談。”
林無攸舒了口氣:“那好,您什麼時候能跟我見一面?我們坐下來談談劇本和片酬。”
“今天晚上!”兆本山篤定回答,“我馬上買機票飛燕京,只要林導不嫌晚,咱們今晚就看劇本,籤合同,片酬什麼看着給就行,我零片酬都願意出演。”
林無攸有心勸他穩一穩,用不着衝得這麼急。
他卻通過收音有點毛病的麥克聽見對方嚎着讓徒弟們訂機票,徒弟們邊應聲邊詢問爲什麼,兆本山用種很驕傲的語氣宣佈了這件事,對面便鬧得更加大聲,只是這回不再是困惑聲,而是興奮的慶賀聲。
快樂是會傳染的,無做也忍不住歪頭笑了起來。
等兆本山重新回到電話前,他跟對方約定好具體的見面時間和地點。
“你不要着急,我在公司等你,今晚正好要加班,哪怕慢了一兩個小時也沒有問題。”
電話對面又麻溜應了聲。
“得嘞,咱們到時候再討論具體細節。”
掛斷電話,林無攸朝姜聞和劉小慶比劃個OK。
“我從來沒有感覺這麼好過,果然讓我振奮的唯一的事情只有拍電影。”
姜聞聳肩:“導演都有這個臭毛病,”他頓了頓又問,“對了,我什麼時候能看見劇本?”
“......結束之後,你可以陪我回家。”回答之後,林無他又想起劇本中有適合劉小慶的角色,“姨,你要不要??”
“我知道你是好意,”劉小慶直接打斷他,“但你恐怕忘了拜託央視的朋友替我爭取到《誰主沉浮》的女主一角,我可是特意從這劇組趕過來的。目前沒有什麼時間再拍你的電影,你就別拉上我了。”
《誰主沉浮》這事其實挺巧,劉小慶原本飾演的是個配角,林無敵本也不打算出手,直到他聽聞劉小慶在橫店的遭遇,讓他覺得不出手不行。
劉小慶復出之路並不順,03年8月份出獄後,她先是在橫店跑龍套,都是些無名無姓的炮灰角色。
僅是如此很好,偏生有些垃圾聞聲而來。
張大鬍子邀請她在《永樂英雄兒女》中客串個臨時增加的角色??與永樂大抵發出感情的酒店老闆娘。
臨時增加角色這還算是好的蹭熱度喫相,更絕的是《江山美人》這垃圾劇組,邀請劉小慶飾演一名妓女,並在片中安排了部分裸戲。
林無他得知這件事情的第一反應是??垃圾劇組、垃圾導演、垃圾的演藝圈。
他都不敢想劉小慶當時是什麼心情。
在入獄之前,她走國際A級電影節紅毯,是娛樂圈當之無愧的頂流;出獄之後,她去橫店跑龍套還債,被劇組惡意喫人血饅頭。
劉小慶能忍下來,林無攸忍不了,只能背地裏給某位臺長大人打個電話。
“真不來麼?說不定還能再走走紅毯。”林無攸誘惑道。
劉小慶搖頭拒絕:“你好好拍片就行,用不着時刻留意着我,我都能從監獄裏出來,又怕什麼外界的磋磨?左不過就是從零開始幹,別人都演得了的角色,我也照樣演得了,沒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
林無攸再一次無話可說,直接朝她豎起大拇指。
“還得是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