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是野心最好的催化劑,無攸之前壓根沒想過把《愛》送到奧斯卡。
直到這一刻,他下定決心,哪怕跟惡魔做交易,他也要站在領獎臺上,發出此生最大的嘲諷。
同時,那傢伙還說自己下部作品不行?
上吧,系統!
【大導演系統正在升級,請宿主稍安勿躁,瞭解更多詳情,請致電系統服務檯,祈禱詞此爲??】
林無攸沒有看完,直接關閉腦中頁面。
該登場的時候不登場,不登場的時候到處亂竄。
要你何用!
波蘭斯基走了,圍觀羣衆投射在林無他身上的目光卻沒有消失。
他們的視線甚至更加灼熱,燙得幾乎刺破林無攸的皮膚。
所有人都在好奇,兩人究竟在談些什麼,林無敵又講了些什麼,竟差點將波蘭斯基氣得厥過去。
面對衆人探究的目光,林無攸回以淡然的笑容。
他可是最無辜的人,誰也別跑來誣陷他。
他並不擔心有人多嘴追問,這羣人好奇歸好奇,但沒有人敢亂來。
這裏可是名利場。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能跟個村頭的大爺大媽般,揪着點八卦喋喋不休地追問?
今天有人做了,明天他就是整個圈子的笑話。
感謝這羣上流人物好面子,省下林無繼續懟人的精力。
在林無攸以靜制動的策略下,衆人等了會兒也看不見後續的熱鬧,彼此交換個惋惜目光,紛紛移開視線。
然後就在這個剎那,大衛?林奇穿過人羣,如摩西分海般目標明確地走向林無攸。
果不其然,才移開視線的人們又將目光挪回來,再次明裏暗裏地圍着林無打轉。
林無攸鬧麻了。
這年頭還有人玩車輪戰?你們不講武德!
可大衛?林奇的態度比他想象得好一些,或者說這位壓根不是來挑釁,而是來看熱鬧的。
“龍國人都這麼會罵人麼?有朝一日居然看見波蘭斯基被氣得發狂,簡直讓我身心舒暢。”
他邊以這幸災樂禍的話語開口,邊朝旁邊的侍者招手,“給林導來一杯香檳。”
侍者馬上端着香檳上前,林無攸隨手拿起一杯,但並沒有飲用或品嚐。
“不喝麼?這批香檳味道很不錯,我想喝了好久,一直沒捨出這份錢,這回也算是借職務之便。”
旁人報以好意,林無攸回以好話。
“有您的認證,香檳的味道肯定差不了,但鑑於我才得罪了人,最好保持一定的警惕性,免得拖累您和組委會,讓大家都雞犬不寧。”
話說到這份上,大衛?林奇便不繼續勸,又將話題繞回最初。
“介意告訴我你們倆在說些什麼麼?我實在太好奇了。當然,我以人格擔保,你告訴了我,八卦媒體會等你離開戛納再報道準確的‘小道消息。”
林無攸:“哇,您可比您的電影有趣。”
大衛?林奇的電影以怪誕詭異而聞名,燒腦、暗黑、暴力與性是電影的關鍵詞,神祕的人物、詭譎的場景,離奇的故事和夢魘的氣氛又塑造出這位21世紀燈塔國電影史上最爲重要的導演之一。
“有趣?縱使是我也說不出《赫穆蘭道》有趣,你的眼光真奇特。”大衛?林奇回覆。
兩人對視一眼,皆感受到對方的離經叛道的內核。
原本林無攸是不準備聊剛纔的話題,但大衛?林奇很有趣,而波蘭斯基極有可能在出去後亂說,所以他決定先下手爲強。
“我們剛纔在聊宗教。”
“宗教?”
“是的,波蘭斯基導演非常想要告訴我猶太教的偉大。”
大衛?林奇當即便豎起眉頭,“哇,那可不是什麼好教義。”
就當林無以爲對方會提及“冒犯耶穌”之類的說辭,他卻話鋒一轉,直接說道,“我更加推薦你去冥想,那纔是藝術家靈感最好的來源地。
這話題似乎打開了某個出口,他開始對滔滔不絕地推薦起冥想來。
“我在七十年代左右接觸到冥想,每天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給我帶來了無盡的好處。前年我還創立了基金會,走遍燈塔國的16城推廣它,我甚至還爲它拍攝一部紀錄片,你可以去找我的助理拷貝。
“我非常歡迎每一位藝術家去接觸冥想,我堅信意識之海是人類智慧、創造力,平靜和幸福的源泉。好的創意就是魚,而我們這羣創作者就是在意識的大海中釣魚。”
懂了,空軍佬。
林無攸難得爲什麼事情而後悔,只有這回兒,他真不該提及宗教類的問題,這顯然讓唯心主義的大衛?林奇過度興奮。
當然這事兒也有一個好事,大衛?林奇傳教的聲音不小,幾乎是附近人都能聽清楚的地步。
所以,當一羣亟待看好戲的人聽見“物質世界從物體到原子質子電子無限細分最終會抵達統一場....通過冥想從思想上潛入,最終完成超越,進入純粹無限意識......”諸如此類的話,興趣如潮水般褪去。
灼熱的目光移開,林無攸卻必須頂着更加灼熱的目光。
他嘗試打破,“我儘管不喜歡波蘭斯基,但《鋼琴家》很不錯??”
“《辛德勒名單》、《美麗人生》、《安妮日記》、《蘇菲的選擇》、《穿條紋睡衣的男孩》,如果你喜歡這類的電影,我可以說出更多來。”大衛?林奇停下傳教,堪稱辛辣地評價,“每次他們弄出這些電影,我們必須得給他
們點什麼。”
“他們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被戰爭摧殘的民族,現在卻一定是世界上被戰爭摧殘得最慘’的民族,至少他們想讓別人這麼想。
林無攸豎起大拇指,“您比我想象得更加具有智慧。”
“全部都是冥想的功勞,我可以向你保證......”大衛?林奇繼續談論起他自創的“冥想”。
中途林無攸也曾試圖轉移話題,或是詢問他的下一部作品,或是那尊獎盃到底給誰,大衛?林奇卻笑哈哈地繞開話題。
當林無攸近乎被對方轉悠到迷糊時,又猛然聽見大衛?林奇難得嚴肅地說話。
“林,你非常有天賦,不要浪費這一切,不要輕慢地去對待你拍攝每一部電影。”
“我......我沒有。”林無攸本能反駁。
儘管他想要擺爛,但他仍舊會認真去拍攝每一部電影。
不怕名流電影史,最怕臭名傳遍網絡。
大衛?林奇指了指太陽穴,“我能感覺到你太有天賦了,以至於你對於電影沒有特別多的熱愛,《愛》非常冷,並不只是視聽風格的冰冷,更是你本身的冰冷。”
“你對待它像是對待一份工作,但我對待我的每一部作品都像對待孩子,你可以去罵我的親生孩子,但不能去罵我的作品。那是我的一切。”
“我將金棕櫚給你,一部分是因爲你確實拍了一部好作品,另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希望可以通過這個獎盃,讓你去重新看待‘拍電影”這件事。”
“你的未來還很長,這座金棕櫚對你來說或許什麼都不算,但如果它能改變你,哪怕僅改變你一點點的想法,我想它都是值得的。”
“這不是爲了我,是爲了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