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逸出了夕露的試煉,立刻看到了劉弘的多條私信。
先是分享出貨的喜悅??他們手氣不錯,金球開出了【賢者記憶片段】。
大佬劉晉弘當仁不讓成爲了被分配對象。
這可比被虛實邊界帶着大戰場掃蕩時,還要開心。
緊接着,劉晉弘詢問了魔武者該選擇什麼技能。
最後,則是請教一些後續樓層的逃課小妙招。
劉晉弘這個大佬不當也得當,即便他自謙只是歪打正着,其他人也只當是打趣。
前隊長黃昏書屋信誓旦旦,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他看到的景象。
提前兩秒預判落點,以匹配縫合怪行動速度的魔法進行攻擊。
一切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
聽得陸欣馨都懷疑他有隱藏的遊戲天賦,隨着戰鬥逐漸被挖掘了。
江禾逸看破不說破,如果真的想要自證,辦法總比困難多,薯條爸爸開心就好。
“還在等?”
劉晉弘秒回:“沒有了,我們分了戰利品,在風莢城補給。
“萌新什麼都不懂,我跟着,幫他們挑素材呢。”
“老帶新,責任重大啊。”江禾逸調侃。
“你得幫我啊!”
江禾逸適時地刷存在感:“我和薯條是朋友,叔叔的忙還能不幫嗎?”
“今天一天都在傻樂,幹什麼呢?”
薯條突然探頭,編輯信息的江禾逸只是一顫,神情自若地繼續。
“你爸爸攻略副本遇到了麻煩,我在給他提供建議。”
薯條歪頭。
她本想再問一句“這有什麼好樂的?”
仔細一想,老爸那幽默的技術,確實挺難讓人的嘴角住。
除了需要高強度訓練的薄荷,虛實邊界,以及造訪的三個公會,全都進入了休息模式。
與夕露的戰鬥,強度太高了。
不久前,有人好奇,夕露既然是個挑戰關卡,是否不限制參與對象,來者不拒?
帶着疑惑,4個公會,共28人齊聚。
夕露微笑着通過了挑戰申請,並調整爲適應28人的戰力。
國服最頂尖的4個公會傾力協作打出了夕露更多的技能形態。
【點名內外場】。
夕露製造出全新的天球儀,將被選中的玩家吸入其中。
天球儀內會先進行一輪隨機,不同的星球一閃而逝,最終定格其中一顆作爲交戰場地。
過程頗有格鬥遊戲選地圖的感覺。
已進行的兩場挑戰,一場,天球儀的內場玩家在火山猛烈爆發,滾燙的熔巖遍地的元素世界。
一場,他們來到了荒無人煙,遍地翠綠的羣森,交戰場地似乎在某種皮膚柔軟,富有黏性的奇異巨獸身體上。
它是那麼巨大,彷彿馱着整個森林在移動,皮膚異常厚實,以至於玩家與內場BOSS戰鬥都無法撼動它分毫。
根據交戰場地不同,玩家需要面對的敵人也不同。
元素世界由各種元素殘片融合而成的元素縫合巨物。
羣森之境,他們需要處理能溝通巨物,操縱土壤、林木的妖精女王。
【鏡面反轉】
夕露的天球儀將整個對戰平臺吸入背景爲滿天羣星的星幕之中。
位於天球儀內部,玩家的方向感將受到影響,任何向左的攻擊強制性向右反轉。
向前移動,反轉向後。
玩家必須克服突如其來的操作習慣改變,一邊躲避夕露召喚出現在平臺上的人偶,一邊輸出懸浮的天球儀,直至破壞。
輸出不足,天球儀將融入夕露的身體,將她巨大化。
玩家會欣賞到美麗的夕露變爲巨人。
滿天羣星之中,浮空平臺只是她掌中之物。
隨着夕露手掌合攏,耳畔邊響起“咔咔”聲,盡數歸於塵土。
緋紅八音盒評價爲“視效拉滿的一集”。
【替身:芙蕾雅】
夕露突然消失,原地召喚芙蕾雅代打。
技能模式與第9層別無不同,但可能是挑戰人數變多的緣故,芙蕾雅的攻勢格外殘暴。
屬於完全不給玩家喘息空間,一招接一招,攻擊慾望爆炸的糞怪。
最可怕的是,芙蕾雅被召喚的同時,千變萬化人偶之會出現在浮空平臺邊緣。
江禾逸推測,那是某種機制處理失敗,可能會導致的團滅起手式。
【表裏世界】
所有玩家視界一分爲二。
恰如劇情通關時,世界意識強行干擾玩家意識所展現出的詭異景象。
經過所有人討論,認定這是今天體驗內容中,最刺激的機制,遊戲體驗爆炸。
【表裏世界】機制下,夕露出現表與裏兩種姿態。
當她整個身體完全進入表世界,即意味着她會發動常態化的攻擊。
但如果進入裏世界......玩家們就需要面對血肉巨物的侵蝕。
裏世界玩家還會出現寄生設定,一旦技能化解失敗,會被夕露扭轉爲血肉傀儡,襲擊同伴。
血肉傀儡,只能被這一輪同樣遭遇了裏世界夕露襲擊的玩家驅散、攻擊,喚醒,其他人攻擊無效化。
玩遊戲這麼久,大家還從未見識過,技能組如此豐富的BOSS。
“土豆,以後有空借你家夕露訓練總可以吧?”
“是啊,我們還能幫你守家呢。”
“龍騎士的人,來一個,打一個!”
雖然沒有挑戰獎勵,只會被夕露當做玩家揉搓,但對備戰世界賽的他們,意義非凡。
夕露的技能都能扭,玩家的還能扭不開?
看了夕露恐怖的技能庫,沒人覺得未來的對手,能比她難纏。
“她願意陪你們玩,那我就沒意見。”江禾逸聳肩。
時間還剩一個月,大家都開始積極備戰世界賽,可世界賽卻突然沉寂了下去。
官方沒有任何信息流出,比賽場地未定,一切都讓人好奇,這到底還要藏多久?
總不能聲勢浩大的預選賽辦完,福利也發了,突然宣佈因不可抗力,推遲世界賽吧?
沒有虛實邊界小劇場觀看,搪瓷杯自然而然關注到了玩家羣體的討論內容。
除卻虛實邊界與龍騎士的爭鬥,世界賽的相關討論也逐漸多了起來。
他好奇道:“燭火,還沒有選定舉辦地嗎?”
陳韶宇猛地一激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應。
“她並未和我討論過這件事。”
搪瓷杯嘆氣,也沒有追問下去。
跟同事交班的他有如蒙大赦的感覺。
又熬了一天,沒有穿幫,沒有人質疑,真是太好了。
天色逐漸轉冷,早起的陳韶宇縮在被窩裏心亂如麻,說不清是想要賴牀還是過於忐忑,不願面對現實。
燭火失聯,即將一星期。
輿論場上造謠的人,他逐一揭露,並把證據提供給虛實邊界起訴,令他們惡有惡報。
工作上,他兢兢業業,維持着燭火仍與大家同在的假象。
遊戲裏,他敷衍着搪瓷杯,避免大佬敏銳察覺到異樣。
這樣的縫補匠角色,還能維持多久?
冷水洗臉,渾渾噩噩的腦子逐漸清醒。
陳韶宇按部就班來到公司,照例推開那扇除了自己沒人會造訪的辦公室大門。
燭火的軀殼仍在運轉,與她離開後的數個日夜一樣。
他捂着臉坐到沙發上,滿腦子都是意識到燭火失聯,即將崩坍的現實。
一陣微風吹過,靜謐的室內多了一縷清涼,靜謐的氛圍注入“??”的水流,緩緩流淌過陳韶宇的耳邊。
心煩意亂的他沒有在意,直到“咔噠咔噠”的聲響逐漸刺耳,像是缺少潤滑的軸承生澀地轉動。
他猛地抬起頭。
以固定節奏循環轉動進行自檢的燭火軀殼忽然偏離了運轉“軌道”。
頭、手、軀幹、大腿紛紛歸位,緊密齧合。
陳韶宇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瞪着重現人型姿態,而非五馬分屍的燭火。
維持着僵硬的身形,燭火無神的雙眸逐漸恢復了人性的色彩。
如同滿天繁星倒映其中,星輝耀眼。
燭火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輕輕拍了拍,似乎在重新適應身體感官。
一切無恙,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陳韶宇身上。
看着陳韶宇抽動的嘴角,委屈的小表情,她似乎讀懂了什麼。
“抱歉......突發狀況,回來晚了。”
說完,她伸手捂住了額,表情有些痛苦,身子也一點點傾側,踉蹌着倒在書桌上。
拒絕了陳韶宇的攙扶,她擺手:“意識層面的混沌,與身軀無關。
陳韶宇沒有追問,不好奇正是他能站在這間房子裏的原因。
足足半個小時,房間裏靜謐無聲。
燭火維持着傾側在桌子上,有些搞笑、狼狽的姿勢,無神的眸子再度恢復了神採。
“原來如此,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基本瞭解了。”
燭火微笑着:“這就是你覺得正確的處理方式嗎?”
陳韶宇心頭一緊,急忙解釋。
“我......惡有惡報,樸素的價值觀,總之……………”
他有些結巴,也有些心虛。
燭火斷連,後期行事的尺度只能自行把握。
“我沒有說你做得不對。”
“這個世界發生的事,當由這個世界的人解決。”
“基於文化、教育做出的決斷,符合廣大羣衆樸素價值觀,我不認爲是錯。”
陳韶宇腦子一抽。
“靈活的道德底線?”
他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啊!
他到底說的什麼屁話啊!
燭火一愣,隨即莞爾,嘴角翹起一抹弧度。
“有趣......我的記憶中,主人所信奉的最偉大的主,也曾告誡過。”
“面對不同的生靈,不同的文明,應當讓自身的思想與道德重新進行適配。”
“自詡更高一級的文明,卻踐踏不同生存環境下的生靈,否定他們的傳承與價值觀,把自認爲的文明強加於他們,只是野蠻的體現。”
“所以,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有着靈活的道德底線。”
陳韶宇感慨。
難怪燭火降臨後會是這樣的做派。
作爲人偶,創造他們的人從小到大都曾聆聽着某個溫和的聲音,而他們也把這份思想填充進了人偶的軀殼中。
比起危險可怖的第三類接觸,燭火那至高無上的主宰,顯得格外溫暖。
“有東西喫嗎?"
陳韶宇愣了兩三秒,這好像是燭火第一次,主動要求進食?
視線與她相對,陳韶宇連忙點頭:“你要喫什麼?”
“隨便,能喫飽就好......甜的吧。”
陳韶宇忙不迭推門而出,外賣太慢,不如親自走一趟。
辦公室再度沉寂,燭火捂着頭,緩緩坐回位置上。
腦海中積累的訊息仍在飛速整理,但這不是她難受的源頭。
注視着鏡面中自己的倒映,燭火露出了悲傷之色。
“滋~~~”
“滋~~~”
燭火的雙眸忽明忽暗,暗紅色的光搖曳着,好似被風吹過的“燭火”。
如果此刻認真凝視燭火的雙眼,那顆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密佈着數不清的馬賽克色塊。
暗灰色的色塊正在被猩紅飛速填充。
她紅着雙眼緩緩站起,來到鏡面前,沉默地審視着這身幹練的黑西服,白襯衫裝扮。
嘴角泛起不屑的弧度,眼神裏滿是嫌惡。
燭火輕點眉間,一縷光如波紋盪漾全身。
色彩變幻,桌面上還未翻閱完畢的漫畫中女配角的黑白色連衣裙驟然浮現。
沉浸在嶄新的自我中,遠處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她挑挑眉,滿臉冷漠對着門伸出手,手中奇異的力量翻湧。
猛然間,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收回了力量。
“來來來,我買了很多,你想喫什麼自選?”
“你上次很喜歡的香甜醋我也提溜了一罐,想蘸自己蘸。”
燭火歸來,積壓在肩頭的壓力一掃而空,陳韶宇渾身輕快,說話都冒着喜氣。
他把大包小包放到書桌上,沒等到燭火回應,這才抬起頭與她對視。
很奇怪的感覺……………
長時間與燭火相處,他從未在對方身上感受過......這是,寒意嗎?
像是被一頭陰冷的野獸緊盯着,陳韶宇不禁打了個寒顫。
“燭火,你不是餓了嗎?”
燭火突然捂着額,晃了晃腦袋。
包圍着陳韶宇詭異的陰冷一掃而空。
“燭火?”他試探着又喊了一聲。
燭火像是終於回過了神,看到滿桌子的早餐,笑着說了聲謝謝,隨即熟練地拿着香甜醋,蘸着小籠包,一口一個喫了起來。
這麼喜歡蘸醋,是燭火沒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