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
“李飛!”
“好!”
得到曹彬的許諾,李飛迅速收拾好餐桌,再次走進廚房。
走進了廚房,他才注意到亞當並沒有拿餐具,而是站在廚房那個小小的窗戶前,一言不發地看着窗外。
他並沒有上前打擾,而是彎下腰,在櫃子裏翻找餐具,把餐具全部準備好,才小心湊上前,小聲對亞當問道:“教授,我看你很不開心,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窗戶邊,亞當緩緩回過頭,李飛這時候才注意到亞當好像哭過,他知道現在不是勸的時候,趕緊說了一聲對不起。
接着他便轉頭,準備拿着餐具出門。
在即將轉頭的那一剎那,亞當叫住了他:“李,我記得你好像來自華夏?”
“是的!”
“剛纔那個人邀請我去華夏,你覺得我是應該答應他,還是不應該答應他?”
“這是您自己的決定,您是一個獨立的人,我無法替您做決定。”
“我想要一個建議!”
李飛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沒有立刻開口回應,而是將餐具放到一旁的洗碗櫥上,往後退兩步,將目光投向門外,看了一眼客廳裏的兩個人,又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對亞當問道:
“如果是從發展的角度,我建議您過去,但如果從國家的角度,我不建議您過去。”
“爲什麼?”兩個截然相反的答案,讓亞當忍不住問出聲,他先看了一眼李飛,接着又扭頭看向客廳方向。
看了一眼,他又迅速回頭看向李飛:“給我一個理由!”
“可以!”李飛拿起洗碗櫥上的一套餐具,順手放到亞當面前,接着又拿起另外一套放到自己面前:
“從發展的角度,這些年一直領先的歐洲和阿美莉卡在資本的引導下,已經變得越來越不像人。”
“或者說,他們已經到了一個害怕全民科技發展下去的地步,他們只想把科技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想掌握那些對他們有利的科技。”
“剩下的,不能在短時間內給他們帶來利益和好處的東西,對他們而言沒有一點用處。
“這一點,在他們高舉環保大旗,以及他們的實際行動上就能看出來。”
“我們的研究,至少在未來三年五年內,是無法獲得足夠收益的。”
“沒有足夠的收益,他們不會支持。”
“即便某一個黨派良心發現,在任期內提高了相關研究的關注度,但是到了下一個黨派上臺,他們就會清算前面黨派的執政,我們沒有拿出非常有利,並且容易轉換成利益的成果,那我們就是被清算的人。”
“等到這個黨派下臺,換另外一個黨派上臺,纔會再一次重視。”
“週而復始!”
“除此之外,還需要考慮歐盟,歐盟的變動更加頻繁。”
“所以,在德國的黨派,以及歐盟委員會沒有徹底擺脫資本控制之前,我不建議您留在這裏發展。”
分析很有條理,讓亞當想起了過去那幾年,執政黨一會兒支持研究,一會兒又不支持研究。
自己就像是他們手中把玩的海綿,被他們任意搓扁錘圓。
好不容易從這搓扁錘圓中活下來,媽的歐盟又弄了一堆條款。
想到那些政客讓人厭惡的嘴臉,亞當忍不住閉上眼睛,又低聲問道:“那從國家的角度呢?爲什麼不建議我過去?”
“很簡單!”李飛摸出手機,在手機裏一陣翻找,找到了幾條視頻,將視頻內容展示在亞當面前。
伸手接過手機,亞當看到了視頻標題,就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革命不是請客喫飯,是要流血犧牲的,犧牲自我而始!】
點開視頻,裏面的人說着他聽不懂的語言,但這些人的動作,他卻能感同身受。
視頻還沒看完,他就將手機還給了李飛,隨後表情嚴肅的問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改變德國的現狀,就需要流血犧牲,對嗎?”
“對的!”李飛很肯定的點頭,同時他也知道點到爲止,將手機塞進兜裏,他轉頭拿起一旁的餐具,一言不發地走出廚房,只留下亞當一人站在廚房發呆。
過了幾十秒,他緩緩轉身,將目光從廚房的那個小窗戶投出去,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喃喃自語:
“我好像是個懦夫?”
對自己問完這句話,亞當蹲下身,從櫥櫃裏翻出一瓶自制的醬料,拿着醬料走出廚房。
在餐桌旁坐下,他十分突兀地扭頭看向萊德,“如果我們改變德國的現狀,要流血犧牲,你願意爲德國流血犧牲嗎?”
十分突兀的問題,讓萊德有些惜,他眨了眨眼,腦袋一點:“願意!隨時都可以!”
“不過你問這個問題幹嘛?而且......德國還有流血犧牲的基礎嗎?”
“阿美莉卡自己陷入內戰,自己搞得亂七八糟,你知道歐洲最慌的是哪些人?”
“就是環繞德國的這一圈!”
“你也就是天天在大學裏教書,不關注時事新聞,你要是關注時事新聞,你就會發現德國周邊的這一圈國家,都非常默契的把軍隊調到了德國邊上。”
“相對於俄羅斯人,他們更願意防備我們,畢竟俄羅斯入侵歐洲,只是存在於他們的想象中,而我們德國,真的幹過這件事。”
“而且,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出生於民主德國,你就算想要流血犧牲,也得看那些政客的臉色,也要他們願意纔行!”
“他們願意了,也得看歐洲其他國家的政客願不願意。”
“德國的政客看得很清楚,所以………………你問這個問題沒什麼用,你手裏那是什麼醬料?”
萊德的話,讓亞當忍不住發出自嘲的笑聲,隨後他將手中的瓶子放到桌上,向前輕輕一推:“一種獨特的醬料,是把辣椒和番茄磨碎放到一起,加上鹽和酒發酵而成的!”
“酸酸辣辣的,我覺得非常好喫!”
一旁當透明人的曹彬看見這東西,抬起頭,強行把到嘴邊的笑容憋了回去,等萊德往自己餐盤裏倒了一點醬料,他也拿過瓶子,往自己餐盤裏倒了一些。
就在他拿着麪包,拌着醬料往嘴裏送時,亞當突然開了口:
“我接受你的邀請!”
曹彬沒有立馬回應亞當,他自顧自地用麪包片夾着醬料和李飛做的紅燒肉,自顧自地往嘴裏塞。
一入口,紅燒肉的香甜瞬間佈滿口腔,但與此同時,那醬料的辛辣、酸以及齁鹹就將紅燒肉的香甜擠佔得無影無蹤。
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後,他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又對亞當輕輕點頭:
“亞當博士,我們華夏也有類似的醬料生產製作,如果你需要,我們有最專業的配比,你沒必要喫這種......這種味道很怪的醬料!”
“另外,我代表小米重工,熱烈歡迎你的加盟!”
說完詞,他趁熱打鐵,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遞到亞當面前:“這是聘用合同,我們雙方之間的權利和義務都在合同裏有所體現,你看一下。”
“如果沒問題,我們可以當場簽署。”
“然後約好去華夏的時間就行!”
拿過合同,亞當才突然想起雙方還沒談工資,以及研究資金的細節,他也顧不上喫飯,趕緊翻開文件仔細研究了起來。
每個月的薪水......摺合大約6000歐元,工資很不錯。
提供食宿………………
他低頭看向餐桌,餐桌上有李飛做的菜,同時還有剛出爐的新鮮麪包。
李飛說過他並不擅長做飯,到了華夏,喫的應該不會太差。
研究經費……………按照公司董事長的要求進行研發,滿足工作條件的情況下,可以自己搞自己的小研究,還有額外的研究經費。
這不就是教學任務嗎?
挺好的!
研究成果歸屬公司,但是可以分利潤......
挺好的!
他放下合同,一雙眼睛直勾勾看向曹彬:“曹博士,你們在合同上寫的東西是真的吧?不會是騙人的吧?”
“不會!”曹彬搖頭,手指指向聘用合同:“我們不對上帝負責,我們只對合同和法律負責。”
“合同上有的條款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不用擔心。”
“我們也不會去找上帝懺悔!”
作爲東正教教徒,聽到這樣一個地獄笑話,亞當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用手指甲輕輕颳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接着從左胸口的口袋,掏出鋼筆,將自己的大名落到合同上。
把合同重新遞給曹彬,他這纔對曹彬說道:
“按照我和慕尼黑工業大學簽署的合同,我還有一個月的教學任務。”
說到教學任務,亞當突然扭頭看向一旁的李飛:
“你們這一屆畢業的學生,需要在這一個月之內完成論文,並且通過答辯。”
“我會盡量讓你們通過答辯,但如果實在通不過,那你們就只能延期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們尋找合適的老師,讓他指導你們。
“咳咳!”正一心一意把自己當成透明人,正瘋狂胡喫海塞的李飛突然僵住,他呆愣愣的抬起頭,滿臉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己的導師。
那大大的眼睛裏,是大大的問號。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把嘴裏的飯菜強行嚥下去,他這才小心翼翼發出聲音:
“亞當教授,你可以把我帶上啊,你去華夏,而我是華夏人,到了華夏,我繼續在你手下研究學習,你沒必要在這一個月之內強行把我畢業呀!”
餐桌邊上,把這一切聽進耳朵裏的曹彬,在這一刻把話題拉了過去:
“亞當教授,我們小米重工一直在追逐最前沿科技。”
“除了最頂端的研究,我們也需要大量的青年人才。”
“如果條件允許,我更希望您把您的研究團隊一起帶上。”
“教授們做指點,學生們學習,研究,讓研究有序發展。”
“所以你沒必要讓這位李同學強行畢業!”
亞當看了看李飛,又看了看曹彬,最後問道:“真的可以嗎?”
“可以!”曹彬再次點頭:“我們的一貫傳統是腳踏實地,講究傳承有序。”
“不搞那些無聊的斷代和研究考古,你完全可以把研究團隊帶上!”
得到明確答覆,亞當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酒,一邊喝,一邊低垂着眉頭思考。
過了兩三分鐘,他抬起頭很認真地問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可不可以帶上我的朋友,他們也是材料學方面的研究專家!”
“可以,不過要進行考覈!”曹彬喜出望外,但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這次出來撈人,大團隊沒撈到,撈點小團隊也不錯。
聽見要經過考覈,亞當顯得很隨意,酒杯端起來輕輕晃了晃:“小事,他們也在慕尼黑,有兩個在工業大學,有兩個在慕尼黑大學,待會喫完飯我就給他們打電話。”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考覈他們!”
慕尼黑大學和慕尼黑工業大學,都是德國排名頂尖的大學,能在這兩個學校教課,那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曹彬心裏有了底,把酒杯端起,和亞當的酒杯碰到一起:“不着急!我們先喫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4個人喝得醉醺醺的,看了一下時間,曹彬強撐着酒意走到陽臺,準備給國內打電話。
他走到陽臺掏出手機,這才注意到手機上多了十幾個未接電話。
不看不要緊,一看才注意到是之前聯繫的一個ai專家,如果沒有萊德,這個人就是他的首選對象。
但很可惜,對方一開始並不願意,即便表現出微微一點願意,也是在獅子大開口。
和萊德談妥後,自己就順手給他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沒想到對方居然會給自己打電話。
整整18個未接電話,這………………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開始震動,屏幕上也自動彈出一個電話,正好就是這位ai專家。
想到對方是名單上要的人,曹彬還是耐着性子,接通了電話:
“奧斯汀教授你好,剛纔在和人喫飯,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沒聽到您的電話,很抱歉!”
“您打電話是有什麼急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