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桌對面,呂糧幾人想從林易臉上找到破綻,但很可惜,他們沒找到。
只能將目光投向楊俊,可楊俊也是一臉淡然地看着他們。
沒能掌握主動權,不得已的三人只能用眼神交換想法,最後由呂糧出面,繼續詢問:
“楊總,據我所知,你們的公司在伊朗接的業務,似乎因爲幾個月前阿美莉卡的制裁,而被迫中斷了。”
“但現在按你的話說,項目還在進行,這有出入啊!”
“確實有出入!”楊俊很淡定的點頭,隨後輕咳一聲說道:
“確切來說,我們在伊朗的項目,因爲伊朗人的問題,導致了後續一些設備採購無法繼續,所以,整個項目被轉移到小米重工旗下。”
“而我們,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和小米重工開始了第1次合作。”
“伊朗人一開始採購的是我們的設備,但是在小米重工介入後,他們採購的是小米重工的設備。”
“相對而言,伊朗這樣一個國家,他們對設備的刁難程度,比起你們只多不少,但是,他們現在用得很開心。
“很高興!”
“至於更多的內容,我無法向您透露,請理解。”
大家都算是體制內的人,請理解這三個字,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呂糧三人沒了繼續追問的想法,只能低下頭,各自看自己手中的方案。
三個運營商,三家設備覆蓋範圍不同,各有各的差異,沒法做比較。
因此,三個人沒有過多的交流,在粗略地看完後,就將這些資料捐給自己公司的技術人員,讓技術人員來詳細複覈這份資料。
一個半小時後,電信公司的工作人員率先看完,負責人擰着眉頭走到呂糧身後,小聲說道:
“從紙面數據看,他們的方案是無敵的。”
“我們剛纔接觸的那幾個廠商,報價最低的是貝爾。
“他們給的方案裏,覆蓋全省需要大約3萬個基站,這只是預估數量,有可能會提升。”
“每個基站的成套費用大約是40萬元,僅僅是基站建設費用就需要120億。
“核心網和骨幹網絡,也就是交換中心和傳輸環網,大概需要20~30億左右。”
“因爲這次是試點任務,網絡頻段費用上面給免了。”
“然後就是運維費用,我們用以往三年的支出做了一個加權平均數,最後按照這個標準進行計算,得出的價格是9億。”
“這些運維費用包括電費,租金,人工。”
“整體下來,我們最樂觀的支出費用是149億。”
“但是......”
負責人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他給呂糧遞了一張單子。
單子上面,有從小米重工方案裏抄出來的數據。
【總服務器基站:11(預留4G-LTE接口,後續可進行升級),設備安裝單價500萬,合計5,500萬元。】
【骨幹網絡:預估總價15億元。】
【常規基站:17465,設備安裝單價45萬,合計78億5925萬元。】
【運維費用:預約4.2億元】
呂糧拿着清單,把這幾個數字簡單的一加,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要知道,剛纔最低的報價,扣掉運維費用,也需要140億。
現在,加上運維費用,也不到100億。
工程建設項目,實際操作和教條有很大的區別,實際操作時,一個項目只需要有5%~10%的資金就可以啓動。
之前的最低報價是140億,這一類項目設備比較多,需要10%左右的資金。
那就是14億。
公司一下子掏不出這麼多錢!
哪怕靠着地方補貼,也需要去額外找一筆錢。
而且,採購設備會造成現金流短缺,那更是額外的壓力。
現在,設備數量少了一大截,總資金直接少了40多億。
僅僅是啓動資金,就少了好幾億,公司的資金壓力會更小,另外,設備採購數量變少,週期長,在期限內,設備採購佔用的資金壓力會更小。
最起碼,不用兩眼一睜就是錢。
而且這些基站預留有4g網的接口,也就是說,以後升級不用額外建設基站,可以使用現有的基站。
那就意味着以後升級時,不用額外租地,不用額外開工,只需要派遣塔工和相關技術工,帶着設備找到基站,連接,就ok了!
非常省心!
非常非常省心!
理清楚這些東西,呂糧正準備開口,眼角餘光卻注意到手下負責人臉上的表情,他又回過頭來,看着負責人問道: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負責人用舌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脣,壓着聲音道:
“價格便宜的前提,是他們的基站性能參數能夠達到他們紙面標註的數據。”
“要是沒有,他們後面指不定要籤多少工程變更單,那工程變更單,說不定得用卡車拉。”
呂糧激動的心,這一刻被負責人的話語按下,他沒有反駁負責人的話,因爲,這是工程行業的常態。
報個低價,中標,然後改。
改tnd一大堆。
改到後面直接讓設計院出圖。
要是小米重工的設備參數和其他廠設備參數差不多,那後面,的確有可能用卡車拉變更單。
相當於卡車的變更單出現在自己面前,呂糧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他身體抖了一下,隨後扭頭看向聯通和移動的。
正好,這兩家也看完了匹配自己的方案。
收到呂糧的目光,聯通和移動的兩位老總互相對視一眼,各自說出自己方案裏的報價:
“不含維護費用,93億!”
“不含維護費用,96億!”
“你們移動怎麼多那麼多?”
“我們的方案裏面有額外要求!”
“還行!”
三個人用簡單的話語交流完畢,又一起探過頭,看向蘇邦定,察覺到這幾個人的目光,蘇邦定很自然地瞪大眼睛,欣賞他手裏的那個茶杯。
彷彿那個玻璃杯,就是博物館裏那個戰國水晶杯。
是那樣的價值連城,那樣的令人着迷。
見他這副模樣,三個人也知道,這位領導不想摻和這件事。
三個人又對視一眼,同時轉頭看向林易:
“林總,從價格,還有施工速度來看,你們非常符合這一次競爭性談判的要求。”
“但是,這裏面有一個核心問題。”
“那就是我們至今對你們的設備一無所知,你的報價,是建立在你的設備基礎上,可如果你的設備沒有這樣的參數,沒有這樣的性能。”
“那你的報價就不能算數。”
“你剛纔也說了,你們帶了一套設備,而且還是可以快速部署的設備。”
“現在,我們是不是該去驗證一下?”
“正該如此!”在三個人的對面,林易很自然地拍拍手,回應了這件事。
隨後他便看向蘇邦定:“蘇老爺子,要一起去嗎?”
“一起去吧,就當散步了!”說出這句話,蘇邦定將頭抬起,把裝滿茶水的玻璃杯放下,起身用頭點一下大門:
“走吧,去看看他們的設備,看看是不是那麼誇張!”
說到看設備,林易和楊俊的表現很淡定,淡定地收起文件,淡定地塞進公文包,淡定地跟在一羣人身後。
出了酒店,蘇邦定回頭,看着林易和呂糧幾人問道:
“你們準備怎麼測試?”
“是找個沒信號的地方?還是怎麼弄?”
林易沒有搭話,只是用一雙眼睛看着呂糧三個人,畢竟這三個是老總,是最有想法的。
呂糧沉吟片刻,抬起頭:“去分水江吧!”
“那裏算是臨安的中心區域,也是山區,之前設備建設信號一般。”
“把臨時基站部署在那裏,可以很清楚測出覆蓋範圍。”
“我可以臨時提供權限,把當地的信號接入這臺臨時基站,把原本的基站一關,就可以測試到這臺臨時基站的同時接入數據。”
“領導覺得怎麼樣!”
“你安排!”蘇邦定點頭,又回頭看向林易,“你的設備呢?”
“在工業區中心停車場!”
“怎麼停那麼遠?”
“東西有點多!"
“不是隻有一套設備嗎?”
“我們是模塊化設計的設備,基礎只有一套,但外掛的設備有三套,除了基站設備,我們還帶了四套便攜式的偵測雷達,防傻逼進行信號干擾。
這個解釋一出口,呂糧幾人立馬探過頭,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而蘇邦定,則是滿頭的黑線。
輕嘆一聲,他朝酒店停車場輕輕揮手:“走吧,去帶上你的設備!”
車隊繞了一圈,繞到工業中心停車場,剛進門,眼睛的人就看到了停在角落裏的三輛卡車。
有兩輛是平板拖車,每一輛平板拖車上面,都放着兩輛綠色的,大概三米多長的小吉普車。
這4輛小吉普車的貨箱裏,都架着一個方塊。
看到這幾個東西,在林易車裏的蘇邦定用下巴點了一下:“這就是你們的便攜式偵測雷達?”
“你確定不是從陸軍那裏偷出來的?”
“陸軍沒有這技術!”
“哦!”淡定的回了一聲,蘇邦定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對着那4輛小車拍下一張照片:
“我回去發給老郭。”
卡車裏有司機,看到車隊過來,司機立馬跳下車,擋在車隊前面。
很快又看到人羣裏的林易,趕緊迎上前來:
“老闆!”
林易點點頭,又轉身看向呂糧:“呂總,怎麼搞?”
呂糧拿出林易給他的文件,翻開,用手指着其中的一條說道:
“你們的設備描述裏,說在極其開闊的區域,基站覆蓋範圍有150公裏。”
“我們要去的分水江,那裏正好有一座高山。”
“臨時基站就佈置在上面。”
“我會讓人在大概140公裏到150公裏區間連接數據,如果能夠連接成功,那就......”
“那就說明你們的設備沒有作假。”
“走吧!”
招呼一聲,呂糧轉身就往車上走,剛坐上車,他就開始瘋狂打電話。
打的不是本地的號碼,而是隔壁徽省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立馬說道:“老餘嗎?我需要你派遣幾個人,拿着設備到你們市那個南漪湖南邊那一片區域。”
“大概三四個小時後,我會給你們發一組機器的驗證碼,還有一個權限碼。”
“我需要你們用調試設備,連接這組機器的驗證碼,還有相關權限碼,登陸連接這個設備。”
話剛說完,電話那頭的老餘就罵道:“你tmd把手伸到我的地盤上來了?”
“你有毛病吧?”
被罵了一通,呂糧並沒有生氣,反而耐心解釋道:“不是我有毛病,我們在測設備,這個設備的覆蓋範圍很大,但是呢,我又怕他們在作假,所以,我只能找你。”
在他解釋過後,電話另一頭的人很快答應下來:
“Ok,但是下次你要請我喫飯。”
電話隨後掛斷,呂糧想了想,在手機裏翻找一陣,又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
“老寧,兄弟需要你的幫助......”
幾分鐘後,電話掛斷,他看向一旁的聯通和移動老總:
“你倆不聯繫人嗎?”
“沒事,你搞就行了!”旁邊的趙江河趕緊擰開一瓶水遞過來:
“我們信得過你!”
而一旁的陳明陽,也趕緊開口:“就是,電信是老大哥,我們相信你。”
“對了,剛纔你打電話那兩個,老餘是徽省電信公司總經理,老寧是江右總經理吧?”
“對!”
得到這樣一個答案,陳明陽鬆了一口氣,轉頭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閉上眼睛:
“呂總,到了叫我。”
旁邊,趙江河也有樣學樣,眼睛一閉:
“呂總,到了叫我。”
分水江是一個鎮,在臨安西南幾十公裏的山區。
開了一個多小時,車隊才抵達分水江,沒有進入小鎮,而是直接爬到了電信公司架設基站的地方。
到了地方,呂糧拿起電話,打了十幾個電話,最終來到林易和楊俊面前:
“分水江的網絡我已經讓人斷掉了,你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調整。’
“半個小時後,我們開啓測試。”
“第1輪測試是範圍測試和信號強度測試,第2輪測試是同時在線人數測試。”
“開始吧!”
得到呂糧的許可,林易手下的工程師迅速將卡車上的臨時基站架設起來,而楊俊手下的工程師,迅速將電信基站的線路連接到這臺臨時基站上。
在第23分鐘的時候,柴油發電機啓動。
基站運行的綠燈亮起,呂糧手下的工程師攜帶的設備,很輕鬆就捕捉到了這臺設備的信號。
連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