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明的目光太過熱烈，林易只能往後錯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林易雙手捧着茶杯，微微低着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茶杯。
良久，他採用很輕的聲音回答道：“我沒法給你保證！”
回答完，他又是一聲哀嘆，然後就低垂着頭，不說話。
他這副樣子，全都被周天明看在眼裏，過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林易後續的話，周天明起身來到林易身邊坐下，試探着問道：
“是銀行貸款？”
問完，他右手一拍大腿，大包大攬道：
“沒事，市裏面的總行有我的熟人。”
“只要你放心大膽的幹，我們可以幫忙從中周旋，把還款日期往後挪一點。”
“不是！”林易輕輕搖一下頭，隨後又抬起臉快速說道：
“那4000多萬的銀行貸款我並不擔心，我相信我的產品，我相信我的工人，我也相信我能找到銷路。”
“主要這些事兒說起來……算是家醜，處理不好，我下半輩子的名聲就沒了。”
“所以我這段時間的重點得放在這上面，周主任……你讓我說說計劃……”
“我其實……”
“哎……頭痛！”
說到這裏，林易用手敲了敲腦袋，繼續低着頭，繼續看着那杯茶水。
在這一刻，孤獨籠罩了林易全身，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人。
林易的背景，周天明在過來之前已經做過調研，看見林易露出這副樣子，他臉上露出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安慰道：
“我懂！我懂！”
“家醜不可外揚，林總家裏那些事，我也問過幾個人，大概瞭解了一下。”
“如果有需要，隨時打我電話。”
“今天我就不打擾了，這份展銷會的邀請函就放這裏了。”
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紅色邀請函放到桌上，手指輕輕點了兩下，周天明果斷起身離開。
他走到門邊時，又回過頭看着林易，輕聲道：
“林總，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是，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不能困頓於瑣碎事。”
“魑魅魍魎終究是魑魅魍魎。”
林易沒有抬頭回應，只是雙手捧着茶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孤獨，孤獨，還是tmd孤獨。
走出辦公室，周天明沒有直接下樓，而是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從公文包裏取出小相機，對着不遠處的工地拍了幾張照片。
接着又翻出一個筆記本，在筆記本上寫下日期，然後寫下一句話。
【今日工作，到小米重工集體團指導就業和發展！】
將這句話寫完，他這才轉身走向樓梯間，消失在了樓梯口。
辦公室裏，林易站在窗戶邊，一直目送周天明離開工廠，一直看着對方消失在視線盡頭，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
轉身回到桌子邊，順手拿起那份邀請函打開，一眼，他就看見了邀請函上的攤位。
A-5-33展臺。
100個平方。
看着這份邀請函，他又想起了上輩子。
市裏面舉辦的這個展銷會，從8月份就開始宣傳，氣氛弄得很足，市裏面，省裏面，甚至全國的商家都收到消息。
屬於是僧多肉少。
按照姑蘇市的產業結構，展臺一共分爲7個區，ABCDEF各自對應一項產業結構，G區，是雜牌區。
上輩子求爺爺告奶奶，跑了好多關係，纔拿到一個G區的展臺。
人家的展臺都在會展中心裏面，他拿到的這個展臺，在tnd會展中心外面，在角落裏。
展會開始的時候，到自己展臺上參觀產品最多的，就是隔壁展臺的人。
這一次拿到的是A-5區，對應的是電子產品區的家用電器。
那幾個頭頂一塊布的中東人，只要進到這裏，應該就能看到自己。
將邀請函塞到抽屜裏，林易回到辦公桌前，開始安排展銷會的事。
展銷會就是擺攤兒，需要讓人一眼記住自己的東西。
想要讓人一眼記住自己，那就必須有特色。
宣傳視頻已經拍好，到時候弄幾個大一點的電腦屏幕去當播放器就行。
商標……
商標需要加緊註冊，省得到時候有賤人註冊自己的商標，然後來找自己要錢。
還需要再備一點貨……
生產線改造還沒完成，淦！
先弄幾十個成品放到展臺上，給參觀的人看看，如果有商家願意採購，那就籤合同，然後慢慢供貨。
重點還得放到那些中東人身上。
不大一會功夫，展銷會任務清單就被他整理完畢，檢查兩遍，確認沒有遺漏，這纔將電話打到劉大能手中，讓劉大能去安排。
人一忙碌起來，就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一轉眼的功夫，時間就到了12月1號，展銷會開幕的時間。
舉辦展銷會的地點，在姑蘇市會展中心，在寒山寺區隔壁姑蘇區。
凌晨4點，林易第一個起牀，將劉大能等人挨個叫醒，又安排好紀雙雙守家，這纔開着車，帶着人，往姑蘇區趕去。
在姑蘇考察了好幾天的林斌，也帶着幾個人，開着車跟在後面，想看看有沒有可以攻玉的他山之石。
早上6點，會展中心工作人員開門，一羣人刷了證件，從參展商家通道進入會展中心。
而一直跟在身後的林斌，也終於看見了林易的展臺。
只是一眼，他就被這個風格獨特的展臺震懾住。
展廳裏的其他展臺，都是玻璃櫃，都打上燈光，都想方設法的讓自己的產品看起來格外亮麗璀璨。
而林易的展臺上，沒有璀璨奪目的燈光，沒有舒緩的音樂。
只有簡單直接的廣告語。
用wps做的廣告語。
【我們的電高壓鍋有指示音！】
【我們的電高壓鍋可以遙控！】
【我們的電高壓鍋煮飯特別香！】
【我們的電高壓鍋很安全！】
看着這個風格獨特的展臺，他陷入了沉默。
他想吐槽兩句，但是腦海中學過的知識又告訴他，想在一衆人中給其他人留下印象，那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博人眼球，越出格越好！
在腦海中把這些知識重新過了一遍，林斌還是閉上眼，抬手指着面前的展臺，說出了吐槽：
“林總，你如果沒有佈置展臺的人員，你可以找我，我參加過這種活動，我知道怎麼佈置！”
“你這個實在是……”
“你這個就是打開wps，然後隨便敲了幾行字，然後改個顏色，然後就拿出來當展臺了！”
“這……”
“這很容易給人留下壞印象！”
林易沒有回應，只是一味的讓人淘米，同時又從腳邊的泡沫箱子裏，取出一個封裝好的塑料袋。
塑料袋裏，是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