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楊吉獲得了啓發,門不能從這一側打開。
吉田真一的稱讚絕不是違心的。
任何創作都有源頭。
能夠一眼洞悉源頭的人可不多。
李燦不止能一眼洞悉形象創作來源,甚至還能瞬間get到製作組的深層用意。
這樣的合作者完全可以說是心有靈犀。
根本不需要提出內容要求,這樣反而是限制他發揮。
果不其然。
隨着李燦的開口。
吉田真一隻感覺自己的底褲都被看穿了。
“非常想要表達克蘇魯的風格,但核心是維多利亞,這純粹是因爲維多利亞的接納性與包容性更廣,在這樣的基調下,既可以表達很純正的克蘇魯質感,也可以講述自己的故事,不至於被完全打上克蘇魯同人,或是模仿的標籤。”
“對瘋狂的刻畫與描寫反而應該是冷靜的,而對冷靜的刻畫反而應該是瘋狂的,也就是說,你們需要在音樂上對其進行不同的表達,而這個角色,榮耀的獵人路德維希,就是這種反差表達的極致角色。”
“李君,正如您說的這樣,完全正確。”
吉田真一與楊吉同時長出一口氣,彷彿無比感慨,眼中均是露出敬佩的目光。
吉田真一是被李燦洞察力所折服。
而楊吉,不只是被李燦這快速解讀核心的能力所折服,也同樣是爲《咒血獵人遊戲製作的精妙設計所感慨。
《咒血獵人早已發售,在市場上有着不小體量的粉絲。
本次的作品製作,是其中的一個關於“獵人”的額外擴充故事,一個dlc。
跟在李燦身邊,只是看了這麼一個boss的前後設計,便讓楊吉驚歎其想象力。
背景故事很複雜。
但如果簡單看本次項目內容的話,那就是
獵人渴望着源自於古神的“詛咒之血”,血液可以讓人向着“上位者”進化,只不過,接觸了古神之血的人總會步入瘋狂。
神血在放大神性的同時也可以放大獸性,人性可以壓制獸性,可越是強大的人性,壓制的獸性越猛,崩潰後的反噬越重,獵人會逐漸獸化。
路德維希,是教會充滿榮耀的聖劍獵人。
只因他是最單純善良,最正直的獵人,路德維希被教會所欺騙,阻擋在研究大廳中,防止獸化的人尋找獸化真相。
曾經阻擋由教會研究神血鎖導致的獸災,也不斷與獸化者戰鬥的路德維希沾染古神之血,不可避免的走上了獸化的道路。
於是,在dlc中,玩家探祕這些往事時。
與路德維希所碰面。
在鮮血與肉塊的大廳之中,扭曲成獸,如不可名狀怪物的路德維希與玩家戰鬥。
boss的設計十分反常理。
開場是極爲瘋狂的,野蠻野性的獸形態,攻擊雜亂無章,如野獸撕咬,尖嘯令人不寒而慄。
但當半血進入二階段後。
路德維希看不出人類面容的驢臉,眼神變的清澈。
瀕死之際,路德維希找到了瀰漫月光的聖劍,獸化者重拾人性,回想起曾經的信仰與理想,感嘆“原來你一直與我同在,我的人生導師,引導我重拾人性,找尋光芒”。
和其他boss二階段狂暴不一樣。
路德維希的二階段反而會非常好打。
瘋狂消失,一招一式充滿着章法,在舉起大劍行戰士禮後,扭曲的獸化怪物卻如戰士一般揮舞着戰技,與玩家進行最後的戰鬥。
只是殺意並不明顯,似乎是想讓玩家讓自己解脫,也似乎是傳遞。
路德維希只是展示着他身爲人類時的招式。
在擊敗路德維希後,玩家與僅剩一個頭的他進行對話,他會在感慨後哀嚎,可一旦穿上教會服飾後,他會問“你曾目睹光明嗎?我的教會獵人,是否都成爲了充滿榮耀的堅強戰士?”
如果玩家選擇善意的謊言,告訴路德維希“是”,則會獲得聖潔大劍。
這種設計,讓楊吉頓時腦洞大開。
李燦對這段故事的敏銳把控,也讓在場的兩人都直呼離譜。
一開始面對獸化的路德維希。
音樂的製作,一開始需要以不和諧音程進行暗示,增加不安與詭譎的氛圍。
力度反而不需要太大,節奏需要“冷靜”下來,緩緩敘述,但音程關係的和諧程度卻需要“瘋狂”,極大增加扭曲感。
這樣才能體現獸化後失去個人主觀理想的空洞。
而在二階段,路德維希重拾人性。
回想起榮耀戰士的一切。
此時的路德維希,雖然外表是瘋狂的獸化形象,但內心卻是人性的冷靜。
音樂便應如李燦所言。
主體要相當的冷靜,音程關係與優美度反而需要上升,更加凸顯“人”的內在。
但在情緒的表達上,則需要以“瘋狂”展示,而非音程關係的扭曲,去勾勒外表,以及隱喻暗示背後教會的行爲瘋狂。
只有在這種情緒引導的反差上做到無比清晰,纔可以配合這段劇情設計,人物角色形象設計,以及整體戰鬥流程中反常理的設計相互吻合。
“先無意識,再找回理智.”
楊吉腦海中有了個點子。
突然覺得在《黑神話裏也可以加入類似的反差設計。
“精神共振,這是這一段的精髓,如果能在情緒最爲高漲的情況下,將理智與癲狂的音樂意像擰成一股旋律,並且進行規整化的冷靜旋律設計,以音色增加摩擦感來表達癲狂”
“對!李君!精神共振,就是要的這個共振!”
聽聞李燦的話。
吉田真一異彩連連。
這波穩辣!
“那李君,您”
“安心。”
得到李燦的答覆後,吉田真一瞬間放心,甚至想要直接躺下。
李燦和楊吉對視一眼,進行了眼神的溝通。
“這樣,我回去先做,讓楊顧問先留在你們這邊,替我做溝通與剩下的業務處理。”
說到這裏。
李燦笑呵呵的拍了拍楊吉的肩膀。
“剛巧,你們也可以溝通交流一下,楊君也是做遊戲的,他是我特聘的遊戲業界顧問。”
“.沒問題的李!”
吉田真一併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哪怕聽說楊吉是同行,也沒有什麼牴觸。
畢竟,遊戲設計完是會發售的,很多設計理念並不怕外泄,有的人手把手教都能抄歪,有的人看一眼就學去了精髓,這在遊戲業內很是常見。
兩人也都簽署了保密協議,只要在發售前不透露遊戲相關,那就沒問題。
至於學.
想學就學唄,就當給李君一個面子。
學起飛了,那索尼含金量+1,不起飛,那也沒啥損失,遊戲業內別說相互學習,相互聯動亂入的也不在少數。
而所謂“餘下的任務處理”,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
單純就是留下來等兩天,然後將封存好的紙質發行通告文件帶回來,省的再郵寄。
於是。
李燦便離開霓虹。
楊吉則是留下來,跟着吉田真一與設計師們在閒暇過程裏討論。
似乎是興趣相同的原因。
在如何設計趣味性關卡的話題上,楊吉與本地設計師精神完全同步。
“楊君,你看,我設計一個房間,裏面安排減速帶,用垃圾材料的光點去勾引玩家探圖,燈光調黑,然後在門口設計倆小怪趴在牆上堵門,這第一次遇到絕對有驚嚇,並且大概率會死。”
“這有點折磨玩家吧?”
“嘿嘿,楊君,你這就不懂了。”
設計師神祕一笑,將接下來的玩家經歷描繪的繪聲繪色。
“死不了的話,在旁邊設計一個鐵門,不能從這一刻打開,迫使玩家尋找另一條路,等他繞一圈找到出生點,發現這門是捷徑後,會痛哭流涕的。”
“至於平復惱火與挫敗感,只需要在另一條路上放一件神器,這就不是折磨玩家,而是機智而精妙的引導。”
“妙啊!”
楊吉眼前一亮。
“但神器如果太好獲得,會不會”
“如果神器很厲害,感覺獲得太兒戲,那就安排個強力boss或者精英怪。”
“妙啊!!”
楊吉跟隨着設計師的思路徹底放飛自我。
“先設計一根獨木橋,然後在遠處坡上設計個弓箭手,把弓箭衝擊力拉滿,在旁邊底部設計個看似安全的坑,當玩家被射下去卻沒死,以爲安全的時候,安排個小怪敲榔頭。”
“沒敲死也沒事,旁邊開兩道門,一道門不能從這一側打開,另一道門裏面放幾個偷襲的小怪,連接的通道最好是毒池,或者持續掉血機制,迫使玩家來不及思考就往前跑。”
“嗯情緒,那就放個神器.啊不,設計個神器獲得的支線!讓大家多跑幾趟。”
“空無一物的門頂放五六個弓箭手,走進了就把玩家射成篩子.但不能太離譜,最好是設計在出生點附近,並且在找到繞側面進屋的方式後再設置一個出生點,這樣死了以後還能快速再死一遍,過關了會快速獲得安全感,路太遠的話會容易小衆的,這樣剛剛好。”
看似折磨。
實則全是提供情緒價值,只是會讓情緒價值上下浮動,增加遊戲樂趣。
被小怪蹦起來敲腦袋很嚇人,很惱火。
可如果把你敲到隱藏圖面前,或者是某個隱藏通道呢?
那一下子就會變成“臥槽真好玩”。
讓遊戲變得刺激的方式不是如何折磨玩家。
而是如何熟練的控溫。
讓你紅溫一下,再一個反轉笑嘻嘻,那遊戲就是好遊戲。
楊吉已經想好了許多帶給玩家“驚喜”的設計。
只不過,相比吉田真一這些人的陰暗,楊吉還是收斂了太多。
不只是遊戲機制。
在整體藝術表達上,楊吉也找到了共通之處。
《咒血獵人是以維多利亞爲基礎,打造克蘇魯神話體驗,圍繞着這個概念進行角色設計,boss戰,區域設計,以及美術與音樂的設計。
《黑神話,那可以以“黑”爲主體,打造東方神話體驗,場景美術在有夏國巨量現實資源的支撐下,將音樂的重要性提高一檔,着重描繪風土人情以及夏國美學質感.
“能行!”
楊吉躍躍欲試,汲取着經驗,總結着自己的奇思妙想。
時間只有兩天。
但楊吉收穫滿滿。
回到國內,來到李燦音樂工作室送文件,待見到李燦後,楊吉很是感激的道謝。
“燦哥,多謝了。”
“沒事。”
李燦剛想說點什麼,隔壁便傳來了陣陣歌聲。
“爲何心有靈犀從來難長久.”
“得見青天總在雨打風吹後.”
但歌聲只是響了一段,便沒有了別的動靜。
聽起來像是在練歌。
“嗯?好聽哎。”
楊吉笑了笑。
聽聲音,是林鋒與韓佳音在男女對唱。
便下意識的問道。
“是新專輯嗎?”
“不是。”
李燦搖搖頭,隨口答道。
“是給你《黑神話寫的宣傳曲,以及曲度紫鳶】中,盤絲洞若仙庵的場景音樂。”
“!”
楊吉一個激靈,瞬間便清醒了起來。
旋即臉上便是抑制不住的喜意與好奇。
“能聽聽嗎?”
“有什麼不能,來唄。”
李燦點點頭。
在得到應允後,楊吉心跳加速。
非要形容一個詞。
那就是驚鴻一瞥】。
這段旋律,真的只是偶然間聽到,便瞬間吸引人心神。
起碼楊吉感覺自己是這樣的。
那種纏怨感的抒情,完全就是自己想要的夏國美學表達!
對情感的深刻與含蓄。
對美的具體展現。
“歌名是什麼?”
“《戒網”
李燦來到電腦桌前,拉開音樂文件,將桌上的耳機遞給楊吉。
“八戒的戒,情網的網,盤絲洞,蜘蛛精嘛。”
“.”
楊吉來不及吐槽這十分雷電法王的歌曲名。
便趕緊聽了起來。
不知爲何,這首歌給了楊吉濃濃的夏國風,可偏偏,和楊吉想象中的夏國風完全不同。
只是短暫的聽了一半,楊吉便摘下耳機,迫不及待的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個很正常啊,正常人都用五聲調式,宮商角徵羽去寫夏國風,但燦哥不正常啊。”
楊吉回頭一看。
林鋒和韓佳音走了出來,開口的正是林鋒。
“這歌完全是西洋音樂音階,g小調,和聲更是bb,eb maj7,d minor7,d7的轉變。”
在林鋒的話裏,楊吉似懂非懂的連連點頭。
“但在情感的處理上返璞歸真,剋制誕生含蓄,這歌不是寫實,而是種水墨意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