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講究三分逗七分捧,馮光明的這句話讓臺底下的全都笑噴了。
春晚的場合敢用這個包袱的,不能說沒有......好吧,就是沒有。
“怎麼了?這有什麼連累的?不就是買鍾、喃海嗎?”
“你還說?”馮光明差點急眼。
徐川攤着手,表情疑惑,“不是,我都買了,買了一整條。”
“一......整條?”
馮光明這才明白過來,他捂着嘴做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後和臺下的觀衆一起笑了起來。
“哦,您說的是煙啊!”
徐川還是那副表情,“可不是煙吧......”
他拿起桌子上的毛巾,過了兩秒似乎纔回過味來。
然後急赤白臉的指着馮光明,“你說的是什麼啊?”
臺下的觀衆笑的前仰後合,這可不是之前那種爲了烘託氣氛的假笑。
馮光明指着徐川,“你也知道害怕啊?”
徐川拿着毛巾裝作擦汗,“可不害怕嗎,你看我這汗都下來了。大過年的,咱別胡說八道的。”
“誰呀,你自己往這裏面帶啊,買別墅,買四合院,到你這,你買菸?”
徐川把毛巾扔在桌子上也笑了出來,“咱別往回倒啊,不禮貌!”
“行了行了,咱們說點能說的。”
“你也知道不能說啊?”
臺下的觀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後臺的導演組心裏拔涼拔涼的。
一個工作人員跑了過來,“導演,導演......”
總導演像是霜打的茄子,一副心若死灰,“又怎麼了?”
“收視率爆了......"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個一張紙條,上面寫着目前的實時收視率,42.63%。
這個數字比排在第二個的節目高出將近七個點。
"......
幾個人直嘬牙花子。
工作人員打開手機上的推特,熱搜第一條:“去春晚看姓徐的現眼。”
臺上的節目還在繼續。
“我也算是華夏的文化工作者。”
“這倒是。”
徐川的臉上露出一抹壞笑,“我總結了一個經驗。”
“什麼經驗呢?”"
“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
馮光明的腦海裏立刻意識到,身邊的這傢伙可能打算諷刺行業裏的一些不好的風氣。
雖然跟現在的節目要求不符,不過前面他都拿那地方做包袱了,還能怎麼樣?
他立刻順着徐川往下說道,“你這說的還真直白。”
“是不是,所以怎麼纔能有文化呢?”
“你就得多讀書。”
馮光明點着頭,“沒錯,學無止境嘛。
“哎,我就喜歡看書,尤其是歷史書。”
“什麼史記,二十四史,資治通鑑啊,這些我都研究過。
“是啊......”
這時候馮光明倒是有點拿不準了,這路子不像是他之前想的那樣。
“不僅是咱們華夏的,國外的我也研究。”
“哦,都研究過什麼呢?”
“哎,您問着了,我現在研究的是日本人的名字。”
嘶,馮光明暗道不好,不過還得繼續往下說,“這有什麼好研究的嗎?”
“當然了,想當年在日本戰國時期。”
“那邊還有戰國呢?”
“說是戰國,其實就是十幾個村子在那打。”
“是,他們那土地確實比較少。”
“全國的男的基本上都上戰場了,成年男性基本上都死完了。
"nynkh......"
“當時這個天煌就急了。”
“不讓大,不讓大,不讓大”
“大大大,模人咧吧,”
(陝西口音)
馮光明趕緊攔住徐川,“您先等會兒......”
“這日本天煌,一嘴的斗門鎮口音是怎麼回事?”
徐川側着頭,“一看您就不瞭解歷史。”
“我怎麼不瞭解了?”
“想當年,秦始皇派了一個人叫徐福。”
“哦,方士徐福?帶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尋找長生不老藥。
徐川一臉的驚訝,“哎,你看你這不是知道這件事嗎?”
馮光明瞪着眼睛,“我知道什麼啊!”
“徐福嗎,我的本家,現在是賣糖的,過去是方士。”
“什麼你的本家,還賣糖的?哦,徐福記是吧?”
馮光明都服了,“你這真是哪都不挨着啊。”
“怎麼不挨着呢?”
“徐福,一個關中人帶着五百童男童女東渡,和當地人結合纔有了日本,人家帶點關中口音怎麼了?”
下面的觀衆都笑瘋了,徐川轉頭看向觀衆席,“所以,華夏就是日本人的祖宗,對不對?”
底下好幾百人異口同聲,“對!”
馮光明仰着頭,人都麻了,行吧,都已經這樣了,破罐子破摔吧。
“是不是,人家說點陝西話怎麼了?”
“好好好,您說的對。”
“哎,所以嘛,大大大,人都莫嘞,咋辦嘛?”
“當時丞相就過來了,皇上不要着急,額跟你賒......”
馮光明再一次攔他,“這丞相是陝北的啊?”
徐川掰着手指頭,“你看啊,五百童男童女,你不能光從關中找啊,也得給陝南陝北幾個名額吧。”
然後他繼續用賤兮兮的表情和陝北口音說道,“皇上不要着急,哥給你出克好辦法………………”
“什麼好辦法呢?”
“咱們打破婚姻制度,只要能夠傳宗接代就行了。"
馮光明皺着眉,“打破婚姻制度,什麼意思?”
“男的都去打仗了,女的也不要在家裏待着,全都上街溜達去。
“這叫什麼辦法?”
“哎,都去街上溜達,帶好了被窩。”
說的同時,他做了一個系在自己腰間的動作,“枕頭都系在腰後面,然後上街……………”
這動作太明顯了,誰都能看明白,馮光明接了句話,“哎,這是不是就是合服?”
“哎,合歡服嘛.....”
馮光明直接推他,“去去去,別胡說八道的。”
“但是吧,後來就出現了一些小問題。
“什麼小問題?”
“這孩子生下來姓什麼?”
馮光明恍然,這也算是點題了,“確實是個麻煩事。”
“對吧,誰也不認識誰,你現在拿手機搖一搖......”
馮光明衝過來直接捂他的嘴,“別忘了,那個手機是你們公司出的。”
“噫~~”
底下起鬨的此起彼伏。
“沒辦法啊,最後只能是在哪發生的事,就姓什麼。”
馮光明表示不明白,“這什麼意思呢?”
“你看啊,松下,松樹下面。”
“哦......
徐川看着馮光明,“渡邊......”
“河邊?”
"A......”
“山根底下?”
“哎,其實我最好奇的是井上......”
徐川不僅說出來,而且還用手臂比劃了一口井,甚至打算做動作。
趕緊把他拉住,“你快別瞎說了。”
“怎麼是瞎說呢?”
馮光明腦袋都快炸了,“咱咱,別………………”
徐川的嘴比他快多了,“井上嘛,堪比金蓮倒掛......”
馮光明抬手把他推出去老遠,好讓他把‘葡萄架'三個字說出來。
“你老推我幹什麼?”
“我可不得推你啊,你這書看得可夠雜的。”
徐川一臉的滿不在乎,“我爺爺那有套精裝版,帶連環畫的......”
馮光明當然知道他爺爺是誰,“老爺子肯定特別疼你!”
“那可不?拎着棍子追着我滿院子跑。”
“該!”
這個字是幾百人一起喊出來的。
“說回名字的問題。”
“對,咱們聊聊文化的事,別說這些。”
“而且有了姓之後,名字怎麼辦?”
“發生一次,叫太郎,兩次叫次郎。”
他聲音一頓,“有個孫子叫山本七乘八,山本夫人真是受累了………………”
網上這個熱鬧,各大社交媒體突然湧入了一幫閒的蛋疼的網友們。
“錄屏組全員就位!這段絕對史詩級消失術!”
“已開3臺設備同時錄,賭五毛絕對活不過明天的重播!”
“快截徐川說‘井上’那段!表情包預定。”
還有人在刷剛買的煙。
“剛下單,店主問我是不是要批發哈哈哈!”
“弱弱問一句,現在退貨還來得及嗎?在線等挺急的。”
“笑死!大神帶貨鬼才,菸草公司該打錢了吧?”
還配了一張徐川舉着煙盒的惡搞圖。
有人曬出超市貨架配文“貨架已空,都是來買菸的魔鬼嗎?”
品牌官推躺槍“XX菸草聲明:本司絕對沒贊助春晚!狗頭保命”
“導演組血壓監測直播開了沒?我捐氧氣瓶!”
“鏡頭切觀衆席!想拍高雯翻白眼的表情啊啊啊!”
“導演:這段剪掉!徐川:剪?那我再說段金平梅...”
也有考據黨在那玩梗。
“查了資料,徐福東渡確實有陝西船員記載(認真),但“大大大’是秦腔不是日語!”
“和服腰帶=枕頭?破案了!難怪日劇裏總說今晚月色真美”
“井上家族連夜發聲明:徐某誹謗,我家族譜第一頁是葡萄架。”
合歡服的梗更是快被網友玩壞了。
“於導,多大點事,大不了你來我公司當藝術總監唄。”
徐川站在演播廳後門的臺階上,嘴裏呼出的空氣在零下十度的環境裏凝成白霧。
總導演於洪波苦着臉,一副受了內傷快要掛了的樣子,“那徐董,有您這句話我可就當真了。
他指了指自己黑眼圈濃重的眼睛,“您看我這工作級別的憔悴,跳槽起碼得給雙倍薪資吧?”
"DA......"
徐川笑了起來,“行了,沒事,我保證臺裏的領導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這種事看着嚴重,其實說下大天來,不就是在臺上說了一段不在節目單上的相聲嗎。
他又不是臨場把定下來的節目私自改了。
鍾、喃海怎麼了,本來就印在煙盒上了,憑什麼他說就不行。
之後他拿本子開涮,誰要是因爲這個找他,那他可要好好的說道說道了。
跟馮光明馮老師打了招呼,被對方狠狠地數落了一番之後,徐川這才坐上了車。
伸了個懶腰靠在座位上,“可特麼累死我了。”
高雯轉頭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這次過癮了是吧?”
徐川哈哈的笑了兩聲,“嗯,誰讓他們前兩年不讓我上去說一段的。”
高雯無奈的看着這傢伙,這人到底是有多記仇啊。
她轉了轉眼睛,“那你想好了回去要怎麼跟爺爺交代嗎?”
額,這個嘛,剛纔說的太嗨了,似乎,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不過徐川最後還是滿不在乎的搖了搖頭,“怕什麼,我也不是瞎說,他真有一套精裝版。”
高雯沒忍住,抬起手捂在額頭上。
時間已過凌晨,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偶爾的車輛經過。
徐川看着窗外,京城現在禁放煙花,讓這個除夕夜看起來跟平時的普通一天沒什麼區別。
“以前感覺放煙花好煩,而且空氣還不好。”
"......"
徐川輕笑了一聲,“現在倒是沒人放了,倒是又覺得沒什麼過年的味道了。”
他感慨了一句,“人心真是麻煩,得隴望蜀總是沒有滿意的時候。”
汽車停在了家門口,四合院的大門緊閉着,門環上結着冰溜子。
萬陽按了三遍喇叭,回應他們的只有院裏看門大敷衍的吠叫。
“嘿,這老傢伙真小心眼......”
高雯伸出手,狠狠地在他助下掐了一把。
至少過了十分鐘,大門才從裏面打開。
徐川拍了拍萬陽的肩膀,“老萬,你回去吧,這兩天休息一下。”
萬陽這段時間接了張彪的所有工作,也確實是夠辛苦了。
“老闆,其實我真的沒事。”
徐川搖了搖頭,“行了,你也去陪陪家裏人。”
說完,他帶着高雯從車裏下來,不給萬陽拒絕的機會。
二十多盞宮燈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將影壁上的福字映得金紅交錯。
正堂裏的家宴還沒有散場,似乎就在等着他們。
熱鬧氣息透過雕花木窗溢出來,在零下十幾度的冬夜裏蒸騰出一片暖意。
徐子文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來,“老哥,你們動作太慢了!”
然後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武薇踩着毛絨絨的兔耳拖鞋跑出來,臉頰上兩團紅暈像是抹了胭脂。
她一把環住徐川的手臂,帶着微醺的甜膩氣息貼了上來,“你們餓了沒有?我們剛剛煮了餃子。”
紅酒的醇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在冷空氣中格外明顯。
走進屋子,屋內驟然湧出的暖氣讓徐川眯起了眼睛。
只見正廳裏支着兩張紅木八仙桌,徐老爺子端坐在主位,面前的青花瓷碟裏整齊碼着十幾個元寶狀的餃子。
老爺子抬頭看了徐川一眼,“杵在門口喝西北風呢?”
高雯可愛的吐了吐舌頭,然後走到徐老爺子的身邊,“爺爺,奶奶過年好。”
老兩口子和藹的看着高雯,然後遞上了紅包。
這幾年過去,他們已經習慣了徐川帶兩個女孩兒來家裏。
徐老爺子撇了一眼徐川,這小子已經在桌邊坐下,身邊的武薇正拿着筷子把盤子裏的餃子夾到他的嘴裏。
“哼,不知所謂。”
“啪~”徐老爺子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我什麼時候追着你滿院子跑了?"
一句話,讓滿屋子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很顯然,之前的那段相聲所有人都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