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街上每個人臉上洋溢的笑容,凌嬌只覺一陣苦澀,她默默走在大街上,感受着這份喜慶中的酸楚。她獨自一人,提了糕點香燭,要去娘娘廟拜山。娘娘廟是城外青鋒山上的一座廟觀,常年香火旺盛,雖說時值亂世,但求平安的人反而多了,這一時刻,正值日頭斜照,即不嬌豔也不陰霾,往青鋒山上去的直道上人影迭迭,來來往往。
凌嬌參合在人羣當中,邊走邊停,終於在日頭照到頭頂時登上了山頂。這廟修於武帝年間,當年太後信奉黃老之術,奉道教,於是全國各地道觀廟宇繁多,這娘娘廟不奉三清道祖、太上老君,奉的卻是女媧娘娘,相傳女媧娘娘造人,功蓋天地,是全人類的母親,因而娘娘廟一年四季香火不散。達官貴人,皇孫貴胄,也會前來拜見。
呂布治下邳,不信鬼神,只信畫戟,故而從不來拜見,但州中官吏、富戶俱有信奉者。前時黃巾起義,張角以太平道迷惑世人,別的信教都受到波及,朝廷嚴加封鎖,只是這娘娘廟別開一網,允許鄉民拜祭。凌嬌家住南陽,鄉民多信鬼神,自小目睹,今日心中鬱郁,便想到城外的娘娘廟來。
人說娘娘廟十分靈驗,前時糜小姐身染重疾,是她孃親親往娘娘廟祈禱祝福,因而無藥而愈,世人皆言是女媧娘娘顯靈,不忍那美若天仙的糜小姐就此離世,因而救了她。這娘娘廟不但求平安,姻緣、命世、富貴等都求。凌嬌不問平安富貴,只想來問問女媧娘娘,自己姻緣何在?
到了山上,自人流中穿行而過,行至大殿中,將香燭糕點奉上,然後跪於薄團之上,雙手合什,閉目祈禱一番,再拜了三拜,望向前面女媧娘孃的神像,低低道:“娘娘天上有靈,希望能讓凌嬌永遠隨在高大哥身邊。”又拜了三拜,才上前去拿起籤筒晃了晃抽了一支籤,只見簽上寫道:“姻緣本是天註定,三生石上寄真情;撥雲去霧在當日,謹記真言勿忘情。”竟是個上上籤,當即心中大喜,爬起身上,想去找解籤的道士再詳細述說一番。正抬步間,一個小道士抱着拂塵忽而前來,在她面前站住,把拂塵一擺,行禮道:“姑娘可是求解籤?”凌嬌道:“正是。”小道士道:“姑娘隨我來。”便引着凌嬌走向東首,在一個偏殿門口停下,側身道:“姑娘請入內。”
凌嬌拿着籤文興沖沖走了進去,只見一個老道士正跪坐在薄團上,抱着拂塵,正閉目養神,見凌嬌進來,睜開眼道:“姑娘請坐。”凌嬌在他對面坐下,將籤文遞給老道士,道:“煩請道長解個。”老道士拿過籤文看了,閉目沉思一會,道:“籤是好籤,只不過。”凌嬌心中一緊,急道:“只不過什麼?”老道士道:“只不過還有一句拔雲去霧,說明姑娘目下於情字上面臨困境,還須得撥雲去霧,方能真正獲得心上人之心。”凌嬌道:“要如何才能夠撥雲去霧,還請老道長不吝賜教。”老道士道:“你那心上人快與別人成親了,是也不是?”凌嬌一驚,不由自主道:“道長怎曉得?”老道士一笑,道:“簽上解得罷。姻緣本是天註定,三生石上寄真情,姑娘自然是有真情的,只不過,姻緣天註定,若不能撥雲去霧,卻也是難嘗心願,這說明姑娘心上人不是心裏想着別人便是要與別家姑娘成親了。”凌嬌又驚又奇,道:“道長果然神通,卻不知要如何才能撥雲去霧。”老道士道:“我這有兩個法子,其中一個法子有違天和,就怕姑娘不敢用。”凌嬌緊追不捨道:“什麼法子?”老道士道:“若是想讓一個人喜歡你,有兩個法子,一是你用真情去打動對方,二是使用一種藥物。”凌嬌心道:“我,我若能用真情打動高大哥又何需如此。”好奇道:“藥物?什麼藥物?”老道士道:“這世上有一種藥,叫情藥,讓對方喝了之後,便可對他第一個見着的異性念念不忘,甚至心甘情願爲對方捨生忘死。”凌嬌心臟劇跳,道:“世上竟有這樣的藥物?”老道士笑道:“然也。此情藥乃是用情花製成,再輔以道家祕法,煉上九九八十一日,方可煉成。”凌嬌將脣一咬,道:“敢問道長可有這種情藥。”老道士道:“姑娘當真要用此法?”凌嬌左思右想,終於下定決心,道:“請道長賜藥。”老道士微微一笑,起身走至牆邊的丹爐附近,從架子上拾起一個小小的陶瓶,走過來坐下再將陶瓶遞到凌嬌手裏,道:“將此藥泡在湯裏,讓對方服下,然後你休得離開,讓他飲完湯後第一個見着的異性就是你,則事情成功,否則後悔莫及。”
凌嬌接過陶瓶,打開聞了聞,香氣撲鼻,便行禮謝過,將陶瓶緊緊纂在手心裏,再次拜謝而出。
高順於彭城準備大婚聘禮,忙得不亦樂乎,整個人都像年輕了十歲,笑容滿面,神採奕奕。這日下午,突然有人通報說一人自稱於醫術上有些心得,突來造訪高順。原來,高順自建醫療隊,便下令集中所有郎中,帶徒授藝,每人算公職,所需俸祿自彭城出,然後又造醫院,建傷兵休養院,種種措施,都是爲了提倡醫術,一來是爲戰後傷兵醫治,二來也是爲城中百姓着想,所謂病者有所醫便是如此。四方郎中聞高順大力提倡醫學,又彼有新意的創醫療隊、醫院,傷兵休養院,於是紛紛慕名前往。高順讓閻象主管此事,每有醫者來便好生招待,然後使其帶一些徒弟,將醫術流傳下來。再集中所有醫者的經驗和智慧,對現行的醫學醫術進行整理和改善,因而徐州現在的醫療水平可謂十分前衛發達。
當下聽有醫者來,只道是尋常前來的醫者,不以爲意,道:“讓此人去尋閻主薄便是。”門人通傳下去,不久又來回報,道:“那醫者說了,想與大人面談一番。”高順心中好奇,便道:“就讓他進來。”於是整冠坐好。須叟,一青衫鶴髮老者徐徐而來,面目神韻,步伐間蒼勁有力,比之壯年男子絲毫不差,料來是常年奔走之故。高順急忙起身行禮,道:“見過老醫者。”這人呵呵一笑,道:“高大人多禮了。”作了一揖還禮。高順乃請醫者坐,奉上香茗,道:“未知老醫者姓甚如誰,仙鄉何處,來此可是爲了那醫學之事?”
老者道:“老朽張仲景,荊州南陽人也,聞貴州大集天下醫者,整理醫學,又造醫院,諸多事宜都與醫學醫術有關,此實乃造福百姓之事,老朽自問於醫術彼有心得,故爾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