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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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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有問題

漫天的飛雪,以不識人間煙火的姿態,冷冷地覆蓋在大地之上。天地間只剩下蒼茫而又醒目的白,好像是要遮蓋住這塵世間所有的醜陋與罪惡。

大廳裏擺了好幾個火盆,屋子中央還有一張大大的圓桌子。上面擺了滿滿一桌子菜,還有一壺好酒,還杯筷碗箸也都擺放整齊,隨時等人舉起筷子開席。

只可惜菜已經涼透了,喫菜的人還沒回來。

大廳裏人很多,或三個或兩個,相互地擠成團,想從彼此身上汲取溫暖和勇氣,用來驅趕自身內心深處的寒冷和負面的想法。

屋子外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穿耦合色棉襖的女子,忍不住滿臉希翼地起身,急切地朝門外跑去。半途中還被椅子絆了一下,連人帶椅摔到了地上,發出好大的喀嚓聲。

女子不等人扶,連忙爬起來,顧不得將倒着的椅子扶好,一溜煙撩開門簾跑了出去。

大廳裏的其她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還在晃動的棉門簾,祈望跑出們的女子忽然再次將門簾撩起,給她們帶來好消息。

很可惜,衆人等到的是一張失望.至極的臉。那女垂着手臂,滿身疲憊地進了屋子,將椅子付好,頹然地倒在上面。

隨着那女子怦然倒下,衆人的.心裏的擔憂和恐慌更甚,卻不敢發泄出來,只能抿着嘴不說話,大廳裏越加沉默。

猛烈的咳嗽聲響了起來,趙氏半躺在搖椅之上,咳.得那樣的歇斯底裏,咳得渾身都顫抖起來,咳得眼淚也劉了出來,咳得房樑上的灰也抖落了下來。

趙氏身下的搖椅也吱呀吱呀的響起來,突兀的聲.音好像是無形的怪手,將衆人的心都揪起來吊着,不着地。

緊閉着雙眼,魏氏直挺着身子,持一串佛珠,兩扇.嘴脣不停地一開一合誦着經。表情漠然,剛纔那椅子倒地所發出的聲響,也沒能讓她睜開眼睛。只有那撫摸着佛珠的雙手,偶爾微微地顫抖,悄悄泄露了魏氏緊張的心情。

揉着發酸的側.腰,艾芬沉默地看着魏氏頭,該說的,能說的,想說的,早已經說完,現在只剩下不明的猜測,爛在肚子裏。

艾芬發現魏氏的綰起的髮髻,夾雜着無數的白頭髮。忽然覺得魏氏很可憐,陽凱梓的不成器,最傷心的人莫過於魏氏。

自古慈母多敗兒,這是天下間所有做母親的……悲哀。

所有的算計,不過是爲了陽凱梓,可是魏氏老了,總有死去的一天。到時候,又有誰來管着洪水滔天?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直到黑夜完全來臨。

屋子外很久沒有傳來腳步聲了。

黑暗籠罩着大廳,氣氛越發詭異莫辯,好似犯人等待着儈子手行刑的一刀,這一刀架在了犯人脖子上,卻遲遲不肯落下。那種劍拔怒張的感覺,折磨着衆人的神經幾近崩潰。

大廳裏基本上都是陽凱梓的妾室們,她們任何一個人都不希望陽凱梓出事,一旦陽凱梓出事,她們這些依附於陽凱梓生長的藤蔓,就只有在白雲庵慢慢老去。

命運之手勒住了這些女子的喉嚨,讓她們好似泥塑的雕像一般,一動不動地枯坐着,感覺不到黑暗,感覺不到疲倦,感覺不到飢餓。

摸着乾癟的肚子,艾芬嘆了口氣,掏出火摺子,點燃大廳裏的幾盞琉璃燈,在暈黃的燈光中,艾芬退回凳子上,繼續沉默着不說話。

從早上一直等到黑夜,誰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怎麼樣了。

胡亂扒拉了兩口早飯,陽凱青、艾芬兩人從獅子衚衕來到陽家二房的府邸。艾芬留下陪着魏氏和趙氏,陽凱青則從魏氏手裏接過銀票,帶着管事和家丁去衙門接陽凱梓了。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西王府明碼標價,要得就是銀子,現在陽府已經湊齊了足夠的銀子,官差就沒有了爲難陽凱梓的理由,早早放了他纔是。

沒有人不是這樣想的,魏氏更是急急忙忙讓人將高價買來的柚子葉熬成湯,只等陽凱梓回來之後,好好去去晦氣。

不想那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陽凱梓依然沒能回來。柚子葉湯涼了好幾次之後,再也沒有人將大銅盆裏褐色的****端去加熱。

大銅盆被擺在了門口,盆裏的褐色****在暈黃的燈光下,好似一張無情的大嘴,冷冷地對着衆人,嘲笑着衆人的無知。

陸續派去打探消息的幾個家丁,也都如斷了線的風箏,不知道飄到了那裏。

消息就這樣隔斷了。

好幾次,魏氏都掙扎要親自去打聽看看,臨到最後,大批被心裏那個可怕的猜想嚇到了,鼓不起勇氣邁出去一步。

皇權可以藐視時間所有的生命。沒有人不擔心西王府不僅要銀子,還要人命。

自身不敢去,別人可以去,魏氏對艾芬明示、暗示了好幾次,希望艾芬能站出來,替她親自去一趟衙門,或者去一趟地牢,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艾芬心裏也擔心陽凱青,不過她堅信陽凱青能好發無損地回來,他不是一個魯莽的人,絕對不和會衙役們硬頂。

對於魏氏的暗示,艾芬更是隻裝不懂,對於陽凱梓,她可從來沒喜歡過。當然不願意爲了陽凱梓幸苦一趟。何況好幾個壯年家丁去了都不頂事兒,她一個弱女子能起什麼作用?要是西王府真有什麼想法,她去了也不過是多一個人給陽凱梓送行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打更聲,一下又一下,連着好幾次。

二更天了。

屋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好像踩在了衆人的心上。

無數次失望的陰影籠罩着衆人,廳裏的衆人相互望着,滿心希望對方起身去確認這件事情。

腳步聲很快,聽得出是人在奔跑。很快,這腳步聲就到了廳門口,隨着腳步聲響起一個喘着粗氣的聲音:“老夫人大喜,大老爺,二老爺平安回來了!”

屋子裏的人面色都一凜,魏氏首當其衝,矯健地從椅子上跳將起來衝了出去,接着聽見魏氏略帶顫抖的尖聲質問:“那兒呢?那兒呢?”

爲了這個消息,衆人等了整整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已經麻木了,乍聽喜訊之後,反而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直到魏氏質問的聲音響起,衆人才反應過來,齊齊地朝門外湧去。

“大老爺和二老爺還在後頭,怕老夫人和夫人們等急了,就讓我先回來稟報一聲兒:本來早就因該回來的,只是銀票換銀子費了很大的功夫,所以拖到了現在。請老夫人和夫人們放心,老爺們很快就到了。”

一個滿身是雪的家丁,臉紅脖子粗地站在屋檐下,佝僂着腰答話,在這個家丁身後不遠處,站着一頭打着噴嚏的小毛驢。

“好,好,好。”魏氏跟進一步,拍着家丁的肩,一疊聲稱讚:“辦的好!下去自己找帳房領五兩銀子的賞銀去。”

一項小氣的魏氏,居然捨得五兩銀子的賞銀,讓家丁喜出望外,忙答應着退了下去。

得了確切的消息,衆人就將提着的心放了下來,打算退回屋子去等着,不想魏氏扔下衆人,直接朝院子外走去。

魏氏的心思很好猜,不過是打算去大門口迎接陽凱梓,好在第一時間看見陽凱梓。魏氏都去了,其他人怎麼好繼續呆在屋子裏。除了病中的趙氏,就連艾芬也跟了上去。

到了大門口,魏氏吩咐門房的人:“趕緊將大門打開,一會兒老爺們就回來了。”

兩扇朱漆的大紅門打開之後,露出門口兩側被大雪覆蓋的一對石獅子。魏氏搶先下了臺階,站到了風雪當中。

這個魏氏,自己要在嚴寒中冒着大雪恭迎兒子回府,沒必要拖着大家也一起吧。抱怨歸抱怨,所有的人也只能佔到魏氏身邊去。

天早就黑了,門口掛着的兩個大燈籠早就點亮,紅豔豔的燈光在寒風中有點瑟縮,失去了往日的精神,只能將幾丈開外的地方照亮。好在到處都是雪白的一片,折射着瑩瑩的白光。

過了一會兒,在這一片蒼白的長街盡頭,出現了幾個小黑點,響起了車轆聲,馬蹄聲。

近了。

很近了。

在飛雪鉤織的漫天大網中,陽凱青將陽凱梓領了回來,只留下身後雪地裏那深深的車痕。不一會兒再次被大學覆蓋,大地一片白茫茫真乾淨。

不過兩天時間,陽凱梓就好似瘦了一大圈兒。兩眼毫無焦距,一臉的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已經穿了好幾天沒有換洗,皺皺巴巴,還有一團一團的不明污漬。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子黴味兒和酸臭味兒。

“母親,”陽凱青嗓子沙啞,看着艾芬:“你們怎麼都出來了?外面冷,先扶二弟回內院再說。”

沒理會陽凱青,魏氏拉住陽凱梓,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確定沒有在獄裏受過刑,這才噗噗地往下掉眼淚:“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見到魏氏以後,陽凱梓也沒什麼特殊的表情,任由魏氏拉着他的手,機械跟着上臺階。大門門檻內,早有家丁將火盆擺在上當中。

看着陽凱梓,艾芬覺得那裏不對勁,看了一眼其他人,這才發現,陽凱梓看東西沒有焦距,眼睛裏一絲神採也沒有,呆澀得可以。

好像其他人都沒察覺到陽凱梓的異常。艾芬決定不將這發現說出來,她纔沒那麼傻,她要是說陽凱梓有問題,魏氏不跳起腳來罵她纔怪。

“兒啊,”魏氏擦了一把眼淚,指着地上的火盆:“來跨火盆,把這晦氣全部都趕跑。”

魏氏拉着癡癡傻傻的陽凱梓往火盆走去,不想陽凱梓一腳踩在了火盆沿兒上,將火盆踩翻。盆裏的燃燒的通紅的炭跳了出來,衆人嚇了一大跳,連忙躲開,只有陽凱梓依然傻站在那裏。

火星濺到了陽凱梓衣襟的下襬上,鞋子上,呼拉一下就燒了起來,陽凱梓踹着燒起來的只腳,一臉茫然:“疼,疼,好疼。”

衆人都呆了,只有門房上的一個家丁,使勁將陽凱梓拉扯到一旁,抓起門邊的掃地用的笤帚,大着膽子朝陽凱梓身上着火的地方拍去。

很快,火就被撲滅了,陽凱梓的衣襟下襬已經燒了一大半,露出裏面白白的棉花,鞋子則是燒了一個打孔,看見裏面被燻得黑糊糊的皮膚。

皺了下眉,陽凱梓劈頭蓋臉地朝那家丁打去。家丁不敢還手,用手護住腦袋,噗通一聲兒跪倒在地:“還請老夫人,二老爺寬恕小人以下犯上,小人也是爲了維護二老爺,纔敢斗膽用笤帚替二老爺撲火。”

“怎麼這麼不小心?”魏氏嗔怪地拉過陽凱梓,拍着陽凱梓的後背柔聲安慰:“來,跟娘一起回家了。回了家就沒有人敢欺負你了。”

陽凱梓在魏氏的安撫下,暴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咧開了嘴傻笑:“回家,我要喫大白饅頭。”

“好好好,喫大白饅頭。”

看着陽凱梓的臉,魏氏一陣心酸,怨恨那些衙役,收了人的銀子,還不肯給陽凱梓點兒好喫的。

魏氏拉着陽凱梓走了兩步,想起跪在地上的家丁:“起來吧,這事兒不怪你。也是虧的你機靈,救你們老爺一次。”說完,摘下手上的一個金戒指,扔到家丁腳底下:“這是賞你的。”

到了內宅,陽凱梓由幾個妾室服侍着下去更衣,魏氏則吩咐小丫頭們趕緊將飯菜都重新熱過,所有人的人都還沒喫晚飯。

飯菜很快就熱了上來,主食就是饅頭。去更衣的陽凱梓卻還沒回來。

等了好一會兒,陽凱梓還沒回來,魏氏便吩咐小丫頭去請,不一會兒,小丫頭就滿臉通紅地回來了,支支吾吾話語焉不詳。

小丫頭的語焉不詳,卻也讓衆人充分明白了陽凱梓爲什麼現在還沒更衣完,不由得都變了臉色。

當着客人的面兒,這也太不象話了!

那些妾室們心裏暗罵一聲小**,陽凱梓不過剛回來,飯都沒來得及喫,就這麼急吼吼地做什麼。

艾芬和陽凱青兩人則是一臉的尷尬。

“喫飯,喫飯。”過了半響,魏氏堆起笑臉,招呼衆人:“不等他們了,我們先喫。一會兒讓廚房再給他們另做就行。”

衆人各有心思,一頓飯很快就喫完了,陽凱青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想和魏氏說兩句話:“母親……”

“怎麼了?”魏氏用帕子擦了擦嘴,招呼小丫頭上來服侍:“凱青,今天的事情辛苦你了。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苦笑一聲兒,陽凱青換了話題:“其實也沒什麼,只是這麼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府裏的人就該擔心了。”

揮了揮手,魏氏也不挽留:“去吧,這幾天我也實在乏得很,就不虛留你們過夜了。”

上了馬車,艾芬才挽着陽凱青的手,微微一笑:“咱們回家去。”

“恩,咱們回家去。”

一直手攬過艾芬,陽凱青神情疲憊,捏了下鼻樑,醒了醒神,也許是他太過於杞人憂天也說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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