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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倫夢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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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慢慢地回到艾芬腦中,噌的一聲,艾芬猛地坐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兒,外面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了她身上。她再打量了下四周,在牀上,她坐在她自己屋子裏的牀上!

這個發現讓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滿心歡喜起來:這正的只是一個噩夢呀。

正巧夢圓端了一盆水進來。艾芬順勢下牀,就着夢圓的手,從盆裏掬了一捧水,拍打在臉上:“夢圓,你不知道,我做了個噩夢,可把我嚇壞了!”說完還咯咯咯直笑,都說夢是相反的,那夢死就是得生了。

夢圓看着艾芬的笑顏如花,竟然嚇得顫抖起來,手上的銅盆險險就要短不住,盆裏不過七分滿的水也濺了出來。

艾芬看着褲腿上的水漬,眨了眨眼,疑惑道:“夢圓?你咋了?你害怕什麼?我不過是做了個噩夢而已……”沒說完的話,被夢圓的哭聲止住了。

“哐啷”一聲,夢圓手中的銅盆掉到了地上,不甘願地就地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譁~,盆裏的水更是將兩人全身淋了個半溼。

艾芬打了一個激靈:““不~!”頓時明白過來那不是做夢,那是真實發生的事情。腿一軟就跌坐到地上那一灘水上。

夢圓見艾芬跌坐到地上眼神恍惚,怕艾芬又要昏過去,忙伸手去扶。

誰知道艾芬一下子清靈過來,搖頭哭喊道:“不可能!那是夢,那是夢。那怎麼不是夢。”拔腿就往外衝。她要去證實,證實這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她做的噩夢而已!

夢圓伸出去的手撲了個空,愣了一下神,趕緊急追:“芬兒,芬兒,別跑!”眨眼之間艾芬就要跑出小院大門了,急得夢圓亂喊:“孃親,芬兒!快,快,攔住芬兒!”

周嫂子在偏房剛和衣躺下就聽見艾芬尖叫,忙起身出門。看見艾芬只穿件中衣,已經跑出小院,想也不想就慌忙追上去。

艾芬的身體畢竟還是個小人兒,沒跑多遠,就被周嫂子追上抱在懷裏。艾芬掙扎了兩下,就像是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一動不動地伏在周嫂子胸前,流着淚喃喃自語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周嫂子感覺到胸前的衣襟已經被艾芬的淚水浸溼,心下也是大爲悲楚。她不善言辭,更說不出什麼節哀順變的話來,只得留着淚強行將艾芬抱回屋子,放到牀上。

夢圓又忙拿過乾淨衣裳來替艾芬將溼衣服換了,只見艾芬好似好似沒有靈魂的布娃娃,空洞的大眼睛不停地流淚,任由她和周嫂子擺佈。

周嫂子坐在艾芬身邊,不敢再離開半步,她怕離開後,艾芬做出什麼過激的行動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任何安慰的話都對於失去至親的艾芬來說,都是徒勞。

艾芬維持着一個姿勢坐在牀上,像是石化了一般。似自言自語又似詢問:“這是爲什麼?爲什麼?”叫她如何相信,一夕之間,和親人就這樣天人永隔?她恨,難道老天讓她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爲了讓她體驗這種錐心之痛的嗎?

“我孃親那麼好的人……天怎麼如此不公?”平時敬的那些菩薩仙人,都如此不開眼嗎?

周嫂子、夢圓見艾芬這個樣子,除了默默陪着流淚,也只能暗恨老天如此不開眼--不許人間到白頭。

“這到底是爲什麼?”她恨陳氏,恨她爲什麼這麼狠心,爲什麼這麼狠心,怎麼就能捨下扔下稚子、愛人,獨自一人下黃泉!

艾芬想到這裏,卻被夢圓哭到力竭的打嗝聲驚醒了,掃了一眼周嫂子、夢圓兩人,眼睛早就哭得如同核桃一般大小。怕吵到她,卻是一點聲兒也出,夢圓更是將手上的帕子都咬破了。心裏流出一股暖流,這也是她的親人

艾芬再想到艾定邦,陳氏去世對艾定邦的打擊比她還要大。現在正是艾定邦最爲脆弱,最需要人關心的時候,她怎麼能只顧自己難受,讓艾定邦還要分神再爲她擔心。

這種行爲,算的上哪門子的事?!

艾芬終於不再是一個姿勢,她緩緩地伸了下脖子,再動了動早已僵硬的身子。

“周嬸嬸,夢圓,謝謝你們。我已經沒事兒了。”似想通了一般,艾芬異常平靜地對着周嫂子道:“芬兒讓你們擔憂了。”

“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周嫂子、夢圓忙擺手,仍舊一臉擔心地問道:“芬兒,你真的沒事兒了?”不會是傷心過度,精神恍惚了吧?伸手就要去扶艾芬。

見夢圓和周嫂子兩人滿臉地不敢置信,艾芬掃了一眼周嫂子,掃了一眼夢圓,執起兩人的手,極其認真說道:“我真的已經沒事兒了。我還有爹親要照顧,我要去看看我爹爹。”失去了陳氏,她再也不願意失去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艾芬說完,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將自身整理得比平時還要好,才滿意的回過頭問道:“我這樣,沒有什麼不妥吧?”

周嫂子和夢圓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地點頭,只要艾芬不再失了魂一般,要他兩幹什麼都行,何況只是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裏,艾芬和艾定邦在衆親戚朋友的勸慰下漸漸變得平靜起來--打理陳氏的葬禮,人情往來,計劃開支,都表現得和平常一般無二,起碼是表面上平靜了下來。

艾芬就連在得知陳氏的死因--因爲宮外孕,導致輸卵管破裂,最後大出血而亡之後,也表現得很平靜,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

周嫂子、夢圓兩人心裏卻總覺得那裏怪怪的,仔細一想又是再平常不過了,何況每日裏忙得腳不沾地,也就顧不上想那麼多了。

艾芬在陳氏的葬禮期間變得很是沉默,老是不注意就愣起神來,行爲上更是愛粘着艾定邦。衆人都只當她是痛失生母,紛紛勸解她--過一陣子,就好了。

只有艾芬自己知道,她的心裏空空的,每天入行屍走肉一般,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稍微忘記心裏那種巨大如飆風的痛楚。

終於到了陳氏出殯、下葬的那天。

忙完了一切之後,艾芬和艾定邦說了一會兒話,見艾定邦臉色蒼白,滿眼紅血絲,疲倦至極,艾芬乖巧地道:“爹親,你看上很累的樣子。芬兒就先下去,不打擾爹親休息了。”就算睡不着,閉着眼睛養養神也好。

艾定邦點了點頭,他在陳氏逝世時當天,一連吐了好幾口血,之後又強行拖病主持陳氏的葬禮,這麼多天勞累下來,早已是強弩之末。

見艾定邦輕點頭,艾芬留了兩個還沒束冠的童子照顧艾定邦。退出了房門時艾芬還體貼地順手將房門掩上了。

到了晚飯時分,艾芬想起艾定邦在這短短幾天內,老了不止十歲的樣子,便強打精神,親自做了一桌子精美的素菜,想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喫頓飯。

飯菜都端上桌以後,打發去去艾定邦來花廳喫飯的丫頭來回話說,就在艾芬走了不多久,艾定邦就說上房太空,要出去走走。

艾芬心裏頓時滋生出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忙從凳子上起身,打算親自去書房叫找找看。

艾芬和夢圓兩人一路上都提着心,還沒接近書房門口,就聞見空氣裏漂浮着一股子強烈的酒精味兒。兩人心裏都暗自鬆了口氣,幸好,幸好是跑到書房喝悶酒來了。

夢圓推開房門,酒味夾雜着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掩面撲鼻而來。地上更是狼藉一片:滿地被揉成團的廢紙,橫七豎八的空酒罈子,還有破碎了的酒罈子陶片。

艾定邦就在這一片雜亂之中和衣醉倒在了西窗下的軟塌上,連小毯子也沒搭一條。手上還抓着一張寫滿字的紙。

夢圓忙將大門敞開,再將兩邊的窗戶打開,彎腰開始收拾起地面來,實在是太亂了。流通的空氣頓時讓屋子裏的酒味散了不少。

艾芬惦着腳尖輕輕朝艾定邦走過去,近了才發現艾定邦喝醉了,吐得連肩膀上都是污穢之物。

艾芬抽出艾定邦手上的紙,來不及匆匆掃一眼,只覺得指尖接觸到的皮膚冰涼,心下有點埋怨艾定邦竟然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爹親,醒醒。醒醒,爹親。”推了幾下推不醒,艾芬覺得奇怪:“怎麼喝的這麼醉?”艾定邦並不嗜酒,平時就算是有應酬,也都點到即止,這次怎麼醉的這麼厲害,推也推不醒。

艾芬猛地縮回來雙手,她被自己心裏突然湧上來的念頭嚇壞了,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手上卻不敢再有半分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哐啷,一個空酒罐骨碌碌滾到艾芬腳邊,將她驚醒。

艾芬狠狠拍了腦門一記,伸頭也是刀,縮頭也是刀!顫顫巍巍伸出兩根指頭,探向艾定邦的鼻息。

噗通一聲,正收拾屋子的夢圓只覺得一陣風襲來,抬頭一看,艾芬連尖叫都沒有,直直倒像滿是陶瓷碎片的地面。

一張紙條飄起又落下,卻是蓋在了艾定邦的心口,幾行大字赫然在目:

此恨何時已?滴空階,寒更雨歇,葬花天氣。三載悠悠魂夢渺。是夢早亦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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